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昼夜》矜辽

145、第 145 章 昼柠夜

　　昼柠夜·夏泽宇日记番外

　　以第一人称内心独白，日记形式，全程长篇，细腻沉郁，贴合人设与暗恋过往。

　　九月三日晴

　　风很轻，傍晚的晚霞铺满整条老街，和小时候无数个傍晚一模一样。
　　我坐在书桌前，翻开这本很久没有动过的本子，纸页微微泛黄，边缘被时间磨得柔软。我很少写日记，总觉得矫情，少年人的心事该藏在心底，不该落在纸面上，可今天忽然很想写点什么，写给无人知晓的自己，写给藏了很多年的那份喜欢。

　　我看着季柠长大。
　　这句话说出来轻飘飘，可只有我自己清楚，这十几年的光景里，她的存在，早已经渗透进我所有细碎的日常。
　　记忆最开始的模样，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她穿着白色碎花小裙子，胆子很小，怯生生跟在大人身后，攥着衣角，抬头软软地喊我泽宇哥。那时候我就下意识想护着她，不想让她受一点委屈。院子里的小孩调皮欺负她，抢她的糖果，推倒她的小凳子，我永远是第一个冲上去的那一个。我个子长得早，力气也大，总能把那些人挡在身后，回头看见她红着眼眶，睫毛湿漉漉的，小声跟我说谢谢。
　　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份不一样的在意，早就生根发芽了。

　　我是旁人眼里开朗随性的人，大大咧咧，不爱多想，好像什么都看得开，只有我自己明白，我所有的敏感、克制、退让，全都是为了季柠。
　　我们这群人从小一起长大，江昼，江亦晨，许迟清，还有她，岁岁年年，朝夕相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江昼喜欢季柠，明目张胆，热烈直白，全世界都看得出来。季柠看向江昼的眼神，藏着少女独有的羞涩与欢喜，那种眼里有光的偏爱，骗不了任何人。
　　所以从很早开始，我就给自己划定了边界。
　　我是他们的兄弟，是她的泽宇哥，是朋友，仅此而已。
　　不能越界，不能心动，不能表露分毫，只能把汹涌的心意压下去，藏好，烂在肚子里。

　　十月十七日多云转阴

　　天气转阴的时候，人总会莫名变得沉闷。
　　想起初中那年的事，现在回想起来，依旧会觉得心口发闷。
　　那天下课，她慌慌张张躲在厕所里，脸色发白，手足无措，明显是第一次遭遇生理期，害怕又窘迫，不敢找人帮忙。她不好意思开口，身边的女生都不熟，只能一个人缩在角落。
　　是我最先发现她不对劲。
　　我隔着走廊的窗户，看见她迟迟不肯出来，神色慌张，瞬间就猜到了缘由。那一刻我手足无措，脸红到耳根，少年的羞涩和对她的担忧缠在一起。我没办法亲自去帮忙，只能咬咬牙，转头去找了许迟清。
　　我低着头，含糊不清地拜托许迟清帮忙，买好东西送过去，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走廊很长，我就站在窗边，来回踱步，心里慌得不行，怕她害怕，怕她难过，怕她手足无措独自硬扛。
　　后来她出来的时候，脸色好了很多，看见我，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就这两个字，让我闷了一下午的心忽然软了下来，却也更清楚地意识到，我能为她做的，永远只能是这种躲在暗处、不敢露面的小事。
　　我不能光明正大关心她，不能理所应当照顾她，我所有的温柔，都只能小心翼翼，藏在暗处。

　　十一月二日晚风微凉

　　高中的日子过得很快，试卷堆叠，日子枯燥，可只要能看见她，好像平淡的日子也多了一点颜色。
　　她偏科，数学一直不好，每次对着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复杂的题型，都会皱着眉，垂着脑袋，满眼苦恼。很多次课间，我攥紧了笔，想要走过去，坐在她旁边，一点点帮她梳理知识点，耐心讲题，把她不会的地方全部补齐。
　　我设想过无数次那样的画面，安静的教室，窗外的梧桐叶轻轻摇晃，我和她并肩坐着，距离很近，气氛安静又温柔。
　　可每一次，江昼都会先我一步。
　　他永远精准地察觉到她的为难，自然而然走到她身边，拉开椅子坐下，语气温柔，耐心十足，一点点替她拆解难题。季柠会抬头看着他，认真听讲，偶尔轻轻点头，眉眼舒展，全然的放松与信任。
　　我站在原地，脚步生生顿住，然后默默转身，退回自己的位置。
　　那一刻的酸涩，是缓慢蔓延的，一点点浸透四肢百骸。
　　我没有资格吃醋，没有资格难过，更没有资格上前。
　　他比我先靠近她，比我更适合站在她身边，他的喜欢坦荡又热烈，不需要隐藏，不需要克制，可以大大方方偏爱，可以明目张胆温柔。
　　而我，只能后退。
　　收起所有的想法，压下所有的心动，装作毫不在意，低头翻开自己的习题册，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遗憾。

