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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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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江丽告诉白梨书法比赛的事后,她这几天都在抽空练习着书法。月考前的那段时间她尚且有发呆的空闲时间,但这几天却忙碌得很充实。
不再去猜温知玄的想法,不再理会自己的少女心事,不再羡慕别人氛围轻松的友谊,她沉浸在学习的世界里,沉浸在书法的世界里,这样的世界没有喧嚣,没有烦恼,更不会有忧伤。
她愉快极了,内心的空洞在此刻被填满,原本忧郁的眼神也变得坚定而凝实。
她奔跑着,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心想,就算只有自己一个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比起有人左右情绪的日子,我更喜欢无人问津的时光。独处让自己的本心更自由,更潇洒。不用周旋于别人的情绪,也不用刻意判断他人的心思,人终其一生的追求大概就是自由吧。”
她想起曾经在书里读到过的这句话,看着晴空之下自由飞翔的鸟儿,回想起曾经如金丝雀般被限制的时光,自己也曾这般仰望。
比赛通知下来后她开始准备投稿作品。一连三天她写了好几幅,最后她选了自己最满意的一幅。
这天早上她带着她的作品来带教室。她在等温知玄,她需要将作品交给班长,由班长交到负责活动的学生会。当然,作品的打分评选还是由老师进行。
在教室里晨读了一会儿,温知玄来了,往常他基本都和江苑一起来,今天倒是少见的一个人。
白梨将装了作品的白色圆筒递给温知玄,“这是我的书法作品,麻烦你了。”
温知玄接过,笑着问道:“感觉怎么样,有信心吗?”
白梨想了一会儿,老实道:“不敢肯定能获奖,但这是我写得最好的两幅。”
“那就没问题了。”
白梨看着他沉默不语。
温知玄收好圆筒,道:“自信一点,你很优秀。”
淡然的语气说着随意的话语,他一句寻常夸赞,却带着别样的魔力。别人这样夸她,她心中欢喜,复而恢复平静;可当喜欢的人这样夸她,她的心却为此颤动,久久方歇。
“谢谢。”
又沉默一会儿,白梨突然道:“我很喜欢你弹奏的钢琴曲,弹得很好。”
她双手紧捏着衣袖,脸色是不易察觉的忐忑不安。
温知玄有些讶异地看着她,只当是简单的恭维。他笑着道:“没想到你也看过我的表演,谢谢你的夸奖了。”
岂止是看过表演,我听着你练习钢琴,日复一日,整整三年。
白梨当然不可能这么说,那该说什么呢?
她像个刚刚恢复说话能力的哑巴,张了张嘴,又黯然闭合,众多话语从脑海中闪过,最后只是笨拙地说了句:“不客气。”
班里还有其他人报名,因此温知玄暂时收着她的作品,等还没交的人交了,再一起交过去。
令白梨意外的是,江苑今天一整天都没来。没人知道他怎么了,有人问起温知玄,他也只是说不清楚。但看他镇定的神色,白梨隐约觉得他应该知道些什么。
这只是一件小事,不需要那么在意。期中考试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就要到来,这几天她练习书法,多少有些疏忽了课业,而且高二学期开学不久后会有一场竞赛,她得提前做准备。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止第一。
“江哥,欧阳恭和八中的人约了架,你来不来?”电话的另一头,是一个少年的声音。
洁白的室内雾气蒸腾,按摩店里,江苑趴在躺床上,触手可及的桌上端放着摆盘精致的果盘,一瓶红酒直立在旁侧,旁边是盛了酒的高脚杯,红色的浆液在明亮的灯光下如琉璃般澄澈。
身侧的女技师正按揉着他的脊背,他声音慵懒,低沉磁性:“行啊,地址发我。”
“好的江哥。”说完,对方挂断了电话。
