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名利场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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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唱片大赏的后台，水晶吊灯的光芒刺得人眼晕。
张元英靠在角落的墙壁上，月白色高定礼裙的裙摆逶迤在地，暗纹银丝随着呼吸微微流转。她手里握着一杯香槟，已经十分钟没有喝一口。
太吵了。
寒暄声、快门声、经纪人此起彼伏的对讲机声，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她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五年了，她还是不适应这种场合。
“元英，你站这儿干嘛？”经纪人李室长匆匆走来，压低声音，“SBS的理事想见你，还有，待会儿的采访——”
“推了。”
张元英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她指尖那杯香槟升起的气泡，一碰就碎。
李室长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跟了这位大小姐五年，他早就学会什么时候该闭嘴。
“那您……好歹去跟前辈们打个招呼？”
张元英没说话。她的目光越过李室长的肩膀，落向大厅另一侧。
那里围着一群人。
黑色的丝绒长裙在人群中若隐若现，裙摆随着主人的动作轻轻晃动，像夜色里流淌的河。那个人被记者们簇拥着，手里握着最佳女演员的奖杯，正微微侧着头听人说话。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她的侧脸。
柔和的下颌线，笑起来时会弯成月牙的眼睛，还有说话时习惯性轻轻抿一下嘴唇的小动作——
张元英的指尖倏地收紧。
香槟杯传来一声细微的脆响。
“小姐？”李室长吓了一跳。
“没事。”
她把杯子放到经过的侍者托盘里，动作很轻，但指节泛着白。
那个人在笑。
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对着镜头微微偏头的角度，回答问题时习惯性把手放在胸口的位置，甚至笑起来时眼角那一点点细纹——全都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可她们之间，已经隔了五年。
一千八百二十六天。
四万三千八百二十四小时。
张元英记得这个数字。她记得太清楚了，清楚到有时候半夜醒来，脑子里会自动跳出这个数字，像一根刺，扎在心脏最软的地方。
柳智敏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她突然转过头，目光穿过层层人群，直直地看向角落。
四目相对。
时间像被按了暂停键。
柳智敏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睛微微睁大，那一瞬间，张元英看见她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
然后，她笑了笑。
是那种标准的、礼貌的、疏离的笑。她对着张元英点了点头，像对待任何一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后辈。
张元英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狠狠拧了一把。
她移开目光。
转头的那一刻，她看见柳智敏眼中的光芒暗了下去，嘴角的笑容变得勉强，连握着奖杯的手指都微微收紧了。
活该。
张元英在心里冷冷地想。
你活该。
五年前说“仅为同事”的是你，主动退团的是你，不告而别的也是你。现在装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可她的脚步，却没有离开。
她还是站在那儿，隔着人群，用余光看着那个穿黑色丝绒长裙的女人。
看她和记者告别，看她转身，看她——
朝自己走来。
张元英的呼吸一滞。
她想走。她的脚却不听使唤。
柳智敏穿过人群，脚步很轻，裙摆在地毯上无声地滑动。她走到张元英面前，停在三步之外。
不远不近。
刚刚好的距离。
礼貌的，得体的，陌生的距离。
“元英。”她开口，声音比五年前低了一点，但还是那么温柔，像春天的风，“好久不见。”
张元英看着她。
她瘦了。
下颌线比五年前更分明，锁骨在黑色丝绒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单薄。妆容精致，却遮不住眼底淡淡的青色。只有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么亮，那么干净，看人的时候像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曾经，这双眼睛只这样看她。
张元英垂下眼，嘴角勾起一个冷淡的弧度。
“柳影后。”她说，“有事？”
柳智敏的睫毛颤了颤。
“我……”她咬了咬唇，那个习惯性的小动作让张元英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我只是想跟你说句话。”
“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说的？”
张元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雪，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柳影后，当年该说的，不都在记者会上说完了吗？”
柳智敏的脸白了一瞬。
记者会。
五年前那场记者会。
她一个人站在台上，对着几十个镜头，一字一句地说：“我和张元英，仅为同事关系。退团是我个人的决定，与任何人无关。”
