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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

  •   微风中,云祁看见他戴着警官帽,一身藏蓝警服,宽肩窄腰。

      他看向父母惊慌失措的脸,又看向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内心已经惊涛骇浪的云祁。

      “警…警察同志,”母亲说,“这是我女儿,她不听话,放着好好的书不读,非要跑出来上班。这不,我这就带她回去。”

      “啊对对对!”父亲跟着附合。

      说着,不顾在场有没有警察,拉着云祁就要往面包车里塞。

      云祁心里五味杂陈,明明她也是亲生的,可却遭遇了所有不公。本以为只要努力了就好,可这一切告诉她都是咎由自取。

      云祁失望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牛劲,猛地挣脱他们的手:“够了!我没空跟你们闹了!谁让你们在这里演一出关怀备至的?”

      云祁声音极大,宿舍楼里的感应灯全部应声而开,周围原本窃窃私语的路人也停下了脚步,目光集焦在这场混乱的拉扯中。

      “演这一出是给谁看?”云祁大声吼道,既然他们不怕出丑,云祁也不怕,“是演给警察看,还是演给路人看?你们眼里只有弟弟,初中一个星期三十块生活费,我要走二十六公里省车费!我考上最好的高中,你们转头就给我退了学,用两万二把我卖给三十多岁的男人!现在跑来装什么慈父慈母!”

      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汕涌而出。云祁浑身都在发抖,眼泪不争气的模糊了视线。

      母亲脸色瞬间煞白,眼神躲闪,尖声反驳:“你胡说八道什么!警察同志,你别听她瞎说,小孩子不懂事,跟我们闹脾气呢!”

      父亲涨红了脸,上前又想拉扯云祁:“死孩子瞎说什么!走,跟我回家!”

      父亲手还没伸过来,那位警察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挡在了云祁之间,声音成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高中,未成年,强迫婚姻,买卖人口……”

      他顿了顿:“哪一条都是法律明令制止的!我现在有权把你们全部带回所里调查。”

      “派出所?”母亲一听要去派出所,尖叫起来:“凭什么!我管我自己女儿,天经地义!”
      “如果你们不配合,我将彩取强制措施!”他高大的身影笼罩着云祁,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听他说,“是你们自己走,还是我押你们走?”

      空气中静了几秒,围观群众被那句强而有势的话吓的大气不敢出。

      母亲咽了口涶沫,强装镇定道:“凭什么要跟你走?你这属于强迫!你叫什么名字,那个单位的?我要去投诉你!”

      云祁听到他报了一串数字,然后说:“这是我的警号,我叫慎琪,随时欢迎投诉。”

      “但在此之前,”他继续说,“若上述情况都属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五十七条,以暴力干涉他人婚姻自由,处二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还有,若为收取高额彩礼出卖目的,强迫未成年女儿嫁人,将其当作商品交换,将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你可想清楚了。”

      母亲静了静,嘴张了又开,开了又张,愣是没有说出一句话。

      “那个…警察同志,”父亲脸上堆起谄媚的笑,试图上去递烟:“误会,都是误会!自家孩子胡说八道,哪能真报警,我们这就走,不给你们添麻烦。”

      慎琪警官抬手挡开了烟,声音成稳不带一丝波澜:“是不是误会,调查清楚才知道。现在,请你们三位跟我回派出所配合调查。”

      最终,在慎警官不容置疑的态度下,父母虽有百般不愿,还是跟着上了警车。

      云祁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

      这是她第一次反抗,也是第一次将家庭的遮羞布彻底撕开,暴露在阳光和法律之下,心里开始隐隐不安。

      到了派出所,分别做了笔录。云祁将十几年的委屈,父母的重男轻女、被迫退学、被逼嫁人、被迫关压,彩礼等细节全盘托出。

      做笔录的女警听着,眼中不时流露出同情与愤怒。
      本以为只要把这些委屈说出,一切自然就水到渠成,父母也会受到相应的惩罚。

      然而,就在云祁做完笔录,在休息室等待时,母亲借口上厕所,在一个无人的角落堵住了她。

      她脸上早已没了在警察面前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惯有的、令人心悸的阴沉。

      她压低声音,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死丫头,长本事了?敢报警抓你爹妈?”

