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昼夜》矜辽

142、第 142 章 话音落

　　话音落罢，许煜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裹挟着刺骨的疼，陈旧的伤口被牵动，细密的血色缓缓浸透单薄破损的衣料。

　　他无力地偏过头，目光淡淡掠过人群里那个被好好护着、安稳无忧的身影，眼底没有嫉妒，没有酸涩，只剩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与温和。

　　周遭静得可怕，所有人都沉默着，心口被他轻飘飘的几句话压得喘不过气。
　　明明最该抱怨、最该崩溃的人是他，被漠视，被舍弃，被丢进暗无天日的地牢受尽酷刑，熬过无数个只剩疼痛与黑暗的日夜。
　　可到了现在，他奄奄一息，命悬一线，没想过控诉，没想过追责，反倒心平气和地劝慰夏泽宇，教他握紧心动，别留遗憾。

　　许煜慢慢收回视线，重新落回夏泽宇紧绷惨白的脸上，指尖微微蜷缩，麻绳勒出的旧伤还在隐隐撕裂，刺骨的寒意顺着骨缝蔓延全身。

　　“我见过太多……来不及的事。”
　　他嗓音愈发虚浮，气若游丝，一字一顿，耗光了本就微薄的力气，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太浅，朝夕相伴也可能转瞬别离，安稳日常也会突然崩塌。你拥有的一切，是我求之不得的安稳，是不用躲藏、不用受苦、可以坦荡站在阳光下的幸运。”

　　“你有心动的资格，有奔赴的底气，有大把可以浪费的时光。”

　　“别把喜欢藏在克制里，别把心动埋在退让下。小心翼翼的试探，反复拉扯的隐忍，到最后，只会慢慢磨掉当初那份热烈的心意。”

　　他轻轻扯了扯唇角，还是那抹易碎又温顺的笑，淡得快要融进地牢的阴影里。

　　“人活着，总要为自己热烈一次。”
　　“不必顾虑旁人的眼光，不必害怕尴尬疏离，不必纠结结局好坏。”
　　“只是单纯告诉那个人，你曾满心满眼为她心动过，就够了。”

　　“若是两情相悦，便是锦上添花；若是一厢情愿，也算好好告别。”

　　“总好过多年以后，灯火阑珊，孤身回望，才发现自己这辈子，连一句真心话都没敢说出口。”

　　说完这些，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彻底抽空，脖颈无力地垂下，眼帘半阖，长睫覆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冰冷的地面，满身的伤痕，未愈的酷刑旧伤，还有积压许久的绝望，都在这一刻悄悄翻涌。

　　他自己被遗憾困住，被冷漠伤害，被世界辜负，
　　却温柔地希望，身边的人，都能避开他走过的弯路，
　　岁岁安然，爱意坦荡，一生无憾。

　　夏泽宇僵在原地，浑身发冷，喉间死死哽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满心的愧疚、自责、酸涩翻江倒海，死死将他裹挟。
　　所有人望着蜷缩在地、虚弱到极致的少年，无一例外，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