江苑打开手机,对方发来了时间和地址。关了手机,他将脸埋在双臂间,浅淡棕色的头发沾染了湿气,落在他青筋凸起、皮肤白皙的双臂上。从侧旁隐约可见他精致的侧脸,他紧闭双眸,凝息沉思。
臀部突然传来揉按之感,他睁开双眼,眸色沉沉,坐起身,裹上毛巾,看着身侧年轻貌美的女技师,眼神淡漠,语气稍冷:“滚出去。”
女技师面色紧张,双手紧拧着裙摆,脖颈紧绷,不敢抬头。闻言,她低声应了个“是”,慌忙离开。
走出门后她心中庆幸,好在这位江少没有计较,不然自己可能就要丢了这份工作。
江苑来到衣帽间,拿出袋子里的新衣服不紧不慢地穿了起来。
简单的白T上印着花色的潮流图纹,黑色的短裤绣着白色的品牌字符,随意的搭配却造价昂贵,是奢饰品牌的当季最新款。
离开富丽堂皇的按摩店,江苑叫了一辆车。
此时是晚上七点四十,夜晚的都市满是五光十色的绚丽霓虹。晚风稍冷,车流如虹,他站在路边,凝望着眼前灯光如昼的夜色,沉思着一会儿该抄什么家伙。
欧阳恭和八中那伙人的矛盾他是知道的,他那人,人傻钱多,谈了个女朋友天天被骗着给对方花钱,结果人女生玩腻了,喜欢上八中一个长得还不错的男生。
那男生也不是个简单的,明知两人在谈也毫不介意,甚至十分享受,明着暗着就在欧阳恭面前炫耀。
偏偏那厮看不懂这炫耀,只觉得心中讨厌,时常在他们面前吐槽,还告诉小女友别和那种人走得太近。
小女友当然不听他的,甚至因此更加地肆无忌惮,显然也发现欧阳恭是个傻的,演都不演了。
直到欧阳恭有次在昏暗的楼梯间撞见两人身躯紧贴,激情拥吻,如火热烈。
于是双方就打起来了,打了一架两败俱伤,一个脸上挂彩差点毁容,一个折了手臂吊着绷带。两人都咽不下这口气,就叫了兄弟,打算约一架分出个胜负。
一般情况下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他都懒得参与,但昨晚和国外那人吵了一架,到现在心情都十分差,正好可以发泄一下,也就答应了。
出租车载着他来到一处楼宇荒废的昏暗厂区,付钱后,江苑下了车。忽地瞥见一根铁管,他走过去拿起,在手里掂了掂,铁管沉重,很是结实。
他往里走去,照着定位来到了约定的地方,刚走进一间废弃厂房,就有一群人迎了上来。
“江哥。”
“江少。”
江苑从他们手中一看,都已经抄好了家伙,他问道:“李祉,八中那群人呢?”
有个人走上前来,听声音,正是之前给江苑打电话的那人,“来了三四个人,在对面那厂房里坐着呢。李景明还没来,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李景明就是和欧阳恭打得惨烈并且脸上挂彩的那位。虽然长得不是特别帅,但架不住家里有钱,又一贯喜欢装逼,喜欢他的人倒是不少,弄得他自信心爆棚,觉得自己魅力无限,因此也格外宝贵他那张小帅的脸,没少花钱花心思保养。
上次和欧阳恭打架,欧阳恭专挑他的脸招呼,受伤的同时他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气愤至极。
江苑嗤笑一声,语气不屑:“这脸是挺贵啊,让我们等。”
欧阳恭也在,他怒气冲冲地道:“这次不打得他毁容,老子不姓欧阳!”
李祉拍了拍他胳膊受伤仍吊着绷带的那侧肩膀,笑骂道:“得了吧你,也不是你上去打,别到时候真改姓了,你爹来找我们算账。”
“今天江哥也在,怎么可能输?”不是他盲目崇拜,而是江苑打架确实厉害!
一开始江苑跟着他们打架,是个只会用蛮力的菜鸟选手,后来败了一两次,直接怒报拳击班,学了一身功夫回来,一雪前耻,除了开始的两次败绩,之后都是一路过关斩将。
有人笑着道:“欧阳你就安分点吧,今天兄弟们指定给你报仇。”
欧阳恭道:“哈哈哈哈哈,谢了啊兄弟们,改天请你们吃饭!”
众人又说说笑笑着聊了好一会儿,那李景明才领着一群人姗姗来迟。
李祉看了眼头冒青筋、脸色沉郁、一脸不耐的江苑,心想李景明这张脸怕是保不住了。
李景明大摇大摆、气焰嚣张地走在最前头,一眼就看到了众人中心的江苑,语气颇为阴阳怪气:“哟,这不是鼎鼎大名的北城江少吗?仗着家里有几分臭钱就横行霸道、招摇撞市,哼,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多吊似的。平常不是挺装逼的吗?怎么今天闲得管这档子事儿了?”
