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你全身上 ...
-
自叶城建立到现在，还没有人能完好无损地从听证厅里走出来。
末日到现在的两百余年里，云堇是第一个。
“无罪”两个字，像一口钟，在她心头撞出沉闷回响，撞得她站在黑暗里久久没有动弹，撞得她怀疑这是不是一场幻梦。
散场的官员陆陆续续离开听证厅，路过云堇身边时都会投去异样的眼光，窃窃私语说她运气太好。
钱堃被带走时那写满了愤怒和不甘的脸仿佛还在眼前，明明是胜负已定，生机尽灭，可她偏偏能绝处逢生，残血翻盘。
运气？这世上哪有这么多虚无缥缈的东西，就算有，也绝不可能落到她身上。
云堇低头看了看灰色的作训服前吊着的骨折手臂，战术裤的裤脚被收进作战靴里，衣服上能隐约看到汗水洇出的痕迹。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曾经自己引以为傲的信仰，无数次出生入死换来的身份地位。在这短短四十分钟里，被一个又一个谎言锻造的利剑劈得粉碎。
她的信仰，连同她为之奋战的一切被当做筹码轻飘飘地摆上了赌桌，而她自己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被牺牲的祭品。
运气？不过是一场笑话。
“阿堇”按照约定，云堇给了卫冉十分钟，作为见过各种风浪的联合政府美女指挥官，卫冉也被最后逆转结局的那支血清震撼得不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卫冉走到云堇身边，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烟，看着眼前黑暗大厅，吐出一口烟圈：“这世界无论过了多少年，依旧是权贵们搭出的草台班子，他们不在乎台子上是谁，只在乎戏能不能照着他们的本子唱下去。”
作为云堇的另一位老师，卫冉很了解她的性子，非黑即白，自己这个一生都以结束末日拯救人类为信仰的弟子，在危急时刻被人以这种方式践踏了理想却拯救了性命，对她单纯的精神世界的冲击是可想而知的。
卫冉侧过脸，看向云堇，欲言又止。
“阿堇......小芷的事，对不起。”
云堇垂在身侧的手指指尖颤抖，眼里闪过一丝受伤。
卫冉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有些慌乱的上前一步：“当年不是我不救她，我不知道她是你妹妹，我......”
“已经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云堇打断她的话：“卫指挥官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阿堇！”看她真要走，卫冉急忙拉住她的手腕，话到嘴边却只剩最苍白无力的挽留：“我们，还能不能......”
云堇停住脚步，转过身轻笑了一声：“卫指挥官......”她轻轻抽出手腕：“你我时间宝贵，如果只是说这些，没有太大必要。”
云堇拿起搭在扶手上的外套披在身上：“花无重开日，我们......早就回不去了。”
-
这场百年一遇的听证会后，叶城归于平静，联合政府依旧保持着对整个叶城的高压统治，各个部门间的工作气氛要比听证会前更加压抑，科室间的正常交流都要压低声音，同事间的防备心日益严重，很多正常工作推进的异常困难。
云堇死里逃生之后看淡了各部门之间的明争暗斗，继续独来独往的生活，除了必要的交流之外，她很少与人说话，大部分时间都泡在档案室里。
毕竟基础资源处实战教官是个非常关键的岗位，末日里能源是大型聚集点得以维持心跳的血液，掌握了实战训练与部分野外勘探调度的她，也如同一把钥匙，无意间挡住了许多人的路。
云堇靠在椅子里，闭上眼揉了揉鼻梁，左臂的骨折处基本已经痊愈，她试着伸出手臂，手掌已经可以发力攥紧成拳了。
桌上，个人终端屏幕刚刚熄灭，上面那条最新通知的简短字句还在她脑海里闪着冷光：“即日起，日常办公时段内，可选择性关闭定位手环。”
毫无缘由，突如其来。联合政府从未放松过的监控，竟在这样一个平静的午后，裂开了一道缝隙。
可她此刻无暇细究这背后的玄机。整整一个月，另一个身影更顽固地占据着她的思绪——那个银发女人。
一年前温柔的教自己各种保命技能，一年后在听证厅最后时刻冷静地微笑，还有那支将她从绝境边缘拉回的血清......这些画面像烙印，反反复复在她大脑里循环播放。
白天，她在档案室堆积如山的卷宗间走神，夜晚，则陷入混乱的梦境。好几次，她从那女人模糊却深邃的目光中惊醒，额角渗出冷汗。
她到底是谁？0407的血清怎么来的？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救她？又为什么救她之后一次又一次的消失。
谜团如同荆棘，在她心里疯狂滋长，思念如同藤蔓，缠绕住每一次呼吸。
终于，在第十三次噩梦惊醒后，她猛地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深色外套利落穿上，拉链一拉到顶，领口竖起，掩去半张脸。走到门边，略一停顿，手指按在腕间冰凉的手环上。
“定位已关闭。”
她要去找她，要去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要去问问她，到底要干什么！
整装待发地下了楼，坐进奥迪座驾，全地形的奥迪发动机在她持续踏下油门时发出轰鸣声，按照记忆，不到片刻就来到了半山腰的庄园。
云堇看了一眼时间，凌晨3点，又是同一个时间，又是一片黑暗，想也没想她再次翻窗进了二楼的那间卧室，只是对比上一次，胳膊痊愈后她爬得更加得心应手。
熟悉的温暖，熟悉的冷杉气息，熟悉的清苦药香，但并没听到那个人清浅的呼吸声。
她不在？
云堇小心翼翼地靠近床边，正要伸手，“啪”的一声，房间灯突然被点亮。
“啧，云小姐就学不会走正门吗？”符笙靠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眯眼看着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云堇被抓现行，有些尴尬，却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你怎么不睡觉。”
话一出口，云堇立刻意识到不合适，语气生冷的像是在说教。
上一次......好像也是这样......
