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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灵异故事~私吞捐款死后受报 无名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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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氏的五两银
一、清晨细雨
乾隆二十二年的清晨,镇江府笼罩在薄薄的雨雾中。青石板路上泛起一层水光,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城南的城隍庙前,严仲平撑着一把油纸伞,看着眼前的残破庙宇叹了口气。
他是三人中负责监修城隍庙最年轻的一个,刚过而立之年,因写得一手好字、记帐清晰,被推举来负责记录捐银。高泰和吕守仁都比他年长,资历也更老。
“严老弟来得早啊。”背后传来声音。
严仲平回头,看见吕守仁从轿子里下来,四十多岁模样,留着两撇小胡子,眼睛细长,总带着几分算计。高泰随后也到了,五十出头,身形微胖,笑容和善。
三人寒暄了几句,正要进临时搭建的工棚,忽然听到轿子落地的声音。
一顶青色小轿停在庙前,轿帘掀起,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子款款走出。她穿着素净的月白袄裙,发髻上只插一支银簪,面容清秀却略显苍白。
女子身后跟着一个丫鬟模样的少女,撑着一把伞为她遮雨。女子从袖中取出一个绸布包,双手递给严仲平:“这位先生,这是白银五十两,捐给修庙用。烦请登记在簿子上。”
严仲平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他恭敬问道:“请问夫人尊姓大名?府上何处?小人好做登记。”
女子轻轻摆手:“些微小事,不必留名。先生就写‘无名氏捐助五十两’便好。”
严仲平还要再问,女子已转身回到轿中。轿夫抬起轿子,很快消失在蒙蒙细雨中。
“奇了。”严仲平喃喃道,掂了掂手中的银子。
“什么奇了?”吕守仁凑过来,眼睛盯着那包银子。
严仲平说了事情经过,吕守仁眼睛一转,笑道:“严老弟啊,你真是个老实人。这女子不留姓名,明显就是不想被人知道。既如此,我们何必要登记?”
高泰也走了过来,接过银子掂了掂:“足斤足两,真是大方。”
“二位的意思是?”严仲平皱起眉头。
吕守仁压低声音:“这银子,我们三人分了便是。反正无名无姓,不会有人来查问。”
“这怎么行!”严仲平后退一步,“这是捐给庙里的钱!”
高泰拍拍他的肩:“仲平,别这么死板。这城隍庙修了半年,我们三人辛苦奔波,分点辛苦钱怎么了?况且这女子自己说不用留名,分明是不在意这些。”
“不行,绝对不行。”严仲平坚决摇头,“要分你们分,我不参与。”
吕守仁冷笑一声:“那正好,我们二人分了,你就当不知道这事。”
严仲平还要争辩,吕守仁已经和高泰拿着银子走到一旁窃窃私语。他看着两人背影,胸口涌起一股怒气,却又无可奈何。最后他重重叹口气,转身离开了工地。
二、八年之后
时间如镇江府的江水,悄悄流逝。
乾隆三十年春,严仲平正在自家书斋教小儿子写字,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嘈杂。他走出去,见邻居几个人聚在一起议论。
“听说了吗?高泰死了!”
“真的?怎么死的?”
“说是急病,前天还好好的,昨天突然就不行了。”
严仲平心中一震。虽然这些年与高泰、吕守仁几乎断了来往,但毕竟是旧识。他犹豫片刻,还是换了一身素服,前往高家吊唁。
高家已经布置起灵堂,白幡飘动,香烟缭绕。严仲平上香时,瞥见吕守仁也在场。两人目光相遇,都有些尴尬。
“严老弟也来了。”吕守仁走过来,声音有些沙哑。
“毕竟相识一场。”严仲平低声道。
吕守仁四下看了看,凑近些说:“你还记得那年城隍庙的事吗?”
严仲平心头一紧:“自然记得。”
吕守仁叹了口气:“高泰死前,总说自己做噩梦,梦见有个女子向他要银子。我看他是心病。”
“那你呢?”严仲平盯着他,“你就不怕?”
吕守仁干笑两声:“我怕什么?那银子我又没独吞。”话虽如此,他的眼神却有些闪烁。
离开高家时,严仲平心中有种说不出的不安。他想起那日雨中女子苍白的脸,想起她坚决不留姓名的神情。五十两银子,对于修庙来说不算多,但也不少了。那女子是谁?为何要匿名捐银?
