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薛见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决定不再维持什么体面,直接开怼:“连少爷,搞诈骗、欺负我一个无依无靠的散修,您这可真是不讲武德。既然如此——”
她冷笑一声,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同归于尽的光芒:“那就别怪我搞口诛笔伐了。”
她抬手,精准地指向身旁正扶着镜片、沉浸在新奇景色中的简珠,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诌:“我这位同伴,您也见识到了。她是南风岛首席弟子的追光者,职业习惯就是——走到哪,录到哪。”
“刚才连少主在这魔城呼风唤雨、众星捧月的黑街太子爷做派,很不巧,我们已经全方位、无死角地记录下来了。”
简珠:“!!!”她手里的兽奶差点吓掉了,双手疯狂比划出残影,打出了一套绝望的手语:我不知道啊!别带上我!我不想被灭口!姐你这是在他在地盘上点炸药啊!!而且,而且他为了不让我拆穿你掉马,把我的装备都缴了啊!!
薛见鹿无视了队友的疯狂求生欲,淡定地加码:“而且,她早就给我开放了最高级别的云境实时同步权限。”
她晃了晃手里那块并不存在的玉简,语气像个握着核符的谈判专家:“也就是说,理论上,刚才那些画面,已经存放好,随时可取。”
“现在,只要我神念一动,把这些精彩片段发给我的宗门,再让他们替我宣传宣传。”
她盯着连珩,一字一顿,笑得极其核善:“届时,隐连宗光风霁月的连少主,私底下竟然是魔城少爷——这惊天大瓜,不出半个时辰,就会昭告天下。”
死寂。整个酒馆再次陷入了死寂。
就连马天远都停下了擦杯子的手,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姑娘。在这深巷酒馆里,威胁连珩?这和在老虎嘴里拔牙有什么区别?
然而——
连珩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意思的事。他甚至没有放下手里的赤莓果露,只是微微侧过头,那双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薛见鹿,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最后竟漫溢出来。
“呵。”他发出一声短促而愉悦的低笑。
他迈开长腿,一步步逼近薛见鹿。随着他的靠近,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药香与血腥气,瞬间将薛见鹿笼罩在阴影里。
薛见鹿下意识想后退,却硬生生忍住了,仰着头,死撑着不输气势。
连珩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到呼吸可闻。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小孩:
“这威胁满分,气势也不错。但是薛姑娘,你是不是忘了一个前提?”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薛见鹿那光洁的额头,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谎言:
“一刻钟前,你为了不跟我来魔城,亲口告诉我——你是个无门无派、四海为家的散修。”
薛见鹿:!!
可恶啊!他怎么睡眠不足,记忆力还这么好!
就在这剑拔弩张、薛见鹿准备现编个啥的尴尬时刻——
“吱呀——”酒案旁边的木门被推开,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打破了僵局:“阿珩?是你回来了吗?”
马天远立刻从刚才的看戏模式切换回慈父模式,笑呵呵道:“哟,阿妙,睡醒了?”
薛见鹿下意识看过去。
只见一个身穿粉白色襦裙、梳着双平髻的少女走了出来。
和这满屋子的画风不同,她干净得像是一朵刚从牛奶里捞出来的海棠,身材曼妙,眼神清澈,好一朵甜美的娇花。
薛见鹿瞳孔瞬间骤缩。她的前世记忆里,有这个人!
马思妙。那个在前世的传闻中,一直常伴连珩左右、背景神秘的女医修。
她是无数魔修心目中的活菩萨,貌美心善,医术高超。前世的连珩对她照顾有加,甚至不惜动用隐连宗的势力替她遮掩身世。
很长一段时间,修真界的八卦榜上,他们都是人人称道的神仙眷侣。
虽然最后,连珩这朵高岭之花还是被薛见鹿凭本事卷到了手,但对于马思妙这个充满迷雾的存在,薛见鹿一直没来得及探究清楚。
还没等薛见鹿理清思路,那位姑娘已经几步蹿到了连珩面前。
她仰着头,杏眼圆睁,语气熟稔中带着一丝埋怨:“阿珩!你这次出去这么久,回来怎么都不先跟我说一声?我还给你留了点心呢。”
面对这位传说中的白月光,连珩的反应却平淡的出奇,他甚至没有侧身,只是眼神不带温度地扫了她一眼,从鼻腔里发出了一个极其敷衍、冷淡至极的音节:“嗯。”
薛见鹿:“?”
