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性依恋》咸鱼爱吃喵

4、别怕

　　今天要把整理好的钱存进银行里，已经拖延了好几天了，再不去银行估计都要关门了，沈延年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好久，终于说服了自己，从温暖的被窝里钻出来，开始繁琐的穿衣服行为。

　　他不喜欢冬天，每次出门都超级麻烦，装备一件一件的，层层叠叠，从前是妈妈训着他穿的，现在竟然自己主动就穿上了。

　　如此大的进步，可喜可贺。

　　他一年其实也花不了这么多钱，留下一些家里备用之后，剩下的都会存到银行里，每个月还能多赚点利息，要是他把银行卡拿出来，那必定是身价几十万的王老五。

　　像他这么年轻英俊的王老五可不多。

　　年味越来越浓了，街边的小贩们排成排，一溜一溜的把街头两边占了个满，地上铺着塑料纸就当是自己的铺子了。

　　这样节俭的地摊一般都是卖春联年画，还有烟花爆竹的。小孩们围得多，其实每个都想要，但是顾及着兜里的钱，还是挑挑拣拣，买一些便宜一点的。但是总是对那些自己喜欢的迫不得已没买到的恋恋不舍。

　　大人们给自己家里挑开门炮和闭门炮，把小孩子的行为看在眼里，顺手把那些炮竹都扔进塑料袋让老板结账。毕竟，过年了嘛。

　　比较高端一点的摊位就主要卖糖和干果了，一个小三轮里放着很多盒子，那些就都在盒子里了，花花绿绿的。

　　还有当众写毛笔春联的，红纸黑字才漂亮。

　　沈延年存完钱，正好看见一个摊位当众写毛笔春联，凑过去买了一副，写春联的是个花甲的老头子了，但是看着精神十足的，寒风中写字，手都丝毫不抖。

　　人们都开始淘年货了，路上人特别多，也特别热闹。

　　他也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但是感觉依旧与过年的氛围格格不入。大家都三三两两的，就他是一根高贵的独苗儿。

　　突然想到江阿姨了。

　　沈延年晃了晃神，还是跟着人群买了点年货，毕竟，大过年的。

　　而且最最最重要的是，过年大家都不开门，沈延年没有地方下馆子吃饭了，得多备点吃的，尤其是方便面小零食，不需要任何技术含量的那种。

　　去年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出门看到萧瑟的大街人都傻了，最后在家里靠着那点贡品和水度日，艰难的熬过了那个春节。并不是什么漂亮的回忆，尤其是闻到从别家传来的饭香味，天知道他是怎么守住自己的面子没去乞讨的。

　　或者……还能买点水果。

　　沈延年从超市出来，面色复杂的看了一眼手里拎着的两个塑料袋，其中一个放着礼盒装的草莓。他叹了口气，自己的手虽然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好歹自己是身体的主人，手是什么想法，他心里门清。

　　既然买都买了，沈延年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那再搜罗点别的吧。

　　沈延年去了买糖的摊位，把好吃的每一种都挑了几个，凑了一兜子，又去买了点瓜子干果，还有逢年过节的必不可缺的露露。

　　大大小小拎了两手。他的脚现在也有自己的想法了，拐了个弯朝着那几栋居民楼去了。

　　“来啦！”

　　沈延年松了口气，还在，没去医院。

　　一阵窸窣之后，门开了，是南晞。

　　南晞明显愣住了。

　　“是谁呀？”里头传来江楠的声音，声音很响，听起来还很健康。

　　“是……”南晞纠结起来，是叫房东，还是叫沈延年，还是叫沈先生……感觉都不是很合适，都很别扭。

　　沈延年看出来了南晞的别扭，笑了笑，朝着里头喊：“江姨，我来看你了。”

　　“诶呀，是小沈啊。”江楠声音里明显带了点兴奋：“快进来。”

　　南晞让了让，在沈延年进去之后把门带上了。

　　刚关了门，就听见了塑料袋的声音，扭头看到了笑得一脸灿烂的江楠。

　　小茶几上被倒满了糖，一堆堆的，江楠正在里面挑自己喜欢的漂亮糖果，边往手里拿，边笑道：“谢谢小沈~”

　　南晞有点无奈：“妈，你不能多吃。”

　　“知道了知道了，”江楠敷衍的摆摆手，继续挑自己喜欢的。

　　南晞看着桌面这一团乱，干脆去拿了个大盒子，经典的皇冠曲奇盒，将这些糖都收到了盒子里，又去翻出来一个漂亮的小盒子，递给江楠，让她放自己喜欢的。

　　江楠很满意他识时务，挑挑拣拣赏了他一颗糖。

　　十几颗糖正好能放在小盒子里，抱着小盒子继续看电视了，沈延年被拉着坐在了旁边，跟着江楠一起看。

　　但很快，沈延年就看不下去了，被伦理剧里面“你不爱我但是我爱你啊”“我虽然不爱你，但是我的孩子是你的啊”给惊呆了。

　　江楠却是看的眼泪汪汪泪眼婆娑的，边抹着泪花儿边问沈延年，向他寻求认同：“你说，小草儿是不是很可怜？”

　　半路开始看，还不知道小草儿是谁的沈延年点头：“是的，很可怜。”

　　“你以后要找老婆啊，就找小草儿这样的。”江楠得到回答，继续道：“小草儿这姑娘是真好啊，知书达理又温柔贤惠的，都是那男的瞎了眼！”

　　沈延年不明觉厉，继续点头捧场。

　　江楠说着说着，拍了拍沈延年的肩，话锋一转，语重心长道：“小沈啊，你今年多大了？有个相好没有？”

　　沈延年有点懵，但还是如实回答道：“今年19了，对象……暂时还没有。”