张元英坐在保姆车里，看着直播屏幕。
她看见柳智敏的眼眶红了，看见她握紧话筒的手在发抖，看见她在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嘴唇几乎被自己咬出血来。
可她只看见了这些。
她没看见那天晚上，柳智敏一个人躲在出租屋里哭了整整一夜。
她没看见柳智敏被公司威胁时，对方拿着她的家庭住址、她父母的联系方式、还有张元英豪门千金的身份资料，一字一句地说：“你不走，她就毁。”
她没看见柳智敏签下解约协议时，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
她什么都不知道。
“元英，”柳智敏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来，“我知道你恨我。但是——”
“我不恨你。”
张元英打断她，目光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我只是觉得，我们没必要再有任何交集。五年前你做了选择，现在就该承担后果。”
柳智敏的眼眶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张元英说的是对的。
五年前她做了选择，选择了离开，选择了保护，选择了独自承担一切。现在她有什么资格跑来求原谅？
可是——
“元英，”她的声音发抖，“当年的事，有隐情。”
“隐情？”
张元英笑了。笑容很冷，冷得像淬过冰的刀。
“柳智敏，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可那压抑的语气里，藏着五年所有的委屈和愤怒。
“你走了之后，记者追着我问，粉丝骂我冷血，说我逼走了队友。公司让我闭嘴，让我别解释，让我就当没你这个队友。”
“我每天睡觉前都会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我太冷，太不会说话，所以你才要走？”
“后来我知道了。你不是因为我才走的，你是为了你自己。你说我们只是同事，你说你从来没把我当朋友，你说——”
“不是的！”
柳智敏的声音突然拔高，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不是这样的，元英。我从来没有——”
“够了。”
张元英别过脸。
她不能看柳智敏的眼泪。
她看了五年，在梦里看了无数次。每一次醒来枕头都是湿的。
“柳影后，”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疏离的冷淡，“这里是后台，被别人看到了不好。请回吧。”
她转身要走。
“元英！”
柳智敏下意识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柳智敏的手还是那么暖，五年来一点没变。那种温度从张元英冰凉的皮肤上传来，像一根针，扎进她心脏最深的地方。
张元英僵在原地。
她应该甩开。
她应该头也不回地走掉。
她应该维持她冰山美人的骄傲，让柳智敏知道，没有她，自己也可以过得很好。
可是——
她做不到。
那只手传来的温度，让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练习生时期，每次练舞练到凌晨，柳智敏总会偷偷塞给她一颗草莓糖。
想起第一次登台前，她紧张得手心出汗，柳智敏握着她的手说“我们元英最棒了”。
想起那些偷偷溜出去吃的宵夜，那些挤在一张床上聊到天亮的夜晚，那些对视时心跳加速的瞬间——
“放手。”
她的声音在发抖。
“元英，求你了，”柳智敏的声音也在发抖，“给我五分钟，就五分钟。让我解释清楚。如果你听完还是恨我，我……我保证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张元英没有动。
柳智敏握着她的手，感觉那只手在微微颤抖。她咬了咬牙，松开手，绕到张元英面前。
张元英的眼睛红了。
那一瞬间，柳智敏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撕开。
她的元英，那个骄傲的、冷淡的、从来不在人前露出脆弱的元英，眼睛红了。
“你说。”张元英的声音很轻，“五分钟。”
柳智敏深吸一口气。
“当年，公司高层找到我。他们拿了你的资料——你的家庭背景，你父母的身份，还有你是张家继承人的证据。”
张元英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们说，如果我不离开，这些东西就会曝光。你的豪门千金身份，你的家族背景，全都会变成 headlines。他们会让你身败名裂，让你无法在娱乐圈立足。”
“我不信。”张元英的声音冷下来，“我的家族处理过这些。”
“是，你家族处理了。”柳智敏苦笑，“他们是在我离开之后才处理的。在那之前，那些资料就在公司手里。你知道他们怎么拿到的吗？有人卖给他们的。”
张元英的呼吸一滞。
“你父亲的人查到了，所以那些人后来消失了。可在那之前——”柳智敏的眼眶又红了，“在那之前，我只能走。我不能让你因为我，被推到风口浪尖。你是张家继承人，你有你的路要走。”
“所以你替我做决定？”
张元英的声音突然拔高，眼底的冰冷碎裂，露出底下压抑五年的怒火。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觉得我承受不了？你觉得我会因为那些曝光就垮掉？柳智敏，你凭什么？！”
“因为我不能看着你毁掉！”
柳智敏的眼泪夺眶而出。
“你知道他们有多狠吗？他们说要把你塑造成靠家族上位的富二代，说要把你所有努力都抹黑成家族操作，说要让你永远抬不起头来！”
“我在乎吗？！”
张元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柳智敏生疼。
“柳智敏，你听清楚——我在乎的是你！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
柳智敏愣住了。
