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曝光》林三禾

2、雨未停

　　“想不到，我这辈子，还能有机会见到他。”

　　黎向文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

　　“喂喂喂！”矮个子警员敲了敲桌子，瞪他一眼。“笑什么笑！刚才怎么问你都不出声，现在却在笑，你干什么？挑站差人啊？！”

　　陈愉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个高个子警员冷笑一声，“你都几嚣张的喔。”

　　陈愉转移视线，盯着他的脸看，忽然想起来之前是在哪里见过他的了。

　　“不是！不是！他没有别的意思！”徐缘坐在他的身边，连忙摆手。“阿Sir，不好意思，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天生的黑口黑面。”说着上手抓起他的胳膊，撸开袖子。“你看！连他身上都是这么黑。”

　　陈愉不自在地收回了胳膊，拉下袖子。

　　徐缘干笑了两声，试探性地问：“请问两位阿Sir，你们已经看过我的身份证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走啦？”

　　“走？”高个子警员把笔往桌上一扔，向后一靠，抬起下巴。“你可以走，他不行。”

　　“哈？”徐缘眉头一皱，语调不自觉高了几分。“为什么啊！”

　　“你问我为什么？他是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吗？”高个子警员瞥了陈愉一眼。“他运气好，人家大明星选择不追究这件事，但他非法逗留是事实，没那么容易可以走得了的。”

　　徐缘瞪大眼睛，腾的一下站起来。凳腿摩擦地上的瓷砖，发出刺耳且响亮的声响。

　　在警察局里，每天都能听到类似的声音，一般情况下，是吸引不到人的，只有今天情况特殊，周围的警员好似被定身一样，纷纷停在原地，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徐缘盯着这些探究的目光，咽了口口水，后知后觉自己还在警察局里。她勉强扯了扯嘴角，态度又软了下来。“阿Sir啊！我刚才不是已经解释过了，他是我表哥，我们一早就提交过留居申请了，只是......只是暂时还没批下来而已。”

　　那位高个子警员大概也觉得她没胆子在警局里闹事，一动没动，又问：“既然还没批下来，那是谁允许他进来的？又是谁让他在这里打工的？”

　　“他......他不是来打工的，他是......他只不过是......”徐缘一时语塞，想了想，硬着头皮辩解道：“他只是心疼我，觉得我一个弱女子，晚上一个人值班很危险，所以才来给我搭把手的！”

　　“你当阿Sir戇居啊！”矮个子警员接口道，“行啦，现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他的事，我们是一定要提报上入境事务处的，你就先回去吧！”

　　“可、可是......”徐缘瞥一眼陈愉，见他低着脑袋，一言不发，好像这些事跟他完全没有关系一样，她感到即气愤又委屈，眼泪不自觉滑落下来。“阿Sir，有没有搞错啊！我都说了我们已经提交了申请的。再说了，既然向文都不追究了，你们干嘛要死抓着不放呢？你们能不能讲点道理嘛！”

　　“你说谁不讲道理？”高个子警员一脸冷漠地看着徐缘，“这里是差馆，你哭也没用！我们照足规章办事，那些规章制度就是道理。”

　　听到这，一旁的陈愉终于有了动静，他扯了扯徐缘的袖子，劝道：“阿缘，算了。”

　　“算什么算啊！”徐缘甩开了他的手，一拍桌子。“明明是他们刻意为难我们，我凭什么算啊！我一定要投诉他们！”说着拿出手机。

　　陈愉还是劝：“阿缘，真的算了......”

　　徐缘气得跺脚，她抬起胳膊抹一把眼泪，“不！我就要投诉你们两个！你们警号是多少，我现在、立刻就要打电话！”

　　这种情况下，个个都害怕殃及池鱼，就没人敢逗留了，又开始忙碌起来。

　　那矮个子警员看上去有些慌，也站了起来。“喂喂喂，这位小姐。我这位同仁刚刚说的很对，我们都是按照规章办事的，你要投诉啊，你有本事，你去投诉那些制定规则的人好啦！”

　　啪啪啪啪啪！

　　一对皮鞋拍着地板冲了进来。

　　一位约莫五十岁，穿着红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慌慌张张地问：“人呢？人到底在哪啊？”

　　他肩头湿了，头发乱了，人也稍显狼狈。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位年轻警员。

　　那位高个子警员站了起来，小警员擦擦脸上的汗，上前一步。“史Sir，不好意思，他......”

