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血与刃 维恩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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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恩走出炼金室时，导师的唾沫星子似乎还粘在脸上。那五个金币在口袋里冰冷地撞击着，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莉贝尔很快就要参加家族的试炼，如果她没有一身合身的盔甲或者顺手的武器，她的那些姐妹们会毫不犹豫地在仪式上把她撕成碎片。而那盔甲在黑市上的价格刚好是他刚刚失去的那份报酬。
他不能等，也等不起。
再次出城时，维恩没有走正门。他借着刷那些恐爪兽的粪便的借口，从养殖恐爪兽的储藏间，钻进了家族地下的排污隧道。这里充斥着滑腻的苔藓和恶臭的脏水，没人会检查这肮脏的出口。
维恩停下脚步，确定身后那座压抑的城市已经彻底消失在岩层的转角处。
他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地底冰冷而潮湿的空气。这一刻，他那原本卑微下垂的双肩缓缓展开，脊背挺拔得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他解开沾满污渍与恶臭的斗篷系带，任由其滑落在地，溅起一小片水花。接着是那件标志着炼金学徒身份的、被酸液蚀出孔洞的粗糙外衣。衣物之下显露的是一具如幽暗地域黑曜石般，在微光下流淌着哑光色泽的躯体。多年的求生与秘密锤炼，赋予了他精悍而流畅的肌肉线条，每一道起伏都收敛着隐忍的力量，仿佛绷紧的弓弦。
“终于……”他低声呢喃，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带着一种如冰泉般的冷静。
他从靴筒侧面抽出两柄纤细的短剑，剑身薄如蝉翼，透着淡淡的月华色。他在等，等着它们的到来。
突然头顶的岩壁上，三只恐爪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哒声，它们巨大的钩爪划破空气，借着重力凌空扑下。
维恩没有后退，他迎着最前面的怪物冲了上去。他的步履轻盈得没有一丝声音，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个优雅的弧度，轻巧地避开了足以将他撕成两半的钩爪。
起势。短剑在空中带出一道银色的圆弧。没有卓尔战士那种狂暴的嘶吼，只有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维恩的身影在幽暗地域蘑菇的荧光中虚实交替。
旋身。剑尖精准地刺入了恐爪兽甲壳最薄弱的喉部。粘稠的紫色血液飞溅而出，但维恩身上竟未沾染一滴。他借着怪物的尸体作为踏板，轻盈地跃向半空，在翻滚中，另一柄剑顺势刺瞎了第二只怪物的眼。
这种战斗不是杀戮，而是舞蹈。
在这一刻，他不是那个被导师辱骂的学徒，不是被众人鄙夷的废物，他是月光下的行者。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与手中的剑意共鸣。
当最后一只恐爪兽因为恐惧而企图逃入阴暗的裂缝时，维恩反手掷出了短剑。银光一闪，怪物巨大的身躯重重倒地，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地底重新归于死寂。
维恩走过去，拔出短剑，动作优雅地挽了一个剑花，甩掉上面的血迹。他并没有急着去采集这些怪物身上值钱的材料，而是站在那里，闭上眼，他摊开双手，感受着胸腔里平稳而强有力的心跳。冰冷的地底空气拂过他裸露的皮肤，带来一种战栗的真实感。这具身体不属于魔索布莱城，它属于月光，属于自由，属于他自己——尽管这自由，短暂得如同一次呼吸。
“赞美自由。”他轻声说道。
他熟练地剖开怪物的腭部，取出那块透着淡淡微光的腺体。维恩看着手中的战利品，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弧度，“可以给妹妹考虑再买一把长剑了。”
他快速处理完材料，将自己再次藏入那件破烂、充满尿臊味和霉味的炼金学徒斗篷里。城里的压抑是真实的，但此时此刻，这战利品的重量也是真实的。
维恩站在距离城市外围不远的乱石滩中，远处那座散发着暗紫色光晕的城市，在他眼里像是一头张开巨口的怪兽。他想保住战利品只能再从下水道回去。
就在他即将接近家族塔楼时，上方通气孔传来了清脆的铠甲撞击声。两名女性卓尔武士正牵着一头蜘蛛在上方巡视。维恩立刻停止了所有动作。他整个人紧紧贴在潮湿的岩缝中，屏住呼吸。一滴带着恶臭的污水顺着他的额头滑下，流进了眼睛里，带来刺骨的灼烧感。但他连睫毛都没有抖动一下。
“刚才好像有什么声音？”上方的武士冷冷地开口。 “也许是那些该死的狗头人又在翻垃圾了。”另一人厌恶地回应，随后是一阵鞭子抽打空气的声音和蜘蛛的嘶鸣。
