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失了约》》懵猪

3、图书馆隅，岁月静好 青澄高

　　青澄高中的图书馆，坐落在学校的西北角，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小楼的外墙爬满了翠绿的爬山虎，像是披着一层绿色的绒毯。门口种着几棵高大的香樟树，枝叶繁茂，遮住了大半个屋顶。风一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图书馆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能听见窗外的蝉鸣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书架很高，一直顶到天花板，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散发着淡淡的墨香。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书架上的书脊镀上了一层金边，也给靠窗的那几张桌子，铺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娴月喜欢泡图书馆。

　　这里是她的避风港，是她逃离现实的地方。只有在这里，她才能暂时忘记那张薄薄的诊断报告，忘记那六年的倒计时，忘记身体里的疼痛，只沉浸在文字的世界里，享受片刻的宁静。

　　她的座位，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那张桌子的桌面，有些陈旧，刻着一些模糊不清的字迹，像是上一届的学长学姐留下的痕迹。窗外是那片香樟林，风一吹过，树叶便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隙，落在桌面上，晃得人眼睛发花。

　　她每天都会来这里，从下午放学，一直待到图书馆闭馆。她会带着厚厚的习题册，带着几本喜欢的散文集，坐在那张靠窗的桌子前，静静地刷题，静静地看书。

　　她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刷题刷到一半，她的脑袋会一阵阵发昏，眼前的文字像是活过来一般，扭曲着，跳跃着，怎么也看不真切。她会趴在桌上，闭上眼睛，休息几分钟，等那股眩晕感过去，再继续做题。有时候，她的胃里会一阵翻江倒海，恶心感一阵阵袭来，她会捂着嘴，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口袋里的止痛药，她吃得越来越频繁了。那种白色的小药片，带着淡淡的苦味，吞下去之后，能暂时缓解身体里的疼痛，却也让她的脑袋，变得昏昏沉沉的。

　　她总是尽量避开人群，选择在图书馆人少的时候来。她怕别人看到她苍白的脸色，怕别人看到她捂着肚子，强忍着疼痛的样子，更怕，被林晓看到。

　　她不知道林晓也喜欢来图书馆。

　　直到那天下午。

　　那天的阳光很好，金灿灿的，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桌面铺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娴月正对着一道数学压轴题蹙眉，那道题很难，她已经想了半个多小时，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解题步骤，却依旧没有头绪。

　　她的眉头紧紧地蹙着，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笔杆，目光死死地盯着题目，心里有些烦躁。

　　就在这时，头顶突然落下一片阴影。

　　娴月抬起头，撞进了一双熟悉的桃花眼。

　　是林晓。

　　他穿着白色的短袖T恤，牛仔裤，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眉眼弯弯，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里有人吗？”他的声音清冽，像是山涧淌过的泉水，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娴月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说：“没、没人。”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晓道了声谢，拉开椅子，坐在了她的对面。

　　他放下双肩包，从里面拿出一本厚厚的物理竞赛题，和一本笔记本，然后，拿出一支笔，开始安静地刷题。

　　阳光落在他的发顶，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手指修长，握笔的姿势很好看，落笔时力道均匀，草稿纸上的公式整整齐齐。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眼神专注，像是整个世界，都只剩下眼前的这道题。

　　娴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了他的身上。

　　她看着他蹙眉思考的样子，看着他笔尖划过纸张的样子，看着他偶尔抬起头，望向窗外的样子，心里，像是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她的脸颊，烫得厉害。她慌忙低下头，假装继续看题，可眼睛，却总是忍不住，偷偷地往上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窗外的蝉鸣声。阳光慢慢地移动着，从桌面的左边，移到了右边，给林晓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娴月的心思，早就不在题目上了。她的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还有林晓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阳光的味道，很好闻。这种味道，让她觉得安心，也让她觉得，有些恍惚。

　　她想起了第一次见他的场景，想起了走廊上的擦肩而过，想起了篮球场上他灿烂的笑容，想起了他朝着她挥手的样子。

　　那些画面，像是电影镜头一般，在她的脑海里，一一闪过。

　　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可那份悸动，很快就被心底的绝望淹没。

　　六年。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数字，指尖冰凉。

　　不知过了多久，林晓忽然抬起头，目光正好对上了她的。

　　娴月像是被抓包的小偷一般，慌忙低下头，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腔。

　　林晓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放下笔，指了指她面前的数学题，说：“这道题，你是不是卡住了？”

　　娴月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

　　“我教你吧。”林晓说着，从她的手里接过了那本习题册，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低下头，仔细地看了看题目，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起来。他的字迹工整，步骤清晰，一边写，一边耐心地讲解着。

　　“这道题，首先要做的，是把这个二次函数进行配方，然后，根据配方的结果，画出函数图像……”

　　他的声音温柔，语速不快，像是春雨一般，滋润着娴月的心田。娴月听得很认真，她看着他笔尖划过纸张的样子，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嘴角浅浅的梨涡，心里，像是撒了一把糖，甜丝丝的。

　　她的目光，紧紧地黏在他的脸上，舍不得移开。

　　她发现，林晓不仅长得好看，人还很温柔。他讲解题目的时候，很有耐心，会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直到她听懂为止。他的手指，偶尔会碰到她的手指，带着一丝温热的触感，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不知过了多久，林晓终于把这道题讲完了。他放下笔，看着娴月，说：“听懂了吗？”

　　娴月点了点头，说：“听懂了，谢谢你。”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只是一道题，却让她觉得，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

　　林晓笑了笑，说：“不客气。”

　　他看着她，目光温柔，像是盛满了星光。“你很聪明，一点就通。”

　　娴月的脸颊，更烫了。她低下头，说：“没有啦，是你教得好。”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暧昧气息。

　　阳光慢慢地移动着，从桌面的右边，移到了窗外。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很美。

　　林晓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说：“时间不早了，图书馆要闭馆了。”

　　娴月点了点头，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她把习题册和散文集放进书包里，然后，拿起放在桌角的水杯。

　　林晓也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他背起双肩包，看着娴月，说：“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娴月的心跳，又一次漏了一拍。她连忙摇摇头，说：“不用了，我家就在附近，我自己回去就好。”

　　林晓看着她，笑了笑，说：“好吧，那你路上小心。”

　　“嗯。”娴月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走出了图书馆。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的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桂花的甜香，很好闻。

　　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娴月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腔。她能感觉到，林晓的肩膀，时不时会碰到她的肩膀，带着一丝温热的触感。

　　她偷偷地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两人都笑了。

　　走到图书馆门口的岔路口时，娴月停下了脚步，说：“我家往这边走，我先走了。”

　　林晓点了点头，说：“好，再见。”

　　“再见。”娴月说着，转过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虚浮。她能感觉到，林晓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背影上。

　　她没有回头，直到走到巷子口，才停下脚步，转过头，朝着图书馆的方向看去。

　　林晓还站在那里，朝着她的方向，挥了挥手。

　　娴月的心里，像是炸开了一簇烟花，绚烂而短暂。

　　她也朝着他，挥了挥手。

　　然后，她转过身，走进了巷子。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桂花的甜香，也带着，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娴月的指尖，残留着一丝温热的触感。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暗恋，变得更加汹涌，也更加，绝望。

　　因为，她的时间，只有六年。

　　而六年，太短了。

　　短到，不够一场完整的爱恋。

　　短到，连一句“我喜欢你”，都没勇气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