说好的神仙眷侣呢?说好的照顾有加呢?这态度冷得简直像是在对待一个上门推销的路人甲。
倒是旁边的马天斗,像只热情的大金毛一样凑了过去,一脸讨好:“哎!阿妙!我也回来了!这几天有没有想念哥哥做的葱油饼?”
马思妙那张原本甜美的脸瞬间皱成了一团包子,嫌弃道:“想念?马天斗,上次你的饼让我闹了三天肚子!你是想毒死我好继承老爹的酒馆吗?”
马天斗委屈地挠挠头:“那是锅没洗干净,真不是我的手艺问题……”
看着这边已经开始上演其乐融融的亲人重逢话本,薛见鹿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话题拉回正轨。
她抬头,再次看向连珩,眼神犀利:“连大少爷,家庭聚会能不能先放放?你要不要先解释一下,你这位正道少主,和这魔城七七八八的关系,到底是怎么回事?”
案台后的马天远一边擦杯子,一边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啧啧啧,这姑娘真不简单,敢这么盘问你。阿珩,你也跟我透个底,她到底是个啥来路?”
连珩见躲不过去,终于放松了一下紧绷的背脊。
他重新坐回高脚凳上,抬手,先是指了指马天远,言简意赅:“阿远。我的忘年交,好兄弟。”
随后,他转过身,手掌随意地向薛见鹿的方向摊开,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停顿:“至于这位……薛小五。几天前我在秘境里……捡回来的。”
“捡回来的?”马思妙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她立刻停止了对马天斗的吐槽,转过身,那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带着审视、警惕,上上下下打量着薛见鹿。
紧接着,她语出惊人,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阿珩!我们的结亲仪式没几天就要开始了,你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带这种……不知根知底的外人回来?!万一她是那边派来的怎么办?!”
“噗——!!”正在偷喝兽奶的简珠,一口奶全喷在了地上。
她顾不上擦嘴,眼睛瞪得像铜铃,双手疯狂比划,打出了吃瓜群众的心声:卧槽!结亲?!未婚妻?!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豪门秘辛?!
而薛见鹿。
她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所谓的未婚妻,脑海中前世的记忆碎片疯狂旋转。前世……并没有听说连珩真的结过亲啊?
“胡闹!”马天远终于拿出了父亲的威严。
他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头疼地提醒自己这个恋爱脑女儿:“闺女啊,爹不是早跟你说过了吗?那所谓的婚约只是权宜之计!是为了堵住外面那些人的嘴,不是让你真嫁!”
“我不管!”马思妙眼圈瞬间红了,她把手里的点心狠狠往桌上一拍,怒瞪着自己的父亲:“权宜之计又怎样?我就要嫁给阿珩!只有这样,阿珩才是我们真正的一家人!”
她声音带上了哭腔,却透着一股绝望的固执:“你说过的!只要有了阿珩的庇护,深巷区就能活下去!我们大家……就都不用死了!”
死字一出。就像是谁下了群体的噤声咒。
原本虽然充满火药味、但还算轻松的酒馆气氛,瞬间沉到了地底。
那几个还在划拳的半兽人停下了动作,机械义肢悬在半空。正在擦杯子的侍者低下了头,眼神晦暗不明。就连头顶那些原本奔流不息、发出轰鸣声的绿色灵液管,此刻仿佛也感受到了这股压抑,流速变得缓慢而沉重。
空气中的欢快气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暴雨将至、大厦将倾的末日沉重感。
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一只纤细的手,颤巍巍地、却又异常坚定地举了起来。
薛见鹿眨了眨眼,打破了这份沉重。她像个在学堂上没听懂题的好学生,虽然知道这时候插嘴有点冒犯,但求知欲实在让她忍不住:
“那个……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她指了指眼圈通红的马思妙,又指了指一脸阴沉的连珩,真诚地发出了疑问:
“马小姐,我稍微需要一下背景梗概——”
“为什么不嫁给连珩,你们就会死啊?他是那种如果不娶你、就要屠城的变态吗?”
连珩:“……”他捏着骨杯的指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很好。薛见鹿。真不愧是你。
在你那神奇的大脑里,我不仅是个搞诈骗的无良少主,还是个求偶不成就要灭口的变态屠夫?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在心里给这位知音记了一笔:你可真是……盼不得我一点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