这些疑问在他心中盘桓,却无人可问。
又过了一年,消息传来:吕守仁也死了。
这次严仲平没去吊唁。他听说吕守仁是半夜猝死,死前惊恐大叫,说有鬼索命。镇上议论纷纷,有人说吕守仁这些年包揽官司,害了不少人,这是遭了报应。
严仲平独自坐在书房,望着窗外细雨,想起那个同样下着小雨的早晨。他忽然意识到,当年三人中,只剩他一人还活着。
三、病中惊梦
乾隆三十三年春,严仲平病倒了。
这场病来得突然。前一日他还与友人饮酒论诗,第二天就高烧不退,浑身无力。请来的大夫诊脉后连连摇头,说脉象奇怪,似病非病,开了几副药也不见好转。
三天后,严仲平已气息奄奄。家人围在床边,妻子王氏哭红了眼,三个儿子束手无策。
第四天清晨,严仲平呼吸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王氏摸了摸他胸口,发现尚有余温,便坚持不肯入殓。家人虽觉无望,也只能依她。
其实此刻的严仲平,正经历着一场奇异的旅程。
他感觉自己轻飘飘地起身,穿过屋顶,飘到空中。低头看时,自家院落越来越小,整个镇江府尽收眼底。正茫然间,一个青衣人出现在面前。
“严仲平,随我来。”
“你是何人?要带我去哪里?”
“城隍爷有请。”
严仲平心中一惊,知道自己恐怕已经死了。他跟着青衣人飘飘荡荡,不多时来到一座宏伟的庙宇前。这庙宇与他记忆中破旧的城隍庙大不相同,殿宇巍峨,气象森严,门口没有摆摊算命的,也没有叫卖的小贩,只有两个持戟的卫士肃立两旁。
走进大殿,但见两侧站立着各式神祇鬼卒,正中高坐一位头戴乌纱、身穿红袍的神明,正是城隍爷。
更让严仲平心惊的是,殿中还站着一个戴着枷锁的人。那人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竟是高泰!
“严兄!你也来了!”高泰哭喊道,声音凄楚。
严仲平惊问:“高兄,你这是……”
高泰泪流满面:“我死四年,在这阴司受苦无数。本来以为刑期将满,可以投胎转世,谁知近日又查出新案子——当年私吞庙银之事!所以又被拘来受审。”
“这事都过去十几年了,怎么现在才查?”严仲平不解。
高泰摇头:“不是这样。今年二月,捐银的那位女子去世了。人死后都要来城隍这里清算一生善恶。城隍爷问她一生行善,为何修庙大事没有参与?她说自己捐了五十两银子,交给一个姓严的书生。这一查,就查到了我们头上。”
严仲平心中五味杂陈。他既庆幸自己当年没有拿钱,又为高泰感到悲哀。正说话间,又一人被押了进来——正是吕守仁!
吕守仁比高泰更惨,不仅戴着枷锁,脚上还有镣铐。他看见严仲平,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却不敢说话。
“升堂——”有鬼卒高喊。
城隍爷一拍惊堂木,声如洪钟:“带捐银人陈氏!”
一位女子被引上堂来。严仲平定睛一看,正是当年雨中捐银的那位夫人!只是她此刻看起来更加年轻,面色也红润许多。
“陈氏,乾隆二十二年三月,你是否曾捐银五十两修缮城隍庙?”城隍问。
女子盈盈一拜:“回城隍爷,确有此事。那日清晨,民女将家中节省下的五十两银子,捐给了庙前一位姓严的先生。”
城隍转向严仲平:“严仲平,可有此事?”
严仲平恭敬回答:“确有此事。当日那位夫人捐银五十两,嘱咐只写‘无名氏’即可。小人本要登记入册,但同工的高泰、吕守仁二人提议私分。小人严词拒绝,二人便自行分掉了银子。此事小人虽未参与,却也未加阻拦,有失察之过。”
城隍又问高、吕二人,二人见无法抵赖,只得承认。
城隍沉吟片刻,宣判道:
“高泰,你见利起意,私吞庙银,本应重罚。念你生前尚有善行,且在阴司已受苦四年,判你枷号三年,期满后可入轮回。”
“吕守仁,你不仅私吞庙银,更在生前包揽词讼,颠倒黑白,害得三家破人亡,五人含冤。更在修庙工程中偷工减料,中饱私囊。数罪并罚,判你枷号十年,期满后交火神殿,挫骨扬灰!”
吕守仁闻言瘫软在地,连喊饶命。
城隍最后看向严仲平:“严仲平,你见利不贪,坚守本心,实乃君子。本应嘉奖,但因知情不报,有失察之过,功过相抵,不予奖惩。你可还阳十二年,望你今后多行善事,教化乡里。”
严仲平叩谢,正要起身,城隍又道:“且慢。陈氏,你一生行善,尤其捐银修庙一事,虽银两被贪,善念已到。判你下一世投生书香门第,平安顺遂。”
陈氏拜谢,抬头时看了严仲平一眼,微微一笑,眼中似有深意。
四、还阳之后
严仲平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周围家人正哭作一团。
“醒了!老爷醒了!”丫鬟惊呼。
王氏扑到床边,泪如雨下:“相公!你终于醒了!你已经……已经死了三天了!”
