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因果故事~王家父子的报应 ...

  •   窑火焚心:九条亡魂与一场迟来三十年的债

      王氏父子答应庇护九个亡命之徒时,盘算着即将到手的泼天富贵,那是一种夹杂着贪婪与侥幸的复杂情绪。窑洞外,干柴堆积如山,柴火毕剥作响的声音,在这寂静的荒郊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是命运的催促,掩盖了他们对人命的最后一丝犹豫。

      窑洞里的求饶声从高亢到微弱,如同受伤野兽的哀鸣,最终与木柴的爆裂声混为一体,消失在这无情的夜色中。王胡擦了擦被烟熏得发痛的眼睛,那眼睛布满血丝,透露出内心的挣扎与决绝。透过逐渐弥漫开来的浓烟,他看见窑壁上九个人影疯狂舞动,像九只被投入火中的飞蛾,做着最后的挣扎。那些绝望的拍打声撞击着他的耳膜,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但他只是紧了紧握着火把的手,那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这年金章宗明昌二年(1191年),华北大旱,赤地千里,大地仿佛被烈日烤焦,一片死寂。四十二岁的窑工王胡站在山东某处荒郊的土窑前,他的身影在烈日下显得有些佝偻。他的独子王生缩在他身后,十七岁的少年脸色惨白,如同一张白纸,手指紧紧攥着父亲的衣角,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

      九个时辰前,这九个被官兵追捕的汉子跌跌撞撞跑到窑前,他们的衣衫破旧不堪,脸上满是疲惫与惊恐。为首的那个大汉脸上带着刀疤,那刀疤如同一条蜈蚣趴在他的脸上,眼神里满是亡命之徒的急切:“窑家,藏我们一藏,躲过追兵,我们积攒的财宝,与你父子平分!”他的声音沙哑而急切,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王胡记得,那日的阳光格外毒辣,晒得土地龟裂,一道道裂缝如同老人脸上的皱纹。他本是山西忻州的窑工,烧得一手好砖瓦,可天灾让一切活计停摆。他变卖了勉强值钱的几件家当,那些家当是他多年辛苦的见证,如今却不得不舍弃。他带着儿子踏上逃荒之路,一路向东,风餐露宿,历经艰辛,最终在山东地界停下。

      新砌的土窑刚刚能投入使用,窑口还散发着新泥的湿气,那湿气中夹杂着泥土的芬芳。儿子王生蹲在地上和泥,他的双手沾满了泥土,汗水顺着他年轻的脸颊滑落,滴入土中消失不见。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劳累还是因为紧张。

      “爹,这窑能成吗?”王生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

      “能成。”王胡的回答简短有力,但他的目光越过荒野,望不见未来的形状,心中也充满了不确定。直到那九个不速之客的出现,才将这对父子的命运彻底扭转。

      当刀疤脸汉子详细说出财宝藏匿地点——山西老家后山一处只有他们知道的洞穴,以及其中金银的大致数量时,王胡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那是一个惊人的数字,那是他一辈子烧窑也攒不下的财富,足以让王家从此改换门庭,不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穷窑工。他的心跳陡然加快,脑海中浮现出未来的美好景象。

      官兵追来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战鼓敲响,让人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王胡几乎没有犹豫:“进去吧,最里头。”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在下一个重大的决心。

      九条身影鱼贯钻入窑洞深处,他们的身影在昏暗的窑洞中显得格外诡异。王胡迅速搬来准备好的砖坯封住内口,那砖坯在他的手中仿佛变成了封印罪恶的枷锁。他又在窑口堆上干柴,做出正要生火烧窑的假象。这一切他做得行云流水,仿佛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决绝。

      捕快追到时,马蹄溅起的尘土扑了王胡一脸,那尘土迷住了他的眼睛,但他依然稳稳地站着。为首的军官扫了一眼窑口,眼神中充满了怀疑:“可见九个贼人往哪去了?”

