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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每晚都在做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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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澈是公司的首席策略师。
他设计了复杂的金融产品结构,用新投资者的钱支付老投资者的收益,制造出持续盈利的假象。
他清楚地知道这是庞氏骗局。
清楚地知道终有一天会崩盘。
但他停不下来。
金钱、权力、在五星酒店顶层套房俯瞰城市的快感——这些像毒.品一样让他上瘾。
更讽刺的是,他自己也渐渐相信了自己的谎言。
当同事提醒他风险时,他会用一堆金融术语反驳,“……这是杠杆套利,是结构化产品创新,你不懂。”
骗局持续了两年半。
投资者超过三千人,涉案金额超过10亿。
受害者有退休老人,有攒钱给孩子上学的父母,有辛苦工作了一辈子的工薪阶层。
崩盘的那天,江澈在公司办公室看着电脑屏幕上不断跳出的赎回申请。
他知道完了。
他坐在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繁华的市中心,第一次感到恐惧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内心深处那个空洞。
警察来得很快。
他没有反抗,平静地伸出双手戴上手铐。
在警车里,他路过公司楼下,看到一群投资者举着牌子抗议,有人哭晕在地,有人试图冲进大楼被保安拦住。
庭审时,他看到了受害者代表。
那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头发花白,颤抖着说她的所有积蓄都在里面。
那是她丈夫的抚恤金。
现在她连房租都付不起了。
江澈不敢看她的眼睛。
法官宣判,有期徒刑八年。
没收全部非法所得。
旁听席上有人鼓掌,有人咒骂。
入狱后第一个月。
江澈每晚都做噩梦。
梦见那些受害者变成厉鬼来找他,梦见自己被困在金钱堆成的迷宫里,找不到出口。
他开始明白,有些债,不是坐牢就能还清的。
污染爆发时。
他在监狱已经待了三年。
讽刺的是,末日降临,法律失效,他本可以轻易越狱,但他没有。
不是因为他多么尊重法律,而是因为他不知道出去后该去哪里,他没有家人。
父母早逝,亲戚疏远。
他唯一牵挂的——
思绪被拉了回来。
江澈睁开眼睛。
车厢轻微的摇晃让人昏昏欲睡。
但没人敢真正睡着。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座位上。
那里坐着的正是女医生。
她不知何时从1号车厢过来了。
正仔细检查着样本箱的安全锁。
她先是用紫外线灯照射样本箱表面,观察是否有肉眼不可见的裂痕或液体渗漏。
蓝紫色的光在银色箱体上移动。
映出她专注的侧脸。
“医生,那里面是什么?”
一个中年妇女忍不住问,声音里满是恐惧。
女医生头也不抬,“研究样本,为了找到治疗感染的方法。”
回答简洁而专业,既没有透露太多信息,又给了乘客一些安慰。
然后她取出了微型传感器。
那是个巴掌大的设备,连接着细长的探头。
她把探头贴在箱体侧面,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温度,4.2摄氏度;湿度,12%;内部气压,正常……”
“这箱子能防弹吗?”
一个年轻工程师好奇地问。
“防弹,防爆,防腐蚀。”
女医生简短回答,“但如果从超过十米高处坠落,或者暴露在极端温度下超过两小时,密封性可能受损。”
她收起设备。
看向车厢里的乘客。
“所以请各位尽量不要靠近它,也不要触碰,这不仅是为了你们的安全,也是为了全人类。”
她说“全人类”时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事实。
但这个词的重量让车厢安静了下来。
一个老人颤巍巍地说,“医生,我儿子……他上个月被咬了,我们把他关在地下室……他还没完全变成怪物,但也不认识我了。”
“……你们真的能找到治疗方法吗?”
女医生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她抬起头,看着老人浑浊的眼睛,声音柔和了一些,“我们在努力,每一个样本,每一份数据,都可能带来突破。”
“所以这个箱子必须安全到达安全区,明白吗?”
老人用力点头,眼里泛起泪光,“明白,明白,我儿子……他以前是老师,教孩子们画画的……”
女医生没有再接话。
乘客们看着她,眼神复杂。
有希望,有怀疑,更多的是茫然——在这个朝不保夕的世界里,“全人类”这个词太大,太远。
远不如下一顿饭、下一个安全角落来得实在。
但没人说什么。
在这个封闭的车厢里,这个银色的箱子成了一个象征,象征秩序还没完全崩溃,象征科学还在运转。
象征人类还没放弃。
江澈也看着那个箱子。
他不懂医学,不懂病毒学。
但他懂价值。
那个箱子的价值,可能比这一整车人的性命加起来还要高,在资源有限的世界里,这种价值排序很残酷,却很真实。
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
上校面色严峻地清点幸存士兵。
原本有十二人的护送小队,现在只剩六人了,他们围成一圈,检查武器装备,低声交谈。
“子.弹还剩多少?”
“我这儿还有两个弹.夹。”
“手.雷呢?”
“就两颗了。”
“医疗包在谁那儿?”
这些士兵都很年轻,最大的不过二十五岁,最小的可能才成年,他们脸上有未褪尽的稚气。
但眼神已经老了。
像经历了数十年战火的老兵。
列车驶入晨雾中的废墟地带。
窗外,曾经繁华的城市已成鬼城:写字楼的玻璃幕墙碎裂,露出黑洞洞的窗口;商业街的招牌半垂着,在风中吱呀作响;广场上的雕塑倒塌,被藤蔓和苔藓覆盖。
偶尔能看到废弃的车辆堵塞道路。
有些车里还有安全带系着的白骨。
更远处,城市边缘开始出现田野。
但庄稼早已枯萎腐烂,只剩下发黑的秸秆立在泥泞中。
农舍的屋顶坍塌,围栏倾倒。
这里曾经是城市的粮仓。
现在只剩荒芜。
后来人们才知道,这一切都始于城北的“生物与基因工程研究所”。
表面研究农作物改良和疾病防治,实际上进行着生物武器相关的研究——至少幸存的工作人员是这么说的。
四个月前。
一个普通的周二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