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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灵异故事~鬼送水事件始末与化解   光绪灵 ...

  •   光绪灵异录:鬼送水

      光绪二十三年深秋,北京城已透出刺骨寒意。米市胡同的青石板路上,曹七佝偻着背,扁担两头各挂一只硕大的柏木水桶,正往张御史宅邸送当日的第三趟水。

      水珠从桶沿溅出,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落在他的粗布裤腿上,洇开深色痕迹。曹七今年四十有二,做送水营生已二十三年,从河北沧州乡下到北京城,一根扁担挑起了老母和七岁幼子的生计。

      “曹七,今儿个手脚麻利些,后厨等着用水呢!”张家门房探出头喊道。

      “就来,就来。”曹七加快脚步,水桶随着步伐有节奏地晃动。他的肩膀早已磨出一层厚厚的老茧,压弯的脊椎像一张拉满的弓。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其实三个月前就死了。

      ---

      同一天午后,绳匠胡同口的“刘记酒家”里,老板刘福贵正扒拉着算盘。他是曹七的同乡,都是从沧州出来的,在这偌大的北京城互相有个照应。三个月前那场变故,至今让他心有余悸。

      那天曹七来喝酒,说是老母生病,心里烦闷。刘福贵给他多倒了两杯,谁料曹七酒入愁肠,越喝越凶,最后竟一头栽在桌上,再没醒来。请来的郎中说这是“酒毒攻心”,没得救了。

      刘福贵自认倒霉,出了十两银子,买口薄棺,在城外乱葬岗找了个地方草草埋了。曹七的老母和儿子,他还偷偷接济过两次,但自己小本生意,又能帮多少?

      “掌柜的,结账!”客人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刘福贵堆起笑脸迎上去,收完钱,突然想起米市胡同的王老爷家还欠着酒钱,便决定亲自去一趟。他裹紧棉袍,踏出店门,寒风卷着落叶打在身上。

      米市胡同离得不远,走一刻钟就到。刘福贵刚拐进胡同口,猛地刹住脚步——前方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背影正从一户人家门里出来,扁担水桶,走路姿势,不是曹七是谁?

      刘福贵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他揉了揉眼睛,那身影已转入另一条巷子。是眼花了?还是……鬼?

      他定了定神,走到那户人家门前,正好门开了,走出一个穿绸缎长衫的中年人,正是这家的主人李老爷。

      “李老爷留步!”刘福贵赶忙上前作揖。

      李老爷认得他是酒家老板,客气地回礼:“刘掌柜,怎么到这边来了?”

      刘福贵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敢问方才送水的那位,可是叫曹七?”

      “正是,怎么?”

      “他……他长什么样?”刘福贵的声音有些发抖。

      李老爷皱起眉头:“中等个子,方脸,左边眉梢有颗痣。刘掌柜问这个作甚?”

      每听一句,刘福贵脸色就白一分。等听到“眉梢有颗痣”,他几乎站立不稳,扶住门框才没摔倒。

      “李老爷,这话说出来您可能不信,”刘福贵的声音发颤,“那曹七……三个月前就死在我店里了,是我亲手埋的他。”

      李老爷先是一愣,随即板起脸:“刘掌柜莫要胡说!曹七天天来送水,活蹦乱跳一个人,怎么可能是鬼?这玩笑开不得!”

      “千真万确!”刘福贵急得赌咒发誓,“他是沧州人,老娘六十八,儿子叫铁蛋,今年七岁。三个月前八月十五,他在我店里喝多了酒,突然倒地死了。我花了十两银子买的棺材,埋在城西乱葬岗,您若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带您去看坟!”

      见他说得有鼻子有眼,李老爷脸色渐渐变了。他回想曹七这些日子的表现——似乎确实比以往沉默,总低着头,话少了许多。而且仔细想想,曹七送水时,水桶似乎从不落地,总是悬空那么一瞬才放下……

      “这……这可如何是好?”李老爷搓着手,忽然想起自家一家老小喝了三个月“鬼送的水”,胃里一阵翻腾。

      “我得去问清楚!”刘福贵转身就往曹七常走的方向追去,可哪里还有影子?