　　“记得啊，找对象就找小草儿这样的，这样的日子过得舒心。”

　　沈延年有些招架不住了。

　　父母过世的时候他还小，等到长大了之后，倒是有很多人想给自己说媒，但是都被自己躲过去了，像是这种直接了当的跟长辈讨论对象的事情，实在是第一次。

　　沈延年想跑了，他强行转移话题。

　　“南晞今年多大啊？”

　　非常生硬且明显，但是江楠还是被吸引到了，她对于南晞，是有着说不完的话，像是很久没有人听过她讲话了。

　　“他呀，今年15了，过完年就16了，马上就要中考了。”江楠朝着旁边看了看，南晞坐在客厅边缘的一个桌子边，桌子上摊着书，是在学习。

　　“都是因为照顾我，他有许多课程没有上，他倒是说没关系不影响，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话……”江楠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似乎并不想让南晞听到。

　　沈延年看着，有些不忍心，他也轻声道：“没关系，江姨，我去看看。”

　　沈延年站起身来，走过去，明显看到南晞做题的手是停着的，似乎还有些紧绷。也是，出租房的地方就这么大，就算是再轻声，也是能听到一些只言片语的。

　　“南晞，”沈延年喊他，南晞抬头看了他一眼，应了声。

　　“有不懂的吗？我或许可以帮点忙。”

　　南晞抿了抿唇，好像做了一些心理挣扎，最终还是在练习册上，指了一节的习题。

　　江楠看到他们开始讲题了，就关掉了电视机，慢慢的自己去房间休息了。南晞看到江楠动了，一下子站起来想去扶，但是被江楠赶回去了。

　　“你用心学你的，我去里面睡会。”

　　南晞是坐下了，但是还是目送着江楠安全回到房间。

　　沈延年讲题可能真的有点水平，又或者是他的声音很舒服，南晞不知不觉真的听进去了。

　　这一节讲完，沈延年松了口气，幸好自己的脑子还能转的动，还没完全把知识还给老师。他伸了个懒腰，突然想起来刚进门时南晞的犹豫，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

　　“不知道我叫什么吗？”

　　南晞写题的笔尖一顿，摇了摇头：“不是，是……不知道怎么叫才好……”

　　“既然我比你大，按照正常逻辑来讲，是不是应该叫我声哥？”沈延年笑道：“或者把我的姓加上。”

　　“谢谢……沈哥。”

　　“不客气。”沈延年笑了笑，他想了一下，抽出了一张草稿纸，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是一串电话号码。

　　“有别的也可以打电话给我。”

　　“我们有……”南晞刚想说，他们有房东的电话，但是仔细一看这串数字，跟留下的电话不太一样。

　　“我知道，这个是私人电话。”

　　南晞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时间不早了，沈延年也该回家了，他走了之后，南晞看着桌上的草稿纸，把它叠了起来，夹在了自己的书里。

　　出门是不同于屋内的寒冷，今天还有点大风，像刀子一样，在脸上刮得生疼，沈延年将脸往围巾里埋了埋。

　　最近往外面跑多了，当他察觉到嗓子不对劲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两片药没有压下去病症，在夜里直接发起了高烧，浑身冰冷无力，脑袋昏昏沉沉的……想吐。

　　没办法了，只能去医院挂水了。

　　他看着38.9℃的温度计，又咽了两片退烧药，把自己包的像颗球，出门打车去医院。

　　谁家腊月二十九去医院啊。

　　沈延年艰难打到车，附近没有开门的小诊所，只能去远点的大医院。

　　他坐在车后座，扑面而来的皮革气冲的头更晕了，但是他不能开窗，沈延年抿着唇将脑门磕到车窗上，冰凉的车窗让他暂且舒服了点。

　　这个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沈延年脑子晕晕乎乎的，电话声就像是隔着水雾传进耳朵的，朦朦胧胧的，好一会他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机。

　　疗养院内边出事了？

　　他摸索着拿出来，凭着肌肉记忆巴拉了几下手机，接通了。

　　但对面讲话的，不是疗养院护工，而是一个熟悉的，前不久还刚听过的，南晞的声音。

　　他似乎很无力，呼吸很急促，声线颤抖着，他说，妈妈进手术室了。

　　沈延年忍着头痛，尽量沉声问道：“你现在在哪里？”

　　“平阳街二院。”隔着电话，南晞的声音有一些失真，但是沈延年还是敏感的从他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他的害怕。

　　正好是他要去的医院。沈延年换了个位置抵着额头，玻璃的冰凉缓和着他头痛恶心的眩晕感，尽量保持着清醒的状态。

　　他知道，他现在需要给他安慰。

　　“不要怕，现在是在住院部吗？我马上就到，你等我。”

　　许久，对面传来一声低低的回应。

　　“嗯。”

　　电话一直没有挂，但是也没有说别的话，只有沉闷的呼吸声在耳边盘旋。

　　脚踏上地面就一阵发软，沈延年晃了晃，站直，缓了一会儿，感觉可以站稳了，便急冲冲的朝着住院楼跑去，直奔三楼。

　　可能是走之前吃的药起了作用，也可能是冷冽的空气给他的错觉，比起之前，脑袋清晰了很多。

　　过年期间，医院的人也没有明显的减少，可能他运气还是比较好的，正好有一部电梯可以坐，紧跟着上了楼。

　　这层不止一家做手术，但是沈延年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孤单的，躲在角落里的身影。他心中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突然有些想哭。

　　他没敢犹豫，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蹲在了少年面前。伸手，从南晞的脑后顺到了脊背，表示安慰。

　　发烧的沉闷的脑子转的缓慢，他听到自己说。

　　“别怕，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