　　不等他说完，那名中年男人一个箭步上前，将小警员撞开。急切地问：“史sir？你就是他们的头，是吗？”

　　不给他开口的机会，那名中年男人又说:“史sir，我们向文现在在哪里啊？哎呀！你别看他表面上是个大明星，其实他好惨，好阴公的！这样的大风天，是个人都知道躲在家里啦，哪像他啊，还要出去顶住风雨拍广告，一拍排几十条，拍得人都傻……”

　　“你究竟是谁啊？”史sir拧着眉，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那名中年男人的喋喋不休。

　　那名中年男子一愣，重新摆上笑脸回答道：“噢，我叫蔡承志，是向文的经纪人，我来担保他的。”

　　史sir点点头，挪动两步，把他带到一扇门前，拧开门把手，轻轻一推，门把撞上墙壁，发出咚的一声。“黎生，有人来接你了。”

　　黎向文缓缓从房间里走出来，身形挺拔，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们一被送进警局，黎向文就被其他人带到隔壁的房间里去了。在便利店里，陈愉不敢看黎向文，他心想，这次再不瞧上一眼，或许就没机会了。便鼓着勇气，抬起头，看了过去。

　　蔡承志正与史sir和周围的警员作揖。“多谢多谢，多谢这么多位照顾我们向文，有机会鄙人请大家吃lunch啊！这么晚了还打扰，真是不好意思哈！”

　　拜完一圈，道完谢，道完歉，一回头，黎向文已经走远了，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回头看过一眼，也没有要等蔡承志的意思。

　　他逃也似的离开了警局。

　　外面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黎向文站在警局门口，大口大口呼吸着潮湿和冰凉的空气。

　　他轻笑一声。

　　想不到啊，十年了，想不到他竟然还有机会再次见到陈愉。

　　他看上去过的很落魄。

　　呵，很好，他活该。

　　他很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除了偶尔飞驰而过的出租车，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

　　“喂。”蔡承志终于赶上他了，“还站在这里淋雨？上车啦。”

　　黎向文见他要走，叫了他一声，“志哥，你可不可以......再进去一次，帮我把他们两个都保出来？”

　　蔡承志一愣，退返两步。“什么？”他挖挖耳朵，“你说什么？”

　　黎向文张了张嘴，“算了，我自己去。”转身就要往里走。

　　“哎，等等，等等......”蔡承志将他拽住。

　　他有时候是真后悔，这行这么多人，有才华有实力的不少，自己当初怎么就偏偏要签下这么个煞星呢？

　　就贪他的样子生得靓，或许可以在这个圈子里杀上一圈，帮自己赚一笔大的？

　　俗话都有说，人心不足蛇吞象，好啦，谁叫你贪得无厌，如今遇上这么一个天煞孤星，遭报应了吧？

　　妖！都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他的。

　　“得得得，我去。”他咬咬牙，还是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上次那单还没过去，我求你安生点，行不行？”他重重叹了口气。“你先去车上等我啦。”

　　黎向文街对面的便利店，点了点头。

　　蔡承志见他还站在原地，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还不走？”

　　黎向文轻声道：“多谢。”走了。

　　蔡承志翻了个白眼，整整领带，重新走进警察局。

　　先前那位小警员一愣，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着急地追了上去。“先生，先生！你......你又回来干什么啊？”

　　蔡承志对他笑笑，“没，没什么事。”

　　“没事？”蔡承志走得倒挺快，小警员奋力追赶他的脚步。“没事你......”

　　“是啦！”蔡承志忽然停下，“办保释手续是不是要交钱啊？”

　　小警员紧急刹车，眨眨眼，心想你刚刚不是办过一次了吗，怎么还问。“是。”他回答，“但是.......”

　　蔡承志又问：“是交给你吗？”

　　小警员被他问得有些烦，但碍于这套制服，不得不耐着性子继续答道：“不是，你要先......”

　　又不等他说完，蔡承志径直就往里走了。

　　“嗨！“他的大嗓门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没打扰你们吧？”

　　陈愉朝他身后望去。

　　“还有什么可以帮到你啊。”史Sir站了起来，向他走近。“蔡生。”

　　蔡承志脸上挂着从容的笑容，微微抬起下巴，问道：“史Sir，史肇！是不是啊？”

　　史肇眯了下眼睛。

　　蔡承志笑笑，“是这样的，刚才在车上向文跟我说了，他跟他们两个是朋友，他们三个人因为点点事情闹了小小的别扭，他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觉得很不好意思，所以派我进来，同样保他们两个出去。”

　　徐缘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看向陈愉。但从他眼里，她也只是看到了迷茫。

　　她转头用期待的目光盯着蔡承志，却听史肇轻蔑地笑了一声，说：“真是想不到，黎生这么一位大明星，竟然跟这位蛇客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