      ---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日,米市胡同和绳匠胡同几乎人人都知道了:送水工曹七是鬼,死了三个月还在干活。

      有人信,有人不信。信的人家立刻断了曹七的送水,还在门口挂起桃木枝;不信的嘲笑邻居迷信,说刘福贵定是看花了眼。

      但有一个事实无人否认:从那天下午起,曹七再没出现。

      当晚,刘福贵早早关了店门,心里七上八下。他点了三炷香在祖宗牌位前拜了又拜,嘴里念叨着:“曹七兄弟,莫怪老哥多嘴,我是无意说破的,你若有灵,千万别来寻我……”

      话音未落,一阵阴风毫无征兆地刮过,店里的油灯忽明忽暗。门窗“砰砰”作响,像是有人在外面使劲拍打。

      “谁……谁在外面?”刘福贵壮着胆子问。

      没有回答。但门闩竟自己缓缓滑开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门外站着的,正是曹七。只是此时的曹七面色青白,眼眶深陷,浑身湿漉漉的,水珠不断从衣角滴落,在门槛处积了一小滩。

      “刘……福……贵……”曹七的声音空洞,带着水缸回音般的嗡嗡声,“我母年老,儿子年幼,无法生活,所以死后还想着搞点钱赡养亲人,因此魂魄不散,依旧做工。现在被你点破了,我做不成送水了……我跟你势不两立!”

      刘福贵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逃到后堂的佛龛前,抱着佛像瑟瑟发抖。曹七的鬼魂追到门口,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只能在门外愤怒地咆哮。

      “刘福贵!你断我生路,我绝不饶你!”曹七的声音渐渐远去,阴风也止息了。

      刘福贵瘫软在地,冷汗浸透了衣裳。他知道,这事没完。

      ---

      第二天一早,刘福贵直奔菜市口有名的卦摊。算命先生姓赵,据说能通阴阳,解灾祸。

      听完刘福贵的叙述,赵先生面色凝重。他取出三枚铜钱,让刘福贵连摇六次,自己在纸上记下卦象。

      “坎为水,变地水师……”赵先生掐指细算,眉头越皱越紧,“官鬼发动,临白虎,大凶之兆。这鬼怨气极深,不是普通符咒能制住的。”

      “那……那可怎么办?”刘福贵声音发颤。

      赵先生沉吟良久,缓缓道:“我给你指条生路。往东南方向去,寻一个络腮胡子的老秀才。此人虽落魄,却有真本事。找到他,或许你还有救。”

      说罢,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叠黄符:“这些符你拿去,贴在门窗上,可保三日平安。三日之内,务必找到那人。”

      刘福贵千恩万谢,付了二两银子,抱着符纸如获至宝。

      回到店里,他立刻动员所有伙计,将符纸贴满门窗墙壁,连灶台都没放过。又雇了四个胆大的年轻力工,许以重金,请他们夜里在店中作伴。

      第一夜相安无事。刘福贵稍微放下心,以为符咒起了作用。

      第二夜子时,阴风再起。这次比上次更猛,吹得门窗猎猎作响。贴在门上的黄符无风自动,竟一张张自行脱落,飘落在地。

      “不好!”一个力工刚喊出声,门就被一股大力撞开了。

      曹七站在门外,浑身滴水,眼窝深黑。他看也不看那些飘落的符纸——那些在赵先生口中能驱邪避鬼的灵符,在他面前如同废纸——径直走向刘福贵。

      四个力工虽然害怕,但毕竟拿了钱,又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互相壮胆,抄起板凳棍棒就冲上去。

      “打鬼啊!”

      “滚出去!”

      曹七被逼得后退几步,但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他死死盯着刘福贵,一字一顿:“你逃不掉……永远逃不掉……”

      力工们继续往前逼,曹七的身影渐渐变淡,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刘福贵知道,符咒根本没用。力工能护一时,却不能护一世。他必须去找那个络腮胡秀才。

      ---

      崇文门附近有个老戏园子,每天下午都有落魄文人聚在那里听白戏。刘福贵按照赵先生的指示,往东南方向寻去,果然在戏园子门口看见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那人约莫五十来岁,衣衫破旧却浆洗得干净,一脸浓密的络腮胡子几乎遮住半张脸,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他靠在墙根,闭眼听着园子里传来的唱腔,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

      刘福贵小心翼翼上前,躬身作揖:“先生安好。”

      老秀才眼皮都没抬,仿佛没听见。

      刘福贵又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包上好的烟丝:“先生请抽烟。”

      老秀才终于睁开眼,目光如电,上下打量刘福贵一番,冷哼道:“小子,你怎么敢来打扰我的清静?我一个穷秀才,为什么会混到跟乞丐差不多,因为我哪怕王侯结交也不屑一顾,你觉得你能配得上结交我吗?”