“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个时间你不应该睡觉吗？”
好像比刚才还要生硬。
符笙对她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目光打量了她全身，最终落在她的左手上：“胳膊好了？”
云堇下意识地回答：“基本痊愈。”
“没事了就好”符笙点点头，拖着步子缓缓走进房间，她依旧不想说什么，依旧是浓浓的疲惫破碎感，走到云堇身边时，睡衣的肩带滑落，露出了半截香肩。
云堇只是瞥了一眼，就能感觉到脸颊被迅速点燃。
原来，她像羊脂玉的地方不止有脖子，还有肩膀......那她身体其他的地方呢，是不是都是这样浑然天成完美无瑕......还是会有别的......
“愣着做什么？”不等人反应，符笙已经踢掉拖鞋重新躺下。
“今晚还睡我床上？”
云堇回过神，脸色顿时成了红苹果，慌张开口：“乱说什么？”
符笙被她害羞的样子逗笑了。
她大概能猜到这姑娘深夜前来的目的，还没等云堇问出口，符笙靠在床头，挑眉：“跟那位美女聊的还算愉快？”
云堇愣住，美女？哪个美女？
“那天我看她叫你叫的亲切，不好意思打扰，没想到你们关系确实好，这一个月怕是旧情复燃你侬我侬，你今天大半夜的翻窗进一个陌生人的卧室，就不怕她不高兴？”
旧情复燃你侬我侬？什么乱七八糟的。
云堇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卫冉，有些慌乱：“你胡说什么，她是我教官，我们除了工作之外没有任何关系。”
“哼，是吗？”符笙欺身上前，指尖挑起她的下巴：“我看未必吧，她看你的眼神都要拉丝了，难为云教官还能想起我这个‘救命恩人’。”
云堇被她莫名其妙的态度激怒，伸手就要去抓她手腕，但一想起上次也是这样，她心里涌出一股异样的情绪，刚探出去的半个身体生生僵在原地，只是瞪着眼前的银发女人。
“行了......”符笙看她吃瘪，狡黠一笑，语气柔和了下来：“把衣服脱了吧，我房间热，别下楼了，就在这里睡吧，把小林吵醒再收拾房间，怪麻烦的。”
她屋子的味道仿佛带着一股魔力，云堇一闻到就跟被夺舍了似的，听话的开始自己动手脱外套脱靴子了。
符笙的房间很暖和，脱掉了外套云堇额间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她僵硬的躺在了符笙身边，用尽全力克制住自己想要拥抱她的冲动。
“你穿个大作战裤怎么睡？”符笙向后伸手摸到了她厚重的裤子，翻个身有些哭笑不得。
“你是怕我占你便宜吗？”符笙侧着头望着她失笑：“一年前你重伤，全身上下我哪没看过，现在跟我装什么贞洁烈女，裤子脱了赶紧睡觉。”
云堇转头，看着眼前的清冷美女，有点不可思议这话能从她嘴里讲出来：“我跟你什么关系，要脱了裤子睡你床？”
符笙故作震惊：“你说我们什么关系？”她眨眨眼，慢条斯理道：“才一年，云教官的记性应该没那么差吧。”
符笙往她身边凑了凑，脸上笑意浮现。云堇被问的脸色涨红，直挺挺的躺在床上。
“关灯”一个遥控器甩过来，云堇下意识接住，卧室重新归于黑暗。
寂静让人意识逐渐溃散，黑暗带来无尽的疲倦，正当云堇眼睛要闭上的时候，突然她想起了什么猛地翻身坐起。
不对呀。
她这趟来不是为了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怎么就睡在人家卧室了？而且这个人是会什么妖法吗？怎么她让干嘛自己就乖乖干嘛？
清浅均匀的呼吸声再次响起，云堇瞟了一眼床上已经睡着的人。符笙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被子隆起一个鼓包，小小的一只，像极了寻求庇佑的动物幼崽。
云堇看的眼底发麻，想了想又躺了回去。
罢了
有的是时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