      “往东,刚过去不久。”王胡的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惊讶,他的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仿佛在担心谎言被识破。

      马蹄声再度远去,消失在滚滚热浪中。窑内传来刀疤脸的声音:“窑家,多谢了,放我们出来吧!”那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和一丝恐惧。

      那一刻,王胡看着身旁的儿子,少年眼中闪烁着对财富的渴望——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就像当年自己第一次见到白银时的模样,贪婪而炽热。他弯下腰,捡起地上准备好的火把,那火把在他的手中仿佛变成了点燃罪恶的导火索。

      “爹……”王生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恐惧和一丝犹豫。

      王胡没有回答,只是将火把凑近窑口堆积的干柴。火焰“呼”地窜起,迅速蔓延开来,如同一条愤怒的火龙。窑内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怒骂与哀求。

      “窑家!你不得好死!”那声音充满了愤怒和绝望。

      “放我们出去!财宝全给你!”那声音带着一丝哀求和一丝妥协。

      “救命啊——”那声音微弱而凄惨,仿佛是生命的最后挣扎。

      王生捂住耳朵,闭上眼睛,仿佛想要隔绝这恐怖的声音。王胡却直直站着,看着火焰从窑口舔舐进去,浓烟开始从缝隙中渗出。拍打声、咳嗽声、咒骂声、哭泣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如同地狱的交响曲,最终都被火焰吞噬,归于沉寂。

      火整整烧了一天一夜,那火焰如同恶魔的舌头,舔舐着一切。第二天清晨,王胡用湿布捂住口鼻,那湿布散发着刺鼻的气味。他拨开尚有余温的灰烬,那灰烬中还残留着一丝热气。窑洞深处,九具焦黑的躯体扭曲纠缠,分不清谁是谁,仿佛是地狱的恶魔在挣扎。他面无表情地一具具拖出来,那动作机械而冷漠。在窑后挖了个大坑草草掩埋,连个标记都没留下,仿佛想要抹去这一切的痕迹。

      “走吧,”他对儿子说,“去拿属于我们的东西。”他的声音平静而冷漠,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返回山西老家的路走了整整一个月,那一个月仿佛是一个漫长的噩梦。王胡父子几乎没怎么说话,白天赶路,夜晚露宿。偶尔王生会在睡梦中惊叫醒来,他的脸上满是惊恐,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窑洞。王胡便拍拍他的背:“睡吧,都过去了。”他的声音温柔而无奈,却无法抚平儿子心中的创伤。

      当他们按照刀疤脸描述的方位,真的在邱村后山一处隐秘洞穴中找到那批财宝时,连见多识广的王胡都倒抽一口凉气。金银器物、珠宝玉器装满了三个大箱,在火把映照下熠熠生辉,那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这些财富远超他的想象,足够王家几代人挥霍。他的心中充满了喜悦和恐惧,喜悦的是即将到来的富贵,恐惧的是这财富背后的罪恶。

      回到村里,王胡对外只说是在山东遇到了贵人,合伙做了笔大买卖。他买下了村里最好的田地,那田地肥沃而广阔。盖起了五进的大宅院,那宅院高大而威严。仆人丫鬟请了十几个,那仆人丫鬟来来往往,热闹非凡。昔日看他不起的乡绅地主,如今纷纷提着礼物上门拜访,称他“王老爷”。他们的脸上堆满了笑容,仿佛忘记了曾经的轻视。

      王生的变化尤为明显。那个在窑前和泥的瘦弱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衣着华丽、出手阔绰的富家公子。他学会了饮酒作乐,那酒杯在他手中频繁举起,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学会了赌钱狎妓,那赌场和青楼成了他常去的地方。学会了用银钱摆平一切麻烦,那银钱如同他的武器,为他扫除一切障碍。只有夜深人静时,他偶尔会从噩梦中惊醒,梦里总有九双眼睛在火焰中死死盯着他,那眼神充满了愤怒和怨恨。

