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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卖东西 进镇子偷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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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
慕兰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拿起湿毛巾擦了擦身子——黏糊糊的，难受极了。她在木盆里搓了搓毛巾，拧干后挂在门后，端起半盆水泼到院子里。
拿起桌上的木梳，随便梳了梳乱糟糟的头发，用皮筋在脑后简单扎起。
“那就这样定了。等天亮了，你去找大成叔，我已经跟他说好了。”周建林转过身，看见慕兰兰戴着草帽、背着背篓走出来，“走吧。”
慕兰兰点点头，又朝坐在门口的大妹周妮妮交代：“大妹，我换下的衣服搁木盆里了，今天麻烦你帮我洗一下。”
“知道啦大嫂，你放心去吧，我等下就去洗。”周妮妮爽快地应道。
“嗯。二弟，等三弟醒了，麻烦他跑一趟我们村，叫我两个弟弟今天下午过来吃饭。注意别让慕家其他人瞧见。”
周建强点头：“晓得了大嫂，老三起来我就让他去。”
周建林回头看了看已经坐上自行车后座的慕兰兰：“怎么还背着背篓？就去买点烟酒糖果。”
“带着吧，万一用得上呢，也不碍事。”
“行。”周建林推着车往院外走，“坐稳了。”
“要不我先下来？”
“不用。”周建林一脚踩上踏板，往前助跑几步，利落地从前杠跨上车。
慕兰兰又打了个哈欠，伸手紧紧环住周建林的腰：“太早了，镇上的供销社肯定还没开门。”
“嗯，早点去，看看肉铺和菜市场有没有肉卖。去晚了肯定买不着。”
“我估计买不到。”
六零年，正是最艰难的时期。
别说农村，就是城里普通老百姓，想在市场上买到肉也难如登天。
自从大炼钢铁、除四害、办公社食堂，不准农民私自养禽畜，一切归集体之后，人都顾不上吃饱，哪还有余力养牲口？
再加上气候原因，这三年困难成了定局。市面上即便有肉，也轮不到普通老百姓——机关单位、厂子的消息灵通多了，猪还没宰就被人订光了。
这年头通讯靠喊、交通靠走，农村人赶集、上街，都是天不亮就出发。
不到半个小时，天色依然昏沉。
一路颠簸，屁股都快散架了，两人总算到了镇上。
镇子不大，但有几个厂子，机械轰鸣声不断，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煤烟味。
这时代发展讲究因地制宜——这儿有铁矿、煤矿、明矾矿，镇上便以这三类厂子为主。有些地方，镇上连个厂子都没有，也是常事。
此时大街上人倒不少，有周围赶集的农民，还有下夜班和早起锻炼的老人。
周建林载着慕兰兰在一个早点摊前停下。
摊子搭着个破旧的棚子，撑棚的木杆上积着黑乎乎的油污，看上去实在引不起食欲。
但慕兰兰知道，这年头就这样，看着埋汰，用的却都是实打实的材料，没什么“科技狠活”——也许正是如此，这时的人生病才少。
墙上挂着小黑板，用粉笔写着“今日供应”：稀饭、面条、米面。
周建林低声问：“吃面吗？”
慕兰兰摇摇头：“没胃口，你饿吗？要不你吃点？”
“前面有包子铺，买几个包子垫垫吧。现在条件就这样。”
慕兰兰“嗯”了一声。周建林推着车，两人朝不远处的包子铺走去。
买了四个菜包子，五分钱一个，还得搭上一两粮票。包子铺也就只有菜包子和咸菜包子，其他种类的包子都没有。
慕兰兰觉得这价可真不便宜——按原主的记忆，她在村里干一天活挣七个工分，前些年一个工值两毛多，去年收成不好，连一毛五都不到。
这一早两个包子，差不多白干一天。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难怪这年月农民都想当工人，工人看不起农民，差距实在太大了。哪怕只是个临时工，一天挣的也比农民多得多。
一边啃着包子，一边朝菜市场走去。
镇子小，菜市场离包子铺也就二三十米。
慕兰兰悄悄打量着周围，想找合适的卖主。
肉铺关着门，门板上积了灰；豆腐店倒开着，另外几个摊子整齐地摆着蔬菜——都是国营的。
如今农村吃公社食堂，一切都归集体，自然没有农民摆摊卖菜。
等公社食堂关了，蔬菜允许买卖，但粮食和肉类仍是严禁私下交易的——当然，偷偷卖也有，只要不被抓。
买了些豆腐和豆干，两人朝镇上最大的供销社走去。