      云祁攥紧拳头,强迫自己直视她:“我只是说实话。”

      “实话?”母亲冷笑一声,“我告诉你,没用的!家务事警察管不了!等会儿出去,你看我怎么收拾你!你以为你跑得掉?你两个弟弟还在家等着用钱呢!你要是敢乱说,害得我们坐牢,你信不信我让你奶奶没好日子过!”

      奶奶!云祁心猛地一沉。知道他们做得出来,奶奶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云祁的心脏,她真是没想到,连自己的母亲也不放过。

      就在这时,慎琪警官走了过来。

      他似乎察觉到了气氛不对,目光在云祁苍白的脸和母亲未来得及收起的狰狞表情上扫过。

      “怎么了?”他问。

      母亲瞬间变脸,堆上假笑:“没事没事,我跟女儿说说话,劝她想开点。”

      云祁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

      慎琪警官的目光在云祁和母亲之间停留片刻,最后落在母亲强装镇定的脸上。

      “根据程序,接下来会对你们分开进行二次问询。”他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这位女士,请先回询问室。”

      母亲狠狠地剜了云祁一眼,用只有她能听到的气音说:“你给我等着。”然后才不情不愿地跟着另一个警员离开。

      休息室里,惨白的灯光照在云祁脸上,母亲那句“让奶奶没好日子过”像冰锥扎进心里。

      云祁抬起头,直视母亲,脸上忽然露出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她声音干涩:“妈,我知道错了。我们别在警察面前吵了……我同意调解。”

      母亲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随即又怀疑地眯起眼。父亲凑过来:“这就对了!一家人闹什么闹!”

      慎警官眉头微蹙,审视着云祁突然的转变。云祁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对父母说:“但这里说话不方便……调解的时候,我们把事情说清楚,我就跟你们回去……好好商量结婚的事。”

      父母交换了一个眼神,或许是云祁过去十几年的逆来顺受给了他们盲目的信心,亦或许是“跟你们回去”这句话诱惑太大,他们脸上露出了那种熟悉的、掌控一切的不屑表情。母亲甚至轻哼了一声,仿佛在说“早这么听话不就完了”。

      调解安排在下午。父母一方,云祁一方,还有一位调解员和记录员在场。慎警官作为接警人,也在旁听席。

      调解刚开始,父母就摆出了一副“家门不幸”、“孩子叛逆”的苦主模样。

      父亲叹气:“警察同志,调解员,你们不知道,这丫头从小就不服管,心思野。我们做父母的,给她找条好出路,她还怨我们。”

      母亲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那刘家条件不错,年纪是大点,但知道疼人啊。我们收点彩礼,那也是因为养她这么大……再说,彩礼以后还不是给她带回去?”

      调解员试图引导:“但孩子才十几岁,还在受教育年龄……”

      “她自己不想读的!”母亲尖锐打断,“我们可没逼她退学!”她说着,警告地瞪了云祁一眼。

      云祁安静地坐着,双手放在膝上,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似乎像是在妥协。

      然而就在调解员试图继续询问时,云祁缓缓站了起来。

      “调解员,警官,”她的声音起初很低,却异常清晰,“在谈是否调解之前,有些事实,必须让你们看清楚。”

      父母愣住了,父亲不耐烦:“你又想搞什么花样?”

      云祁没理他,转过身,背对调解员和警官。

      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云祁把身上穿的陈旧外套脱下来,里面只穿了一件宽松的旧短袖。

      而裸露在灯光下的手臂、肩膀、乃至侧腰,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痕!有陈年的褐色旧疤,像蜈蚣一样蜿蜒;有不久前留下的紫红色淤青,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触目惊心;还有几道结痂不久的划伤,是我逃跑那晚在山里留下的。

      “这……”调解员倒吸一口凉气。

      慎警官猛地站直了身体,眼神锐利如刀。

      父母彻底惊呆了,母亲张着嘴,父亲瞪大了眼,他们大概从未想过,云祁会在这种场合,以这种方式,将最丑陋的家暴证据公之于众。

      “这些,”云祁指着一条从肩胛骨延伸到肋下的深色长疤,“是初二那年,弟弟打碎了你的花瓶,你用烧火棍抽的,你说‘姐姐没看好弟弟,该打’。”