      王胡的日子过得也并不安心。财富带来的喜悦如朝露般短暂,很快被深重的不安取代。他常常半夜醒来,仿佛能听见远处传来哀嚎,那哀嚎声在夜空中回荡,让他的心惊胆战。他开始频繁地前往寺庙捐香油钱,那香油钱如同他赎罪的代价。请回各种佛像供在家中,晨昏焚香礼拜,比最虔诚的信徒还要勤勉。他的身体因为长期的忧虑而日渐消瘦,脸上布满了皱纹。

      村里不是没有闲话。有人说王胡的钱财来路不正,那声音在背后悄悄传播。有人说看见他深夜在后院烧纸钱,那纸钱在火光中飞舞,仿佛是亡魂的呼唤。但这些流言很快被王家的财势压了下去——拿了王家好处的,自然不会说坏话;想说坏话的,也忌惮王家的势力不敢多言。王家在村里的地位依然稳固,但那稳固的背后却隐藏着深深的危机。

      时光如梭,数年间,王家已成为当地首富。王生二十岁时,王胡为他娶了邻县一位乡绅的女儿。婚礼极尽奢华,流水席摆了三天三夜,全县有头有脸的人都来道贺。那婚礼的场面热闹非凡,仿佛是一场盛大的狂欢。新娘跨过火盆时,火星噼啪炸开,王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仿佛看到了不祥的预兆。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宴席上,王胡喝得酩酊大醉,拉着亲家的手反复说:“我王胡这辈子,值了!值了!”没人看见他眼角闪过的泪光,那泪光中充满了悔恨和无奈。更没人知道那泪水为谁而流,是为自己的罪恶,还是为儿子的未来。

      泰和年间,王生已经三十出头。这些年来,他挥霍无度,声色犬马,将父亲辛苦积累的家产败掉了近半。王胡年事渐高,再也管不住这个骄纵的儿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业日衰。他的心中充满了悲哀和无奈,却无能为力。

      这年春天,不知听了谁的怂恿,王生忽然提出要去五台山朝圣。王胡本不愿答应——五台山路途遥远,且他心中一直对神佛之事抱有难以言说的恐惧。那恐惧如同阴影,笼罩着他的心灵。但王生执意要去,说要去求文殊菩萨保佑家业兴旺。

      “听闻去一趟五台山,需修七世的福报。”王胡试图劝阻,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求。

      “咱们王家如今的福报还不够大吗?”王生不以为意,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自信和傲慢。

      临行前夜,王胡做了个怪梦。梦中他回到那座山东的土窑前,窑口不是火焰,而是涌出汩汩鲜血,染红了整片土地。那鲜血如同一条红色的河流,流淌在他的脚下。他惊醒过来,冷汗浸透中衣,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他的身体颤抖着,仿佛感受到了命运的审判。

      王生还是出发了。带着四个仆从,骑着最好的马,车轿里装满了准备布施给寺庙的金银。那金银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仿佛是罪恶的象征。王胡站在大门口,看着车队远去,直到消失在道路尽头,仍久久伫立。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恐惧,仿佛知道这一去将无法挽回。

      五台山香火鼎盛,朝圣者络绎不绝。那寺庙的香烟袅袅升起,仿佛是人们心灵的寄托。王生一行人抵达山脚下的兴善镇时,已是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大地上,给一切都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他们决定在此歇息一晚,次日清晨上山。

      客栈里,王生要了最好的房间,点了最贵的酒菜。那酒菜丰盛而美味,却无法填满他内心的空虚。酒过三巡,他有些醉了,开始向同客栈的香客吹嘘王家的财富。他的声音洪亮而傲慢,仿佛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他的富贵。一位老者听后,淡淡说了一句:“财富如流水,来得快,去得也快。要紧的是来路正,方能守得住。”那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是一声警钟。

