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你怎么了?”是一个不解的难题 1 ...
-
认识金木子的时候,是2009年,我十五岁,初三,一个升高中的关键时段。
我从没想过,我的人生会在这里就面对离别难题。爷爷奶奶的双双离世,让我肆无忌惮的童年结束,正式进入被潮湿裹挟的时光里。
懵懵地随着大人的节奏参加完葬礼后,我懵懵地回到学校。
那时候的我,已经从书本上知道了死亡是怎么回事,但并不知道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活着的人,心里的空缺感,我的年纪和阅历让我没有办法准确的捕捉到这样的情绪,也不知道怎么排解,只记得回到学校的那整个晚自习都处于一种悲凉飘然的状态。
我怅然的看着低头学习的同学们,看着他们稚嫩的脸,好像自己的内心比他们多了一道沧桑。
“少年不识愁滋味”,但在十五岁,我的确尝到了——我想念那个小老头。
“你怎么了?”正当我陷入自己的情绪,红了眼眶时,金木子不知何时凑过来,扑闪的长睫毛,语气温柔。整个人说话时,眼神还偷瞄着门口,只留给我一个帅气的侧脸。
就是这一刻的侧脸,无比清晰的印刻在了我的青春里,贯穿了我此后近十年的“付出型英雄主义的”人格。
“没,没什么。”
我缩成一团,把手缩在衣服里,用校服衣袖挡着脸,做出一副不想被人发现自己困了的状态。如今想想,也许就是从那时候起,我“顾左而言他”的演绎掩饰着“真实而丰盈”的内心,成了一个轻度表演型的人。
“好吧,这个给你,开心点哦。”
金木子把一支阿尔卑斯棒棒糖递给我,我有些惊讶。
这可要五毛钱的!
在零几年,生在农村的我,一个星期的零花钱也就两块钱,而且大多数是怎么带学校的怎么带回家里,下星期再继续揣回学校。就算有想要的东西,也习惯性的压抑欲望。主打就是一个非不得已不用钱。
而就在我难过的时候,毫无征兆的,这个少年,就这么轻易地,一下子给了我馋了许久却舍不得买的阿尔卑斯棒棒糖。
少女的心总是给一点糖分就会被治愈。
金木子把糖果给我之后,便开始写起了作业。
我看着眼前的糖果,不知所措,耳朵不断回想着他的那句“你怎么了”。
往日别人眼中大大咧咧的假小子,从来内心都是“谁说女孩不如男孩”的争强好胜款小女孩,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细腻的关心,自然,少女的内心悄然炸开了花。
从那次之后,对这个整个年级都“认证”的花花公子哥有了一些别样的情感。
那个时代的初中学生是大胆又怯懦的。大胆的那一拨已经开始谈恋爱,躲在楼梯口亲吻,怯懦的那一拨,还处于和异性说话都能脸红的状态。
就在这样的两极分化中,在面对少女心事怯懦的我,大胆地确定了自己喜欢上了金木子,这个对学生来说“大逆不道”的事实。
失去爷爷是难过的,发现自己有了喜欢的人是胆怯的,在我还没有调和好这两个矛盾的情绪时,我听说了一个对十五岁少女更不得了的事情。
2009年,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新盖的五层宿舍楼外很安静,宿管阿姨从五楼往下,用手电筒将每个房间照了一遍,确保每个学生都躺下睡觉。
我们宿舍的人还在聊天,吃零食,直到阿姨的训斥着隔壁宿舍“别说话,快睡觉”的时候,才钻进被窝。
在阿姨灯照进来的瞬间,每个人都默契的用被子把自己盖好。
阿姨灯光一过,脚步声渐远,舍友们依旧没有露出头,但我知道,从每个人被窝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可以判断,舍友们不是在嚼干脆面,就是在翻花火看小说。
我在黑暗中和对床的荣小小对视一眼,她便快速的爬到我的床上,我们缩在被窝里,将每个被角掖好,确保不透光。
荣小小小心翼翼摊开手掌,是闪着微弱琥珀光的MP3,我一直想要却连在哪买,怎么用都不知道的mp3。
“我跟你说,这首歌可好听了。”荣小小说着,帮我戴上耳机。耳朵里传来一个清亮婉转钢琴声。
只开头那一个音符,就抓取了我所有的听觉。
“爱情是一个怪事。我开始全身不受控制,爱情是一种本事,我开始连自己都不是。”
一想到我最近在金木子面前一说话就控制不住脸红害羞的表现,我就觉得每句歌词唱的就是我。
“我感觉这里面的歌词,唱的就是我。”荣小小小声说着,不知道为什么,即使在黑暗中,我也能感受到荣小小的害羞。
“什么情况”,我激动道:“你有喜欢的人了?谁啊?我认识吗?”
荣小小凑近我的耳边,悄声道:“是……金木子”。
咣当。
我瞬间感觉整个世界安静了,我紧张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就今天大扫除的时候,我跑向水龙头的时候摔了,他把我扶起来,很温柔地问我有没有事,还帮我把水桶打满拎回了教室。他真的好好。”
荣小小雀跃小声的分享着,我一边轻声嗯着回应,一边庆幸她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没注意黑暗中突然加快的心跳声。
歌曲还在放着,但从一开始愉悦共鸣到听得心酸,一首歌的时间,开头和结尾,感受竟然可以如此的不同。
荣小小还在分享自己的小心情。
“这是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才告诉你的,你千万不能和别人说哦。”
“嗯,不会。他,喜欢你吗?”
“怎么可能!年级喜欢他的女生那么多,在他眼里我应该就是普通同学。而且据我所知,他应该喜欢我们班季玫。”
我的心跳再次漏了一拍。
2009年11月11日晚11点11分,我确定了一件事,我和好朋友喜欢上了同一个男生,而他喜欢别的女生。
我突然莫名的讨厌他!
第二天,我看着边上趴在书本上睡觉的金木子,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怎么了?”睡眼惺忪,语气依旧温柔。
是啊,他本身就是一个温柔的人,成绩好,待人温柔,长得还帅气,喜欢这样的人,很正常。
我把抄好的《为你写诗》的歌词递给他。
“这是什么?”他接过看着。
那一刻我心里想的是,把我喜欢的歌词抄写给你,就当为我的暗恋划个句号。
“因为一个男生和好朋友闹掰。”这在少女的英雄主义里,是绝对不被允许的事,所以为了防患于未然,我要把这份心思掐死在心底。
“这首歌啊,我知道,最近很火的。”
金木子随手把歌词纸递给我,继续趴下睡觉。我看着被还回来的纸,那是少女心事被明确拒绝的信号。
我愣住,随后看着他桌肚子里露出的德芙粉红色巧克力铁盒,想到这可能是他给季敏准备的时,愤怒、难过、委屈、自卑多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我讨厌你!”我扯过纸张,踹了一脚他的凳子,在眼泪落下时,起身离开座位,走出教室。
身后隐约传来一句:“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