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道不相容》山君先生啦

2、大梦初醒（二） 众人求告百

　　神鸦社鼓，满目疮痍。
　　洞窟不远处那座寺庙里传来祭祀的法螺声，吹得整个山谷都在回荡悠长的声音。
　　李青扶额坐起，看着不远处打翻不知多久的药锅。
　　一声长叹之后，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向那口深棕的大缸。
　　呆愣凝视水面上倒映出自己的那张脸，愣了一下，随即一拳打进水里。
　　“我堂堂仙门百家之首，竟成了这幅鬼样子”，他自言自语着。
　　用手抚着自己早已没了血色的那张脸，上面的符文早已干涸。
　　血腥味带着硫磺的酸臭气息钻入了鼻腔，胃里一阵翻滚，不由得抚着缸沿干呕几声。
　　他用水搓着脸上的符文，可发现那符文如同印在肌肤里、刻在骨子上那般，
　　“哈，哈哈哈……”，
　　几声低笑后，李青瘫坐地上望着那早已断气的乱发老者。
　　真是讽刺，以前自己是仙门三杰之首，
　　降妖除魔、拯救众生，如今竟成了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李青抬着胳膊咬牙摸索着自己背后那几枚定魂钉，妄图想把它拔出。
　　手指轻轻一用力，那难以言说的剧痛便让他蜷缩在地上。
　　豆大的汗珠混着泪，流过他布满泥泞的脸。
　　当年，不论仙门百家还是九州上下都传碎叶君是那样仪表堂堂、风度翩翩，
　　每日清晨起来，李青都会在门外听见自家小弟子稚嫩唤着自己的名。
　　“碎叶君，花瓣清露已经准备好了，您可以出来洗漱了。”
　　李青轻推开那扇竹门，揉了揉小仙童的头，未言先笑。
　　“吃饭了么？肚子饿不饿？每天给我送这些想必是累了吧？”
　　“不累！”那小仙童笑了笑，“碎叶君是爱干净的人，我们看着心里也欢喜得很。”
　　小仙童看着李青的脸，脱口而出，
　　“碎叶君的名字好听”
　　如今，李青赤裸着上半身，捡起乱发老者那根竹杖，望向划过天空的几道闪电。
　　“阴玄子，真是个好名字啊。”
　　李青扶着崖壁站起，在风中慢慢往那山下的破庙走去。
　　太阳初升，风雨渐歇。
　　李青翻窗进了破庙，看着供桌上还剩渗血的猪头和拔了毛的活鸡，强忍恶心躲在神像后面啃了起来。
　　“来人啊！有人偷贡品了！”
　　一声尖利的女声打破宁静，李青正想翻窗逃走，这破败小庙的四周却渐渐围满了面黄肌瘦的百姓。
　　李青左右打量着，看见莲花座下竟有一个不大的窟窿，咬牙钻了进去。
　　透过石像那不大的眼，一身穿破布旧衣的女子在神像前跺脚痛哭。
　　“天杀的小贼！那可是我们村仅剩的贡品了！让天神爷怪罪，我们就得都饿死了！”
　　那女子在庙里叫骂着，扶着暗红掉漆的供桌抹着泪。
　　“大旱三年了！颗粒无收！我的儿女都饿死了！我这条贱命活着，还都是…”
　　那女子看了看四下并无什么人，扑通一下跪在神像面前。
　　“求天老爷保佑，原谅我这个罪人，我还能活着都是丈夫去跟村头老李家的儿女换了…”
　　那女子越说越激动，匍匐在泥地上痛哭，“易子而食啊！”
　　李青听后，心里就像被一根深刺狠狠钉住。
　　“堂下妇女，可有冤情？”，李青捏着鼻子、压声问道。
　　那村妇一听，抬头望向高耸的神像，愣了半晌。
　　“天老爷，您听见我说话了？”
　　“为何哭泣？这青翠山本不是风调雨顺？受那凤城周氏护佑？”
　　李青压着嗓子，含泪问道，却不想接下来的回答让他更加震惊。
　　那村妇捶胸痛哭，指着庙门口那片干枯发黄的稻田，“天老爷！你看看！”
　　她长吸了一口气，哽咽说着，“凤城周氏，无恶不作！要我们的钱！还要我们的田产！”
　　“银两给了、田产占了！那帮畜生竟然还不罢休！周氏长老病重，药引子除了他们夜猎的魔物，竟然还要我们这一百个童男童女的血！”
　　李青听后，在神像里攥紧了拳头，不可思议地听着。
　　“天怒人怨！这仙门百家本是修道之人，没想到心比那魔物还不如！”
　　那妇女抽泣着，从自己干枯的黑发上取下了一个铁簪子。
　　望向远处的小村庄，眼里似乎映着什么。
　　她擦了擦泪，轻声道，“天老爷，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愿您能可怜我们！妞儿、狗儿，娘来陪你了！”
　　话音刚落，那村妇咬牙将铁簪子放在地上，以头戗地…
　　“不可！”，李青见状急切打破神像。
　　跪到那村妇面前，看着奄奄一息的她，轻轻托起抱在怀里。
　　“天老爷，你现身了…”，那村妇抚着李青清灰色的面颊眼里没有丝毫惧怕。
　　“天老爷，莫怪我…”，李青听闻摇了摇头。
　　李青实在是不敢想，自己这百家仙门，三杰之首如今竟听见如此丑闻。
　　对了，自己现在也不算什么三杰之首，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怪物！”
　　“大伙儿快来！那庙里的怪物杀了瑛娘！”
　　门口几声粗犷的嗓音，李青回首一看，看见几个庄稼人手持农具远远地站在庙门口冲着自己喊着。
　　“我不是！是……”李青百口莫辩，抱着那村妇走出了庙门。
　　“大伙！别怕！杀了怪物！去找周氏邀功请赏！”
　　不知谁说了一句，那几个人举着农具就朝自己跑了过来。
　　“杀了他！”
　　“杀了这畜生！”
　　“他杀了瑛娘，为咱们妹子报仇！”
　　李青见状，丢下村妇的尸体，赶忙往树林里跑着。
　　一个铁锄头从空中飞来正要砸在李青背上，却被他反手捏碎。
　　众人见状，惊在原地。
　　“大伙别追了！去城里找守备队！”
　　那几个庄稼汉怒气冲冲，冲着李青嘶吼着。
　　“你跑不掉！怪物！”
　　李青听着背后越来越远的嘶吼声，钻进了幽暗的森林。
　　跳到了一棵十丈高的树上，蜷缩着身子，躲在树荫里。
　　“为什么……”
　　“我只想帮她，我不是什么怪物！”
　　李青抱着自己的双膝，坐在树枝上。
　　远处城门上，黑色狼烟顺着四角燃起的烽火台，飘向空中。
　　李青望向四周，只有这一片森林是自己的藏身之处，四周村子火炬渐渐由一簇增至千百簇，慢慢朝着自己这片森林靠近。
　　不远处的城门外，能看见一队人马踏起冲天尘土朝这片小树林而来。
　　“喂，你躲在这树上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