      王生勃然大怒,差点与老者争执起来,被仆从好说歹说劝回房间。他的脸色涨得通红,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那一夜,兴善镇格外安静。月明星稀,远处的五台山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尊沉睡的巨佛。王生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房间里有人,可睁开眼,除了月光从窗棂洒入,什么也没有。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仿佛感受到了危险的临近。

      后半夜,他迷迷糊糊睡着了,却陷入一连串混乱的梦境。梦中他看见九个人影围在他的床边,每个人的脸都模糊不清,只有眼睛亮得骇人。他们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眼神里有愤怒、有怨恨、有不甘。那眼神如同利剑,刺入他的心灵。
      次日清晨,王生醒来时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针在脑海中搅动。仆从伺候他洗漱更衣,准备上马出发。窗外,天色尚早,灰蒙蒙的天空中透着一丝阴沉,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不祥。

      就在他翻身上马的一刹那,马匹突然受惊,前蹄扬起,发出长长的嘶鸣声,在寂静的清晨中格外刺耳。那马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王生被狠狠摔在地上,狼狈不堪,他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土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仆从慌忙上前搀扶,却发现王生眼神涣散,口中念念有词。仔细听去,竟是:“不是我……不是我烧的……是爹……”那声音颤抖而微弱,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少爷!少爷您怎么了?”仆从们焦急地呼喊着,他们的脸上满是担忧和恐惧。

      王生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陌生而凶狠。他的眼睛瞪得极大,仿佛要凸出来一般,眼白中布满了血丝。他一把推开仆从,声音陡然变得粗哑怪异,仿佛另一个人借他的口在说话:

      “尉司追我辈已得脱,中分货财,足以致富,便发恶心,都将我烧死。寻之数年,乃今见汝,偿命即休!”那声音低沉而阴森,仿佛来自地狱的召唤。

      话音未落,他竟拔出一名仆从腰间的佩刀,那佩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他挥舞着向四周乱砍,动作疯狂而猛烈。仆从们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他们的尖叫声在空气中回荡。镇上的百姓闻声赶来,只见王家少爷状若疯癫,双目赤红,口中不断吐出恶毒的诅咒和控诉。

      “你们父子……两人……我们九人……各分一半还嫌不足……”那声音充满了愤怒和怨恨。

      “火烧的滋味……你可知道……”那声音仿佛带着无尽的痛苦。

      “找你找了这些年……终于找到了……”那声音中透露出一种解脱和复仇的快感。

      四个仆从合力才将王生制住,他们累得气喘吁吁,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衫。用绳索捆了,塞进马车,日夜兼程赶回邱村。消息比马车跑得还快,王胡得知时,王生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他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仿佛预感到了即将到来的灾难。

      王宅的大门紧闭了三天,仿佛要将一切邪恶阻挡在外。院内不时传出王生非人的嚎叫和怒骂,那声音时而像壮年汉子,充满了愤怒和力量;时而像垂死老者,充满了绝望和痛苦;时而又像多人同时嘶吼,仿佛是九个冤魂在同时控诉。仆人们吓得不敢靠近主院,私下里窃窃私语,说少爷这是被恶鬼附身了。他们的脸上满是惊恐,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事情。

      王胡站在儿子房门外,听着里面传出的声音,那些三十年前的场景如潮水般涌回脑海。他仿佛又看到了那熊熊燃烧的大火,看到了那九双在窑壁上疯狂拍打的手,听到了那绝望的求救声。他的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作孽啊……”老泪纵横,那泪水顺着他苍老的脸颊滑落,打湿了他的衣襟。

      第四天,王胡请来了方圆百里最有名的道士——何吉卿。何道士年约五十,须发皆白,一身青色道袍纤尘不染,仿佛是世外高人。他走进王宅时,眉头微微皱起,那眉头仿佛锁住了无尽的忧愁。

