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叙》赵极言

2、时间静止 让爷爷来

　　“爷爷，今天吃什么？”

　　忙碌了一天的家人们都回家了，老沈张罗着给他们安排饭菜。

　　“爷爷买了虾，买了鱼，你喜欢的。”
　　“我可喜欢吃鱼了。”

　　银行卡里的余额已经空了，家庭生活开支是他用养老金购买的。
　　他为孙子夹菜：“多吃点。你喜欢的。今天在学校里表现怎么样？”
　　“哎呀，还不就那个样。”

　　吃完饭，家人们都回去休息了。学习的学习，刷手机的刷手机。
　　老沈忙碌着洗碗筷，想想下顿饭吃点啥。

　　菜场门口那家新鲜的菜摊放假了。往里面走，还有一家。虽然贵点，但是菜的质量也不错。就去那家买吧。

　　收拾完，老沈坐在竹椅上，就这么想着过去发生的事。

　　一辈子，他就这么个儿子，儿子带来了儿媳妇，又为他添了个大孙子。
　　他的家人们都拿着小小的手机刷信息，他没有，他的手机只能拨打电话。他也不了解这些年轻人喜欢的玩意。所以他盯着翻盖手机，一会翻开，一会翻拢。

　　手机开合，会发出叮咚一声。所以不一会，儿媳应声走出来：“爸，别看手机了。立骏要写作业。”
　　“噢。我看看时间。”
　　“门口不摆着钟表吗，看那个时间就行。”
　　“也行。你去忙。我不看了。”

　　孩子正是上学的时候，成绩很重要。不能影响孩子。

　　找不到什么事做呢，老沈就回房间。他的爱人刷着熟悉的阿弥陀佛。今天换了篇佛经。
　　他叮嘱老伴：“该睡觉了，明天孩子考试，要早起。我们也要早点起来。”
　　“我知道。过会就睡。”

　　和着起伏的声音，老沈昏昏睡去。他想起了年轻时发生的事。

　　那是农忙的季节，刚退伍回来的他被村里的人喊成沈排长。
　　军营里，他的官衔是排长。

　　“沈排长，去种稻啊？今年这天气，稻谷可不好种啊。”
　　“是啊。去种稻呢。可不是难种。难种也要种。家里人可等着吃饭呢。”

　　他还年轻，浑身的力气，都使在了种庄稼上。

　　又是一年，孙子上小学了。那年天气炎热，他找了个活，是扫镇上的大马路。天气热的很，他就这样骑着扫地车，慢悠悠地扫街。

　　孙子来看他，他从钱包里给孙子找了两块钱零钱，给他买冰棍。
　　他的钱包是旧的食品袋。洗干净了用的，用了很久也发旧了。
　　孙子说：“爷爷，我有钱。”
　　老沈：“爷爷也有钱。你拿去花。”

　　正是倒垃圾的时候，夏天的垃圾场发出腐烂的发酵味，让人头晕晕的。

　　老沈赶紧催孙子：“孩子快回去吧。这儿味道大，下次别来了。爷爷晚点就回去了。”

　　回到家里，等待他的是早上剩下的白米粥。老伴烧多了，倒掉太可惜。还是吃吃掉。
　　他还想着能吃口热乎饭菜呢，于是和老伴吵：“让你少烧点吧。又多了那么多。还不是要我吃。”
　　老伴：“你会烧你来，烧么要我烧的，烧多了你还不愿意。”

　　老伴又念叨：“改天我去庙里拜菩萨嘞。去个三天五天的，找不到我你就不用说了。”

　　老沈：“去就去呗。你一去就会花钱，也不往家里拿个多少回来的。我扫个地能赚多少钱？都被你掏空了。”
　　“那你拿钱又去干嘛？每天就买包烟抽抽，让你少抽点也不听的。你少抽点家用钱不就有了。”

　　“刚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还喝酒呢。我不是也戒掉了。现在就这么个爱好也不让我抽抽了？”
　　“那我也不就往庙里面给师傅花了点钱吗？那有什么的？”

　　“关键你又不是只花一点钱。你买的那些东西，又不能吃又不能喝，最后还不是都浪费掉了。整天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的。”

　　老伴：“要你管啊？要钱你不会问儿子要的？他们两个人整天说在外面挣钱，不是也没看见个影子吗。孙子也是我们两个人带大的，家里事也要我们干。他们倒是享福了。”

　　老沈：“我又还没到那个时候。等我干不动了，他们肯定会给我们养老的。”
　　“你以为你还年轻啊。几十岁的人了。你看看外面那些跟我们年纪差不多的，有多少人在外面还干活的？”

　　老沈：“我知道的。现在年轻人也不容易的。我是家里的大家长，肯定要把这份责任担起来。再说了，儿子儿媳不是还叫你妈妈吗？妈妈不用担责任的？”
　　老伴：“责任责任。一天天的学到个词语就在那文绉绉的。”

　　扫地的活也有年限。虽然是外包的，但管事的领导也不敢用年纪太大的。

　　有一天，领导和老沈说：“老沈啊，你来了这么久了，也该休息了。你知道，国家规定我们这个活只能让年青人来干的。年纪大的我们责任担不起啊。你呀，回去休息休息，再过几年可以领养老金了。”

　　老沈：“领导，我知道。我不为难你，明天我就不来了。”

　　孙子也上大学了。上的是个普通的大学，但老沈很高兴：“立骏干的好啊，家里出了个文化人。”
　　孙子回答：“不是什么好大学。”
　　老沈：“上学了就有文化。不是什么好大学也去上呗。总归是要读书的。”

　　立骏：“爷爷，我带你去我学校看看。”
　　老沈：“爷爷不去看了。你也麻烦。学校不是多远，放假你多回来就是了。”

　　家里的自建房已经有很多年头了。孙子上大学了，终于筹到了盖房子需要的费用。

　　有一天儿子叫来了一帮师傅，大兴土木。建了很久的房子就这么几分钟时间便倒下了。
　　老沈看着自己辛苦建起来的房子夷为平地，他心里有些难受。但是儿子在，他说：“好啊，终于能住新房子了。”

　　为了建新房，他拿了一笔钱给儿子。儿子没说什么也收下了，他知道儿子这几年挣钱难。在外面干活晒太阳，赚的都是辛苦钱。

　　儿子说：“爸，你跟我出去干活吧。我在外面也找不到什么帮手。”
　　老沈：“行。让爸爸来。”

　　老伴知道了，拦着呢：“天那么热，你年纪也大了，万一有个什么事情怎么办。”
　　老沈：“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的。不搭嘎的。”

　　年纪越来越大了，老沈眼看着镜子里有着茂密乌黑头发的人，渐渐长出了白头发。他好像知道自己老了，但他还不服老呢。总觉得自己还能干。

　　家里的地总归还是承包出去了。老沈年纪大了，也种不了这么多亩庄稼。家里要吃的米，到时候买点就行。也不用种那么多，家里吃不完。

　　他终究还是渐渐没有事情做了。

　　他开始盯着家里人的一举一动。家里谁干点家务活，他总是说：“我来。你忙你的去。”
　　 儿媳说：“爸，立骏这么大了。这点活让他自己干好了。”
　　他宠孙子：“爷爷没事。让爷爷来。”

　　没事的时候就在那坐着发呆，想想过去的事情。

　　他只是重复说着一句话：“让爷爷来。爷爷能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