脚步声渐行渐远。
维恩迅速发力，他手指死死扣住岩石凸起，像一条无骨的蛇，顺着管道钻进了家族塔楼的内部。穿过阴暗潮湿的管道，当他终于回到炼金室后方的储藏室时，他已经重新变回了那个浑身脏臭、唯唯诺诺的学徒。
“维恩！你死哪去了？去刷那些恐爪兽的粪便刷到现在吗？”导师古德里那尖锐的嗓音从外间传来。
维恩擦了一把脸上的污秽，换上那副卑微的笑容，佝偻着背走了出去：
“对不起，导师……那里的粪便太滑了，我摔了一跤。”
“滚！你！滚！”
维恩离开炼金室后没有回自己的狭窄房间，而是潜入了家族塔楼最下层的冷凝室。这里到处是巨大的石管，用来收集岩层渗出的冰冷地下水。他脱掉那件被粪便和黏液浸透的外衣，直接站到了一个漏水的接缝下方。
冰冷刺骨的水流瞬间贯穿了他的全身，那种寒意几乎要冻结他的血液。维恩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用力搓洗着皮肤。随着污垢被冲走，他身上那些由于长期苦练和刚才狩猎留下的紧致肌肉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那是一具精悍、充满爆发力的战士的躯体。清洗完毕后，他换上了一身同样破旧、但至少没有排泄物味道的粗布长袍。他对着镜子般的积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刚被导师毒打完、正打算去集市买点廉价口粮填饱肚子的可怜虫。
维恩避开了那些商店云集的繁华大道，转而钻进了名为影巷的狭窄地带。这里是地底侏儒奴隶、落魄法师和像他这样的雄性卓尔聚集的地方。
他来到一家名为“爪子”的杂货铺。店主是一个瞎了一只眼的灰矮人，他正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眼光看着每一个进店的人。维恩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柜台前，轻轻敲了敲台面，然后将那个装着恐爪兽腺体的袋子放在了桌上。
灰矮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在袋子里摸索了一下。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颗温热、坚硬且散发着微弱魔力的腺体时，矮人的眼皮一跳。
“……成色不错。”矮人的声音沙哑，“你要换什么？”
“蛛丝甲”维恩压低声音，“还有……长剑”
跟着老板，来到“爪子”杂货铺的后堂，空气中飘浮着灰矮人特有的炉渣味和劣质烟草的辛辣。
灰矮人老板——巴林，用那只仅剩的的独眼，死死盯着维恩。他没有急着收货，而是用先拿出来了一个木匣子，那里面装的正是莉贝尔梦寐以求的蛛丝甲。
巴林发出一声嘲讽的闷笑：“给哪个主母当走狗吗？还是想讨好哪个永远不会看你一眼的女人？这点东西换不了你想要的东西，你应该知道。”巴林压低声音“这件甲的价值，你我心知肚明。”
维恩缩着肩膀，那身破旧的学徒长袍让他看起来像个快要散架的木偶，但他的眼神却在昏暗中异常冷静：“我知道你的生意，巴林。我可以接活。”
巴林嘿嘿冷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破旧的、沾着干涸血迹的徽章。“几天前，你们主母的亲卫队在领地边缘抓获了一个地表人。是个竖琴手的游侠，关在主母的地牢里。”
维恩的心猛地一沉。地牢，那是连光都无法逃脱的死地。
巴林顿了顿：“如果你能把那个游侠活着带出城，送往地表那个接头点，我可以免你尾款。”
“失败了呢？”“你的尸体就是我的尾款。”“他叫什么名字？”维恩低声问。“谁在乎呢？但地表人叫他‘风行者’什么的。”巴林无所谓地摆摆手。
五分钟后，维恩走出了杂货铺。他的包袱里多了一套折叠整齐、泛着幽冷紫光的蛛丝甲，以及藏在披风中的长剑。
路过一个路口时，他特意停下来，买了两串地底苔藓做的、甜腻得发苦的糖果串。这是莉贝尔小时候最喜欢的味道。
维恩潜入妹妹的卧房前厅。他像一只无声的幽魂，将那套蛛丝甲挂在深红色的天鹅绒架上。在旁边，放下那柄漆黑的长剑——“亲血”，它们都安静地躺在黑曜石台面上。
他为了这两件东西，不仅卖掉了所有的战利品，还承诺去家族地牢中。那足以让他被主母杀死一万遍来取悦罗丝。
“罗丝誓约圣骑士……”维恩自言自语，嘴角挂着一丝苦涩。
他希望莉贝尔能在这些武器防具的保护下活得久一点。
他从怀里掏出那两串地底苔藓糖果。在这些邪恶而华丽的战争武器面前，这两串廉价的、带着甜腻气息的糖果显得那么滑稽、那么不合时宜。
他想象着莉贝尔明天醒来后的样子：她会发出一声冷哼，然后狂喜地抚摸这套“神赐”的铠甲。她会穿上它，感受那如第二层皮肤般的契合感。她会觉得这是罗丝女神对她残酷野心的嘉奖，而不是她那个“软弱”哥哥在排污管里满身污秽换来的救命符。
“再见，妹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血与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