      云祁又指向腰间一块圆形烫伤疤:“这是去年冬天,我给弟弟端洗脚水,水洒了一点,你把烟头按在这里。”

      云祁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叙述别人的事情,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砸在地上。

      “还有我脸上的肿,嘴角的伤,是你们一个星期天前,因为我拒绝嫁给那个姓刘的,用巴掌、用拳头打的。”

      云祁慢慢转过身,让调解员和警官看清尚未完全消退的右眼红肿和嘴角伤痕,“你们关了我三天,不给吃喝,这叫‘为我好’?你们用两万二,把我卖给一个三十多岁的陌生男人,这叫‘找条好出路’?”

      母亲反应过来,尖声叫道:“你胡说!那是你自己不小心摔的!你自己不学好跟人打架!”

      “不小心?”云祁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

      云祁当众从裤袋里掏出那个翻盖手机——这是她身上最值钱、也是藏得最紧的东西。她迅速操作了几下,然后,将音量调到最大。

      一段嘈杂但清晰的录音,从劣质扬声器里传出。

      【那家说了,彩礼先给一半,等下个月把婚结了,再给另一半。】
      【给多少?】
      【两万二。】
      【便宜了这死丫头。】
      【养这么大也不容易,送过去的时候再要点。】

      录音不长,但每一句都像惊雷,炸响在调解室里。那是云祁被关的三天里,偷偷按下了录音键。电池珍贵,只录了最关键的部分。

      父母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父亲猛地站起来想抢手机,被慎警官一个箭步挡住。

      “这……这是伪造的!她伪造的!”父亲气急败坏,声音却抖得厉害。

      “是不是伪造,技术鉴定很容易。”慎警官的声音冰冷,“现在,这不再仅仅是家庭纠纷或婚姻自由问题。这涉嫌严重虐待家庭成员、非法拘禁、以及以牟利为目的买卖人口!”
      慎警官看向完全懵掉的调解员:“调解终止。此案涉嫌多项刑事犯罪,应立刻移送刑侦部门立案侦查!”

      “不!不能!”母亲崩溃了,她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超她的想象,扑过来想抓云祁,“云祁!我是你妈!你害我们坐牢,你会天打雷劈的!你奶奶——”

      “够了!”云祁厉声打断她,积蓄了十几年的力量终于彻底爆发,“别再提奶奶!你们不配!你们用奶奶威胁我,恰恰证明你们毫无人性!从今天起,我不是你们的女儿,你们也不是我的父母!我们是原告和被告的关系!”

      她转向慎警官和惊愕的调解员,挺直了脊梁,一字一句,清晰坚定:“我,云祁,坚决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调解!我要求追究他们的全部法律责任!我身上的伤,手机里的录音,学校被非法办理的退学手续,还有那个付了彩礼的刘家,都是证据!我申请伤情7鉴定,我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我要他们为自己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

      那一刻,云祁从一个瑟瑟发抖的受害者,变成了一个寸步不让的控诉者。

      父母脸上那惯有的不屑、嚣张、掌控,如同破碎的面具,片片剥落,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终于袭来的、灭顶般的悔恨。

      他们终于明白,那个曾经可以随意拿捏、被两万二定价的女儿,已经亲手为他们敲响了犯罪的丧钟。

      后续的侦查和审判异常顺利。伤情鉴定构成轻伤,录音证据确凿,退学手续上的伪造签名被鉴定出来,刘家父子也因涉嫌收买被拐卖妇女儿童被另案处理。

      在法庭上,听着公诉人一条条宣读罪名,看着如山铁证,父母从一开始的狡辩,到后来的沉默,最终在判决下达时瘫软在地。

      “被告人……犯虐待罪、非法拘禁罪、拐卖妇女儿童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法槌落下。

      云祁没有去看他们悔恨痛哭的脸。那一刻,她心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宁静。

      她知道,自己亲手撕碎了过去,也亲手为自己,劈开了一条布满荆棘却通往光明的未来。

      云祁拿着检察院出具的司法救助证明和教育局的特批复学文件,走出了法院。

      阳光有些刺眼,但第一次,真正昂起了头。

      云祁的未来,从不再妥协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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