江苑:“......”
江苑这边众人:“......”
五秒的沉默过后,有人偷偷问李祉:“他不知道江哥是谁吗?”
李祉嘴角抽搐,道:“应该知道,但看样子知道的不多。”
仗着家里有几分臭钱就横行霸道?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多吊?挺装逼的?他确定说的是他们江哥,而不是他自己?
众人都感到十分无语。
欧阳恭上前一步,气愤道:“你少在那儿阴阳怪气,不就是看江哥比你帅还比你有钱心里不爽吗?还几分臭钱,你家里有吗就在那儿狗叫!”
原来如此!好!说得好!
众人心中顿清,直接拍掌就大笑了起来。
“笑死我了,居然说我们江哥装逼,说的就是你自己吧!我们江哥用得着装吗?”
“就是,不知道是谁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多吊啊,每天炫富就差挂一条大金链子在脖子上了吧!”
“还装逼,故意比约定时间晚那么久才来,谁看不出你心里那点小九九啊!”
江苑挥舞了一下手中的铁管,也嘻嘻笑道:“原来你这么崇拜我,早说啊,我给你签个名,也不用被你莫名其妙记恨上了。”
李景明听着对方哄笑声一片,又听己方憋笑憋不住溢出几分笑声,气得怒发冲冠、面红耳赤、咬牙切齿、嘴唇直颤、浑身发抖!
他怒吼一声道:“妈的,都他妈废什么话,给老子上!”
两方冲上去互殴起来,江苑直奔李景明,“小爷我今天就让你知道,到底谁的脸贵!”
说着,一招一式都往他脸上招呼。
旧伤未愈,新伤又起,本就鼻青脸肿的脸现在是骨头都被打歪了。打得他鼻不能呼吸,口不能语句,涎垂三尺,鲜血直流。
三两下就招呼完李景明,江苑顿觉无趣,嫌弃道:“垃圾。”
气得李景明头一歪就晕了过去。
江苑又踹了一脚晕过去的李景明,加入大混战中。
李景明这胆小鬼,生怕自己被打死似的,带来的人着实不少。自己这边也就才七八人,对方近二十人,打完一个又来一个,很快自己这边的人就都受了伤、挂了彩。
江苑又撂倒一人,确定对方无法动弹后,往下一个目标揍去。
揍得人多了身上也不免受了伤,脸上几块青紫,口鼻间血液溢出,裸露的皮肤上也有好几处受了伤。
他侧首抬臂,满不在乎地用白T的袖子擦去脸上的血污,接着干架。
撂倒最后一个人,江苑有些精疲力竭地瘫坐在脏污的地上,双手撑在身后。
战斗结束了,自己这边也都瘫倒一片。
待缓了口气,李祉对江苑道:“江哥,医院去不?”
“你们去吧,我有人接。”
“行,江哥,那我们就先走了啊。”
欧阳恭道:“今天谢谢江哥和兄弟们了,改日请兄弟们喝酒!”
有人道:“别忘了还有请吃饭。”
欧阳恭道:“没忘没忘,兄弟们尽管提!”
众人互相告了别,往自己要走的方向离去。
江苑一个人坐在厂房里,里面仅靠月光穿过屋顶的漏洞照明,照亮了他身前躺着的七七八八的人。
此时他浑身泥土脏污,衣服上沾染了许多血迹,裸露的皮肤青紫一片,脸上也是色彩鲜艳。
叫司机是不可能的,家也是不能回的,两人都算是眼线,万一被国外那人知道自己打架了又得吵;打车不太行,被人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不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
于是他拿出手机,打给了他的发小温知玄,嘟嘟两声后电话接通。
“喂,知玄,来接我一下,地址我一会儿发你。”
又是“嘟”的一声电话挂断。
“......”