      “好重的怨气。”他低声说,那声音低沉而神秘,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

      在王生的房间外,何道士驻足倾听片刻,脸色越来越凝重。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严肃和专注,仿佛在面对一个巨大的挑战。他让王胡准备好法坛,自己则沐浴更衣,焚香静心。他的动作庄重而肃穆,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黄昏时分,法坛设在王家祠堂前的空地上,黄幡招展,烛火摇曳。那黄幡在风中飘动,仿佛是冤魂的旗帜。烛火在夜风中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何道士登坛作法,步罡踏斗,手中桃木剑舞出道道寒光。那桃木剑在他的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挥舞都带着一种神秘的力量。他口中念诵着《往生咒》,声音在暮色中回荡,仿佛要穿透时空,唤醒那些沉睡的冤魂。

      起初,王生房内的叫骂声渐渐平息,王胡心中一喜,以为有效。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希望的笑容,仿佛看到了儿子康复的曙光。

      然而就在何道士念到“超度冤亲债主”一段时,房内突然爆发出凄厉至极的狂笑。那笑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听得在场所有人毛骨悚然。那笑声中充满了怨恨和愤怒,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噬。

      “超度?哈哈哈哈……何道士,你且问问他,肯不肯让我们超度!”那声音尖锐而刺耳,仿佛是一把利刃刺痛着每个人的心灵。

      何道士停下法事,面色严峻地转向王胡:“此非寻常鬼魅作祟,乃是冤亲债主索命。他们说的,可是实情?”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质疑和审视。

      王胡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他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着。

      “若不吐露实情,令郎性命难保。”何道士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冤业不消,非法可制。”那声音仿佛是一声警钟,敲响在王胡的心头。

      祠堂前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一群躁动不安的魂灵。那影子在墙上晃动,仿佛是冤魂在挣扎。王胡缓缓抬头,三十年来第一次,他将那个秘密完整地说了出来。

      从大旱逃荒,到山东建窑,再到九个强盗的出现、窑洞中的交易、那场大火、掩埋尸体、起出财宝……每一个细节,都随着他的讲述,血淋淋地摊开在众人面前。他的声音颤抖着,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仆从中有人发出低呼,有人悄悄后退,看向王胡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鄙夷。原来王家的泼天富贵,竟是建立在九条人命之上。他们的心中充满了震惊和愤怒,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丑恶的事情。

      何道士听罢,长叹一声:“九条命,你们父子两条命,如何够还?他们不直接取你性命,而找上你儿子,这是要让你断子绝孙,白发人送黑发人,教你体会这切肤之痛。”那声音中充满了同情和无奈。

      “道长,求您救救我儿!”王胡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青石板上,鲜血直流。那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染红了他的脸颊。

      “我只能勉力一试,”何道士摇头,“建祠祈祷,日夜作法,或有一线生机。但你要知道,冤不肯彻底清澄,则冤根不断;业不肯还偿报复,则业因尚在。”那声音低沉而严肃,仿佛在警告王胡。

      王胡倾尽家财,在村外修建了一座祠堂,名为“谢罪祠”。祠内供奉九尊无名牌位,香火日夜不断。那祠堂庄严肃穆,仿佛是冤魂的安息之所。何道士在祠中设坛,一连七日,诵经作法,试图超度那九个冤魂。他的脸上满是疲惫,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坚定和执着。

      王生被移至祠堂偏房,大多数时间昏睡不醒,偶有清醒时,眼神空洞,仿佛魂魄早已离体。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皮肤下仿佛只剩一把骨头。那瘦弱的身体让人看了心疼,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第七日深夜,何道士做完最后一场法事,精疲力竭地走出祠堂。他的脚步蹒跚,身体摇摇欲坠。王胡迎上去,眼中满是希冀,仿佛看到了最后的希望。