严仲平虚弱地抬手,摸了摸胸口,发现穿着寿衣。他苦笑道:“快给我换下来,我还没死。”
家人七手八脚为他更衣,喂他米汤。缓过气后,严仲平将梦中经历细细道来。王氏将信将疑,三个儿子更是觉得父亲病糊涂了。
“爹,这恐怕是高烧时做的噩梦。”大儿子说。
严仲平摇头:“不是梦,太过真实了。而且……我已知那捐银女子身份。”
“是谁?”
“陈氏,应该就是西街陈秀才的遗孀。陈秀才五年前病逝,留下一妻一女。他家境本不富裕,五十两怕是全部积蓄了。”严仲平叹道,“难怪她不留姓名,是怕人知道她捐了这么多钱,惹来是非。”
王氏忽然想起什么:“陈氏……是不是二月里去世的那位陈夫人?”
“正是。”
屋内一时寂静。若按严仲平梦中说法,陈氏二月去世,如今四月,时间正好对上。
“那吕家……”二儿子迟疑道,“爹说吕守仁要被火神殿挫骨扬灰……”
严仲平闭目片刻:“中秋前后,必有应验。”
这话说了,家人更觉荒诞,但见严仲平神色严肃,也不敢多言。
此后数月,严仲平身体逐渐康复。他将梦中经历隐去姓名说与几位好友听,有人信有人疑。但最令人惊讶的是,严仲平病愈后性情大变。
他先是自掏腰包,补上了当年那五十两庙银,并亲自去陈氏坟前祭拜。接着,他开始在镇上开设义学,免费教穷苦孩子读书。又组织乡民修缮道路、桥梁,做了许多善事。
有人问他为何如此,他只说:“人生短暂,当为善不容缓。”
五、中秋烈火
乾隆三十三年中秋,镇江府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准备赏月。
吕家自从吕守仁死后,家道中落。长子吕文斌勉强支撑门面,但已大不如前。中秋这夜,吕家也在庭院中设下香案,准备祭月。
二更时分,明月当空。吕家人正在院中赏月,忽然听到厨房传来惊呼:“走水了!走水了!”
众人慌忙看去,只见厨房方向浓烟滚滚,火焰腾空而起。奇怪的是,火似乎只在吕家宅院内燃烧,邻家丝毫不受影响。
吕文斌急忙组织救火,但火势蔓延极快,转眼间就烧到了正堂。更诡异的是,那火焰竟像有生命一般,专门往停灵的后堂烧去。
“爹的灵柩!”吕文斌惊呼。
他想冲进去,却被热浪逼退。众人眼睁睁看着停放在后堂的吕守仁灵柩被火焰吞没。那棺材在火中发出噼啪声响,不一会儿就烧得只剩灰烬。
火一直烧到天明才熄灭。吕家宅院大半化为废墟,最奇怪的是,吕守仁的棺材烧得最彻底,连骨头都没剩下几块完整的。
消息传到严家时,严仲平正在书房写字。他笔下一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团。
“果然应验了。”他喃喃道。
王氏在一旁听得心惊:“相公,难道你梦中那些……都是真的?”
严仲平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渐渐升起的朝阳,轻声道:“善恶有报,如影随形。人生在世,不可不慎啊。”
六、余波未尽
吕家大火后,镇上议论纷纷。有人说这是天火,有人说吕守仁生前作恶太多,遭了报应。更有人将此事与严仲平病中的“梦话”联系起来,细思极恐。
严仲平却愈发低调。他继续行善,但绝口不提当年之事。只是有人注意到,每年清明和中元,他都会去城隍庙上香,也会去陈氏坟前祭扫。
乾隆四十五年,严仲平六十五岁。这年春天,他生了一场小病,自觉大限将至。
一日,他将儿孙叫到床前,缓缓说道:“我一生无大作为,唯有一事,望你们谨记。”
儿孙们屏息聆听。
“人生在世,不求大富大贵,但求问心无愧。不该拿的钱,一分不取;该做的事,万难不辞。你们要记住,举头三尺有神明,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三日后,严仲平安详离世。
下葬那日,镇江府许多百姓自发来送行。他们记得这位严先生办义学、修道路、助孤寡的种种善行。送葬队伍经过城隍庙时,忽然有人惊呼:“看!庙门口!”
众人望去,只见城隍庙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位素衣女子,容貌清秀,向送葬队伍盈盈一拜,随即消失不见。
有老人认出,那女子像极了多年前去世的陈氏。
自此,镇江府流传开一个故事:私吞捐款者,死后受报;见利不贪者,福泽绵长。每逢城隍庙会,总有人说起这段往事,告诫后人为善去恶,莫贪不义之财。
而那包五十两银子,早已在严仲平还阳后补捐入庙。庙中碑记上,至今仍可见一行小字:
“无名氏捐银五十两,功德无量。”
只是很少有人知道,这行字背后,藏着怎样一场生死轮回、因果报应的故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