　　十二月九日夜

　　今晚想起露营的那个夜晚。
　　篝火跳动，晚风习习，一群人围坐在一起说笑打闹，氛围热闹又温暖。
　　火光摇晃，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我坐在角落，安静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
　　江昼微微俯身，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吻了吻她的额头。
　　那一个动作，很慢，很轻，满是小心翼翼的珍视。
　　季柠瞬间红透了脸颊，慌乱地埋进他的怀里，耳朵通红，浑身都透着少女的羞涩。
　　周围的玩笑声、起哄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祝福，都在觉得他们天生一对。
　　只有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疼，不痛，却堵得慌，喘不过气。
　　我手里端着玻璃杯，指尖微微发颤，杯壁的凉意透过指尖传到心底。
　　我只能低下头，盯着眼前跳动的火苗，把所有的落寞、心酸、不甘，全部藏进昏暗的阴影里。
　　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失态，没有人在意我的情绪，在所有人眼里，我永远是那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夏泽宇。
　　我跟着大家一起笑，一起起哄，装作由衷祝福的样子，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笑容有多勉强，心底的缺口有多大。
　　我喜欢了这么多年的女孩，终于完完整整，属于别人了。

　　一月十五日冷

　　冬天很冷，寒风刺骨，万物都显得萧条。
　　偶尔会和大家一起组队打游戏，消遣无聊的课余时间。
　　每一次开局，我都会下意识选辅助，默默跟在她的角色身后。
　　她操作不算熟练，很容易失误，遇到敌人会慌乱，每次被围攻，都会委屈巴巴地看向江昼。
　　江昼永远第一时间赶过来，挡在她身前，替她清掉敌人，护得周全，语气里满是纵容的宠溺。
　　我看着屏幕上的画面，看着他们默契配合，看着他独一份的偏爱。
　　而我，只能在看不见的角落，悄悄帮她扫清路上的隐患，在她濒临残血时默默补掉对手，在她赶路时清理掉沿途的小怪。
　　我从不邀功，从不声张，做完一切就安静退开，继续做那个无关紧要的路人角色。
　　我多想成为那个能被她依赖、能被她明目张胆求助的人，多想我的保护能被她看见，被她记住。
　　可惜不能。
　　我只能以朋友的身份，做她身后最沉默的后盾，永远待命，永远隐藏。

　　二月二十日初春

　　开春了，万物复苏，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期末成绩出来的那天，我是真的为她开心。
　　她很努力，熬了很多个夜晚，刷了无数套卷子，名次进步了一大截，眼里满是雀跃的欢喜。
　　我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真心替她高兴，那种快乐是发自内心的。
　　可下一秒，我就看见她悄悄在课桌下，和江昼紧紧牵住了手。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言语，默契十足，那是独属于他们之间的小秘密，温柔又甜蜜。
　　心口的酸涩瞬间翻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我走上前，笑着开口恭喜，语气坦荡自然，看起来毫无波澜。
　　我说你真棒，付出总有回报。
　　简简单单几个字，说得云淡风轻，可只有我知道，这句话背后，藏着多少年复一年的遗憾与妥协。
　　我祝福她，是真的。
　　我难过，也是真的。