过了一会儿温知玄给他发来一个定位,发语音道:“自己过来。”附带一个鄙夷的表情包。
江苑握紧手机,嘴里咬牙切齿、字正腔圆地吐出一个字,“操。”
他打字:等我过去收拾你。
温知玄:快点来,今天我很累。
江苑低骂一声,离开废厂区又走了很久,走得他脚都酸了才走到还算比较热闹的地方。
他扫码解锁一辆小黄车,听着蓝牙耳机里的语音播报往温知玄那儿去。
晚风渐冷,他骑着电动车,寒风直往他身上冲,冷得他有些发抖。
骑了约有一个小时才终于到目的地附近,他找地方还了车,给温知玄打电话。电话接通后,他道:“下来接我。”
定位是在繁华区的一家酒店,两人没有挂断电话,方便一会儿找人。
温知玄走出酒店后问道:“哪儿?”
“24小时便利店旁的一棵树下。”
“行,看到你了。”说完,温知玄挂断电话。
等温知玄走近,江苑也看到他了,他向对方走去。
这边灯光较暗,月色被树叶遮挡,原先没看清,此时走近了温知玄才看见江苑的满身“勋章”,点评道:“可以的,功力渐长。”
至于到底是什么功力,就容江苑自行理解了。江苑道:“少挖苦我了。”
边说着,温知玄边带着江苑朝酒店而去。江苑又问:“怎么住外面?”
温知玄道:“下了晚自习来练琴,明天一大早接着去,你又要来,就干脆不回去了。”
“真辛苦啊,周末放假都不得安生。”
“比不得你打架。”
“......”
进了屋子,江苑一看,果然酒精绷带消毒水等一应用品都准备好了,沙发上放着服装品牌的袋子。
温知玄倒了一杯水,指了指沙发上的袋子,道:“你简单清理一下,一会儿再处理伤口。”
“谢了啊兄弟,不愧是和我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懂我。”
温知玄言简意赅:“滚。”
江苑在厕所照了照镜子,看着自己这张帅气的脸面目全非,心中一痛,对外面的温知玄喊道:“脸上也太惨烈了吧。”
“你才意识到吗?”
简单清洗过后,江苑坐在沙发上,用碘伏擦拭着伤口。伤口小的就贴创可贴,一大片或是好几个口子一起的就缠上绷带,处理不到的地方就让温知玄帮忙。
“要吃点东西吗?”温知玄问。
“你做吗?”
“点外卖。”
“那我放心了。”
客观来讲,温知玄做饭还是很好吃的,他只是单纯想怼。
温知玄对他比了个友好手势。
送餐服务上门,温知玄去取了东西。江苑开了一瓶酒,摇着酒杯喝了起来,“喝吗?”
温知玄开了一瓶气泡水,“未成年人不喝酒。”
江苑不满地道:“老古板。”
两人打开电视,选了一部谍战电影,坐在沙发上边吃边看。
“我去,这个厉害。”江苑拍了拍温知玄,“你猜谁是凶手?”
温知玄思考了一会儿,道:“张厉吧,虽然可以证明案发时不在场,但现场凌乱,不缺金少银,很明显是在搜什么东西,他应该是想找李怀手上的情报。”
“太冲动了,现在暴露自己了。”
两人边吃边看边聊,看到高潮时都是目不转睛,看到精彩的地方也都拍手叫好,等电影快要结束的时候,温知玄突然道:“是和你爸吵架了吗?”
江苑嘻笑着道:“我和他不吵架才奇怪吧。”
“这次是因为什么?学校都不去。”
“想让我出过国呗,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江苑拿了一个炸鸡块,道,“反正我是不可能出国的,随便他怎么说。”
温知玄装模做样地叹了一口气,戏谑道:“不容易啊江富少。”
江苑吃完炸鸡块,一把扑倒了他,“我说过要收拾你吧。”
温知玄直接给他肚子上一脚,笑眯眯地道:“我这不等着吗。”
江苑痛呼出声,咬牙道:“靠,你轻点,我是伤员啊!”
“真好笑,你说要收拾我,却叫我轻点。”
两人用枕头打了起来,时不时传出几声怒骂和笑声。
这一刻的他们只是十五六岁的少年郎,满脸青涩,浑身少年意气,他们卸下了伪装,不再是众人面前仰望的模样。他们肆意挥舞着枕头,就如同千千万万个普通少年一般,在玩闹中开怀大笑。
两人很晚才睡,第二天一大早,温知玄顶着黑眼圈去琴行练琴,江苑则是睡到中午十一点才醒,醒来后他定了张车票跑外地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