      何道士摇摇头:“他们不肯走。”那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和疲惫。

      “为何?我日日忏悔,夜夜祷告,家财散尽修此祠堂,还不够吗?”王胡的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有些债,不是烧香磕头就能还清的。”何道士望着夜空,星光黯淡,“《龙门心法》有云:‘只知道千生冤业忏除,累代怨仇消灭。从今灭后,不复再生。就不曾知道个,如何消灭,怎么忏除之法。’你以为心中一想,口里一说,就能消了这血海深仇么?”那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在唤醒王胡的良知。

      王胡颓然坐倒在地,他的身体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他们生前为盗,本非善类,死后成厉鬼,怨念更重。”何道士继续说道,“更何况,你们父子是发心杀害,为财害命,此等罪业,最是难消。”那声音中充满了严肃和警示。

      “那我儿……”王胡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恐惧和担忧。

      话音未落,偏房内突然传来王生一声长啸。那啸声中充满了痛苦与解脱的矛盾,仿佛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终于明白了什么。随后戛然而止,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祠堂。那寂静让人感到毛骨悚然,仿佛时间都停止了。

      王胡连滚爬爬冲进偏房。烛光下,王生躺在床上,双目圆睁,瞳孔散大,已然没了气息。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仿佛在最后一刻,看见了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那微笑让人不寒而栗,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

      何道士随后跟入,俯身查看片刻,沉声道:“魂已被拘走了。九对一,他挣脱不得。”那声音低沉而严肃,仿佛在宣告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王胡抱着儿子尚有余温的尸体,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却流不出一滴眼泪。三十年前那场大火,不仅烧死了九个活生生的人,也埋下了今日的祸根。火焰从山东的土窑一路烧来,烧毁了王家的独苗,烧尽了他用九条人命换来的富贵荣华。他的心中充满了悔恨和痛苦,仿佛被一把利刃刺痛着。

      祠堂里的九尊牌位在烛光中沉默伫立,仿佛九双眼睛,冷冷注视着这一切。那牌位上的灰尘仿佛是岁月的痕迹,见证了这一切的罪恶和报应。

      何道士离开前,留给王胡最后一句话:“世间因果,果真不虚。”那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是一声警钟,敲响在王胡的心头。

      王生的葬礼办得极为低调,几乎无人吊唁。曾经门庭若市的王府,如今冷冷清清,仆从散尽,只余王胡一个孤老头子守着空空荡荡的大宅。那大宅里弥漫着一股凄凉和孤独的气息,仿佛是一座被遗忘的城堡。

      有人说,王胡疯了。他常常半夜跑到“谢罪祠”,对着九尊牌位说话,一说就是整夜。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中回荡,仿佛是与冤魂在对话。有人说,看见他在祠堂前挖坑,似乎想找什么东西重新埋起来。他的动作疯狂而执着,仿佛在寻找一种解脱。还有人说,王家大宅里夜夜都有呜咽声,像是九个人在哭,又像是一个老人在哭。那呜咽声让人毛骨悚然,仿佛是冤魂的哭泣。

      来年春天,邱村的桃花开得格外绚烂。那桃花如粉色的云霞,美丽而妖娆。孩子们在王家大宅外玩耍,偶尔会唱起一首不知谁编的歌谣:

      “王家窑,烧得好,烧出金银装满包。
      九个客,窑里坐,坐成灰烬无处逃。
      父得金,子得银,得来富贵如春朝。
      春朝过,秋风起,债主登门无处逃……”

      歌声飘过颓败的王府高墙,庭院深处,一个佝偻的身影颤了颤,缓缓转过身,望向曾经儿子居住的厢房方向。那里门窗紧闭,蛛网横结,仿佛从未有人住过。那厢房里弥漫着一股陈旧和腐朽的气息,仿佛是岁月的牢笼。

      更远处,谢罪祠的香火早已断绝,牌位蒙尘,只有野草年复一年,青了又黄,黄了又青。那野草在风中摇曳,仿佛是冤魂的叹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