周建林停好车，锁上，望了望东边还未露头的太阳：“等等吧，六点供销社才开门。”他看着四处张望的慕兰兰，“你以前没来过镇上？”
“来过！来过！我家一个姨娘嫁到镇上，我去过她家几回。”慕兰兰连忙说。原主确实一次都没来过——可别小看这几公里路，村里有些妇女，嫁过来后一辈子都没进过镇子。没事跑这么远干嘛？
慕兰兰转头对周建林说：“老公，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去我姨娘那儿一趟。”
“要不等等？等供销社开了门，买点东西再过去？一早空手上门不好。”
“不用！我就去说几句话，好些日子没见她了。就算带东西她也不会要，人家是工人家庭，哪会占我们农民的便宜？你在这儿等一下，我很快回来。”
周建林点点头：“注意安全。”
“没事，这不都是人嘛。”
说完，慕兰兰快步朝对面一片住宅区跑去。
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她迅速从空间里取出二十斤的五花肉，放进背篓，用一件旧衣服盖好，手里又多了两壶菜籽油。
这时代的人都早睡早起——没娱乐，天黑吃过饭，洗漱完就睡，唯一的消遣也就是床上那点事。没避孕措施，孩子自然越生越多。
年纪大些的，睡眠少，天不亮就起来张罗早饭。
慕兰兰从几家院门前走过，都觉得不太稳妥。
这年头干这种事，被抓了可了不得。
她才来不久，根本不知道镇上有没有黑市。
刚从一位大娘跟前走过，就被她一把拽住。
“死丫头！往哪儿走呢？”葛大娘瞪着转过头来的慕兰兰，没好气地说，“老娘站在这儿你都瞅不见，你说你这眼睛长着干啥用的？”说着用手指点了点她的脑门，眼睛却飞快地眨了几下。
“大姨！我没注意，看这房子都长得差不多，绕了一圈都没找着您家。”
“行了，跟我家去吧。”葛大娘抓着慕兰兰的手，径直朝不远处一个小院走去。
然后慕兰兰直接就被拉到了厨房里面。
葛大娘将厨房的点灯给拉开，一脸无奈地看着慕兰兰，低声说道：“你这死丫头，怎么胆子这么大呢？”
看着一脸懵逼的慕兰兰，指着她手里面的两壶菜籽油，“这东西，你也敢拧着到处走？真以为别人傻是不是呢？不知道你干什么的？”
慕兰兰错愕了一下，好像确实如此，现在城镇户口的人家，每个月也就是二三两的油，她这一壶菜籽油好几斤呢，在她看来是无所谓的事情。
但是也不看看现如今是什么年代。
拧着这两壶菜籽油，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她是干倒卖的事情。
“嘿嘿！大姨，我给忘记了，第一次干这事，您要不？”
“要！要不然大姨拉你回来干什么？”葛大娘看着慕兰兰手里面的两壶菜籽油，忍不住咽了口气，想到家里面两个小孙子，面黄肌瘦，一整天喊着饿肚子，她看在眼里面疼在心里面。
她倒是也想要弄点油水足的给孩子，可是现如今这年景，她就是有心也无力，有钱也买不到，能怎么办呢？
也不知道这丫头这两壶菜籽油卖多少钱？
要是便宜一些的话，都给买一下来，炒菜的时候多放一些，也能够给家里面的人，肚子里面添加一些油水。
“大姨！”
葛大娘反应了过来，连忙笑着低声问道：“丫头，这两壶油……”
“两壶，您都要？这一壶五斤重呢！”
“多少钱一斤？”
慕兰兰想了想看着她期盼的眼神，低声说道：“大姨，这样吧！我看您人呢，也挺好的！一般人碰到这样的事情，根本就不会去管！这样吧！不用票，您看三块钱一斤如何？这个……”
“没有问题！”葛大娘连忙笑着伸手就将葛兰兰手里面的两壶菜籽油给抢了过去，放到桌子上，“你等等，大姨给你拿钱去。”
“等等！大姨，猪肉您要不？”
葛大娘瞪大着眼睛，看着慕兰兰，声音里面都带着微微颤抖，这自从过完年过后，到现在他就连猪肉的味道都没有闻过，也就是过年剩下来的一些猪油。
家里面大人都舍不得吃，就给两个孙子偶尔拌饭给他们解解馋，没有想到这闺女，竟然给她来了这么大的惊喜。
“要要要！闺女！要！”葛大娘激动的说道，看着慕兰兰将背篓拿下来，连忙伸出手帮忙。
“大姨，我这边差不多有二十斤的猪肉，您能吃得下吗？”
葛大娘咽了口气，低声说道：“闺女，你这价格要是便宜一些的话，大姨我都要了，也省得你到处卖了，而且风险还大，你看如何？往后你这边弄到什么好东西，你尽管往大姨这边送。”
“大姨家三个都是工人，不缺那点钱，实在是多的话，大姨吃不下去，大姨帮你找人，都是信得过的人，不会出卖你的，你看呢？而且大姨媳妇是镇子供销社的，你想要买东西的话，到时候让你嫂子给你淘一些‘残次’品，不要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