      说罢拂袖而起,转身就走。

      刘福贵连忙跟上,一路小跑追在后面。老秀才走得极快,穿过两条胡同,进了一条僻静小巷,在一间破败的小屋前停下。

      刘福贵“扑通”一声跪下:“老爷可怜我吧!我不是来结交的,我是来求救命的!”接着把曹七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老秀才听完,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居然是这样的事……也罢,那你留下来吧。至于能不能救你,看你造化。”

      刘福贵连磕三个响头,这才敢起身,跟着老秀才进了屋。屋里陈设简单得近乎寒酸,一床一桌一椅,墙角堆着些旧书。但收拾得整齐,墙上挂着一幅字,笔力遒劲,写着“正气存内,邪不可干”。

      刘福贵不敢睡床,找了个角落和衣躺下,睁着眼等天黑。

      果然,子时刚过,窗外就传来呜咽的风声,风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哭泣。

      老秀才从容起身,推开窗户,对着外面朗声道:“曹七爷来了么?贵同乡在这里,你准备怎样?”

      窗外,曹七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飘忽不定。他见到老秀才,竟躬身行了一礼:“老爷您在,我怎敢计较?但求给我个说法也就是了。”

      老秀才微微点头,转身对抖如筛糠的刘福贵说:“你不修口德,说人隐私,不为无过。这样,你准备三百贯钱,作为曹七家属的赡养费,再做一场法事,送曹七的魂魄回家乡。三日内就做,不得耽误。”

      曹七在窗外呜咽道:“多谢秀才公厚德。”身影渐渐淡去。

      刘福贵这才长舒一口气,却见老秀才忽然问道:“谁指点你找我的?”

      “是……是菜市口算卦的赵先生。”

      老秀才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原来是我那老同学坑我一回!”笑罢挥挥手,“你去吧,按我说的做,此事可了。”

      ---

      刘福贵不敢怠慢,第二天就凑齐三百贯钱——几乎是他大半积蓄——托人送到沧州曹七的老家。又请来白云观的道士,在曹七坟前做了一场隆重的法事,超度亡魂,送灵归乡。

      法事那日,刘福贵也去了。道士念经至半,忽然一阵旋风平地而起,卷起纸钱灰烬,在空中打了个旋,朝东南方向去了。道士说,这是魂魄已去,恩怨已了。

      自那以后,曹七的鬼魂再没出现。米市胡同恢复了平静,只是送水工换了个新人。偶尔有老人提起“鬼送水”的故事,年轻一辈只当是传说。

      而刘福贵的酒店生意却莫名好了起来,有人说是因为他积了阴德。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晚关店门前,他都会在门口倒一碗清水,轻声说:“曹七兄弟,走好。”

      至于那位络腮胡老秀才,有人后来在八大胡同见过他,依然在听白戏,依然一副傲世独立的样子。有懂行的人说,那墙上挂的六个字,才是真正的护身符——正气存内,邪不可干。

      这世上最可怕的或许不是鬼,而是人断了别人的生路,却不给活路。曹七做鬼还在送水,无非是想让老母幼子有口饭吃;刘福贵一句无心之言,却断了这最后的念想。幸好还有个明白人,知道这世间事,有时候钱不能解决一切,但有时候,钱确实能买来宽恕和安宁。

      光绪二十四年的春天,曹七的老母带着孙子离开了沧州乡下,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只是据说,有个刘姓商人,在南方某个小城资助了一家孤儿寡母开的小店,生意不错,足够温饱。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天道轮回,善恶有报——只是这报,有时在阳世,有时在阴间,有时,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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