　　三月六日微风

　　我见过季柠所有的模样。
　　见过小时候软糯怯懦的她，见过少年时期青涩腼腆的她，见过刷题时认真倔强的她，见过吵架时红着眼赌气的她，见过撒娇时温柔可爱的她，见过被偏爱时满眼星光的她。
　　她的开心，她的委屈，她的羞涩，她的难过，她所有细碎的情绪，我都一一见证。
　　只是从头到尾，这些情绪的起落，从来都不是因为我。
　　她和江昼吵架冷战的时候，两个人都倔强不肯低头，互相冷淡，气氛僵硬。
　　所有人都不敢插手，只有我，会悄悄去找她，耐心听她倾诉委屈，一点点开导她，抚平她的坏情绪。
　　也会私下找到江昼，旁敲侧击劝说，让他多让着一点，主动低头。
　　我不想看见她难过，不想看见她失眠emo，不想让她在感情里受半点委屈。
　　哪怕治愈她难过的人不是我，和好之后陪伴她的人也不是我，我也心甘情愿。

　　她每年的生日，我都会提前很久准备礼物。
　　记住她所有的喜好，偏爱甜食，喜欢温柔的小物件，喜欢干净简约的风格。我精挑细选，小心翼翼包装，把藏在心底的温柔全部融进礼物里。
　　等到送出的那一刻，却只能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朋友之间应该的，不用放在心上。
　　一次次把快要说出口的心意，硬生生咽回去。
　　无数个深夜，我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她的样子，冲动汹涌，想要不顾一切坦白一切。
　　可天亮之后，理智回笼，我依旧只能收敛所有心思，继续做那个靠谱的朋友，懂事的兄长。

　　四月十一日雨夜

　　下雨的夜晚最容易胡思乱想。
　　我的暗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独属于自己的兵荒马乱。
　　没有告白，没有回应，没有轰轰烈烈，只有日复一日的克制，小心翼翼的躲藏，和无人知晓的心酸。
　　我眼睁睁看着她，从懵懂无知的小姑娘，长成被人捧在手心的少女。
　　看着江昼把所有的偏爱和例外都给她，看着他们从校服并肩，朝夕相伴，一步步走向更远的未来，走向满是星光的前路。
　　他们相配，温柔，默契，是所有人都认可的一对。
　　我没有任何资格去打扰，没有任何理由去介入。
　　我所有的不甘，所有的遗憾，所有藏了十几年的心动，都只能自我消化。

　　我常常在想，如果当初没有退让，如果我勇敢一点，如果我早一点表明心意，会不会结局不一样。
　　可没有如果。
　　江昼先动了心，先迈了步，先给了她明目张胆的温柔。
　　而我，天生就适合后退，适合隐忍，适合默默守护。

　　四月二十日晴

　　天气很好，阳光和煦，人间温柔。
　　后来我慢慢释怀了。
　　不是不爱了，不是放下得轻而易举，而是慢慢明白，有些喜欢，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
　　缘分这件事，从来都不讲先后，不讲付出，只讲心动与合适。
　　季柠的岁岁平安，岁岁欢喜，本来就该由满心都是她的江昼来守护。
　　我不该贪心，不该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再后来，我遇见了林絮。
　　她温柔，安静，通透，包容，性格温和，待人柔软。
　　经历过一场漫长又无果的暗恋，我终于明白，单向的喜欢太过疲惫，一味的退让与隐忍，只会困住自己。
　　过去对季柠的执念，是年少的执念，是青春里无解的白月光，是我整个少年时代最盛大也最遗憾的秘密。
　　我会永远记得那段时光，记得那个从小跟在我身后的小姑娘，记得我藏了很多年的心动。
　　但也仅此而已。

　　我决定好好往前走，好好对待身边的人。
　　我会把过去妥善安放，封存于岁月，不再频频回望，不再暗自emo。
　　我会收起年少的偏执，学着珍惜眼前人，用真心对待林絮，给她安稳，给她偏爱，给她明目张胆的温柔。

　　五月一日晚

　　合上日记本，窗外夜色沉静。
　　少年时那场无人知晓的暗恋，到此为止。
　　我爱过，藏过，退让过，遗憾过，也释怀过。
　　季柠是我整个青春里，最干净、最温柔、最无法复刻的遗憾。
　　我看着她被爱意包围，一生明媚，一生无忧，这就够了。

　　有些喜欢，注定止于唇齿，掩于岁月。
　　不必诉说，不必打扰，不必占有。
　　往后余生，我以旧友之名，祝她岁岁安好，万事顺遂。
　　而我，会带着过往的温柔与成长，好好爱身边人，认真生活，好好前行。
　　旧念归尘，余生向前，各自安好，互不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