张元英的眼眶红得吓人，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太多东西——愤怒，委屈，心疼，还有……爱。
五年了。
她藏了五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决堤。
“你走的那天，我站在机场等了你三个小时。”张元英的声音沙哑，“我给你打了四十七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后来我在新闻上看到你说‘仅为同事’，你知不知道我——”
她说不下去了。
柳智敏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对不起。”她哭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对不起，元英……对不起……”
张元英看着她哭，心脏疼得像被人用刀一下一下地割。
她想抱住她。
她想了五年。
可是——
“小姐！”
李室长的声音突然从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张元英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柳智敏也慌忙擦了擦眼泪，低下头。
李室长跑过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表情复杂。他压低声音对张元英说：“小姐，会长来电话了。”
张元英的眉头微微一皱。
“还有，”李室长犹豫了一下，看了柳智敏一眼，“会长说，让您立刻回电话。有重要的事。”
张元英沉默了两秒。
她看着柳智敏。柳智敏低着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肩膀微微颤抖。
她想说什么。
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冷淡的：“我知道了。”
她转身，跟着李室长离开。
走出几步，她的脚步顿了顿。
“柳智敏。”
柳智敏猛地抬头。
张元英没有回头。她的背影笔直，月白色的裙摆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你说的事，我会查。”
柳智敏的眼睛亮了。
“如果你骗我——”
“我没有！”柳智敏几乎是喊出来的，“元英，我没有骗你！我可以把证据给你，我可以——”
“等我查清楚再说。”
张元英打断她，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柳智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可这一次，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没有甩开她的手。
她听她解释了。
她说……她在乎的是她。
柳智敏蹲下身，抱着自己的膝盖，又哭又笑。黑色的丝绒裙摆在地上铺开，像一朵在深夜绽放的花。
而另一边。
张元英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李室长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五分钟后，张元英拨通了电话。
“爸。”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帮我查点东西。”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什么事这么急？”
“五年前，”张元英顿了顿，“公司高层手里，是不是有过我的资料？是谁卖给他们的？现在人在哪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了？”
张元英的心脏狠狠一跳。
“您知道？”
“当时你在事业的上升期，我不想你分心。”父亲的声音很平静，“那些人处理了，资料也销毁了。具体是谁做的，你可以问你李叔。”
张元英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所以……柳智敏说的是真的。
她真的是为了保护自己，才离开的。
“元英？”父亲的声音传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事。”张元英深吸一口气，“谢谢爸。”
她挂了电话。
休息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张元英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柳智敏红着眼眶说“我不能看着你毁掉”。
柳智敏抓着她的手说“求你了，给我五分钟”。
柳智敏哭着说“对不起”。
五年了。
她恨了五年，怨了五年，想了五年。
原来那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张元英睁开眼睛，眼底的冰冷彻底融化，露出底下那个真实的自己——
那个会躲在被窝里偷偷哭的自己，那个会在颁奖礼上偷偷找那个人的自己，那个嘴上说着恨，心里却从来没有忘记过的自己。
她拿起手机。
通讯录最下面，有一个五年没拨过的号码。
她存着“智敏姐姐”。
拇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窗外的夜色很深，深得像五年来每一个失眠的夜晚。
张元英看着那个名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柳智敏。
你最好把证据准备好。
因为这一次——
我不会再让你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名利场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