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等生博弈论》六丶水

12、第一天 圆桌的博弈

　　下一秒，温羡坐着的椅子底下忽地开了一个洞。

　　他反应极快，两手猛地抓住桌面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狼狈之中，眼镜歪斜着从鼻梁滑落，却已经无暇去扶。

　　可惜桌面太过光滑，他最终还是在大喊中连人带椅子坠入突然出现的黑洞。洞口随即无声合拢，就像是从未存在过。

　　圆桌上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回头去看那个空出来的位置。

　　只有周游万紧紧锁着眉，明显对这种残酷又戏剧化的退场方式感到不适。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陈叙看着又少了一个人的位置，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了贺听澜身上。

　　对方维持着中性的表情，但是不知怎么的，陈叙还是能从他轻点的手指间感受到一丝愉快。

　　就像是真正的平民在庆祝第一位‘夜行者’被发现并且淘汰了一样。

　　蒋今越撇了撇嘴，对于苏以昂的操作心服口服。

　　她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复杂：“不得不说，你刚才玩得挺好。”

　　得到夸奖的苏以昂瞬间就像兴奋的小狗，无形的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发出奇怪的声响。

　　苏以昂顿时像被顺毛的狗，嘴角忍不住向上扬，却还是别扭地哼了一声：“不需要你夸。”

　　【请10号溯光者，杜筠发言。】

　　没想到被淘汰会是这样的结局，看来魔女品味还是很独特的。

　　杜筠显然被刚才那一幕刺激得兴奋起来。他整个人往前倾，咧开嘴笑得幸灾乐祸：

　　“卧槽，苏以昂牛逼！”

　　笑完，他环视一圈，带着上仰的声调发言：“我本来还在怀疑苏以昂的，不过你们刚刚都看到啦，他是‘雪橇车夫’。”

　　杜筠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陈叙和贺听澜的方向，食指直接隔着圆桌指向她们。

　　杜筠抱着身体轻轻仰倒在椅子上，眯着眼睛把圆桌上的人都打量了一翻。

　　视线算不上友好，更像是在打量毫无生命的垃圾一样。

　　他缓缓张口：“那我要怀疑陈叙。”随后抬手用食指隔着圆桌指着陈叙。

　　“你明明看见今越和姚祝故意远离贺听澜，你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还能有什么原因？

　　“你们两个不会是同伙吧？”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试探，甚至还有一点挑衅。

　　杜筠眉毛一挑，像发现了什么重大秘密。

　　而同伙的意思也不言而喻，杜筠就是在暗示陈叙和贺听澜都是‘夜行者’。

　　陈叙的身形维持不变，甚至表情都没有因为杜筠的这一番话而迎来任何变化。

　　她只是淡淡抬头，那双混血感的眼睛在极光下显得格外安静而深邃，像一个精致的、没有温度的伪人。

　　杜筠被她看得莫名心虚，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我和贺听澜一开始就说好了要结盟，”陈叙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波澜，“这在游戏开始之后也不会改变。”

　　“我们已经互相验证过，都是‘平民’。”

　　“如果你不信，大可以让观测员来查。”

　　陈叙垂眸，语气不咸不淡，感受不到任何诚恳，仿佛这番话是她早就计划好的对策。

　　杜筠忍不住啧啧嘴，发现自己一时看不懂对方这种诡异的态度。

　　虽然杜筠的直觉挺准的，但是陈叙现在就是‘平民’，她只是单纯地在和另一个‘平民’抱团取暖，这没什么稀奇的。

　　既然杜筠想要这样怀疑她，她便不动声色地将话题转移：

　　“我觉得你应该先怀疑蒋今越和姚祝，”

　　“她们两个才是先离开我们的。心虚的，难道不是她们？”

　　“......”

　　杜筠一时语塞。

　　他抬头四处去看圆桌上的人的眼神，竟然没有一个人是在看着自己的。

　　尤其是叶庭风，叶庭风一别过脸，一众男生瞬间假装没看到杜筠。

　　竟然没人领情。

　　杜筠表情犹如吃了鳖一样，想要找补又不是，又担心自己越描越黑。

　　被陈叙的话吸引了注意，另一边的蒋今越有点坐不住了。

　　虽然确实是她带着姚祝远离听澜的，但是她这是为了自保，怎么就被怀疑成‘夜行者’了呢？

　　她并不是想要故意中伤贺听澜，但是她还得继续玩这个游戏，只好硬着头皮解释：

　　“我们结盟的时候身份都还没抽，换联盟这不是很正常？”

　　“更何况姜莱本来不也在你们组里，她过来我们这里，难不成你也要怀疑她？”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姜莱刚刚才被叶庭风质疑过。

　　蒋今越立马噤声，只恨自己的嘴巴比脑子还要快。

　　被提到名字的姜莱也明显僵了一下。

　　她把玩着手中的钢笔，在只有今越能看到的角落给了她一记眼刀，却没有立刻开口。

　　【请11号溯光者，贺听澜发言。】

　　贺听澜之后就剩下姜莱了。

　　她其实不太喜欢在最后发言，因为随着别的溯光者的发言，她需要考量的问题就越来越多，以至于她现在感觉自己的额头有点热热的。

　　她没有马上进行发言，而是先表现一下自己的委屈，她假装悲伤地嘟起嘴巴，解释自己白天的时候没有去找杜筠一行人的原因：

　　“蒋今越和姚祝走得太突然了，我又看到你们组好队了，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就觉得有点尴尬嘛......”

　　她说着，用两根食指比成小枪，轻轻碰了碰，像在撒娇。

　　“刚好陈叙过来安慰我，我就顺势和她进行讨论了。”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杜筠，眼尾弯弯，却没有半点真正的讨好：

　　“杜筠，那我下一轮跟你们一起讨论可以吗？”

　　杜筠明显愣住了。

　　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他左右看了看自己那边的男生们，又想起梁钰已经不在了。

　　所以这件事情好像确实只能他来定夺。

　　即使心中仍然有疑虑，杜筠还是犹豫着点了点头。

　　“......好。”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贺听澜才笑眯眯地继续：

　　“那就谢谢杜筠啦~”

　　杜筠面带微笑，但是难掩复杂的神情，和之前爽快的答应贺听澜的样子大相径庭。

　　可听澜毫不在意，继续说：

　　“要怀疑我也可以，可以先请‘观测员’验一验。”

　　“但我想我现在不是最可疑的，我除了和陈叙在一起，也没做什么了啊。”

　　她简单地重复着之前的事实，却引来了林易简的纠正。

　　“怎么没做了，你不是最后的时候来找我和叶庭风么？”

　　贺听澜眨眨眼睛，没有否认：“对呀，我这不是终于想起来要找人结盟了嘛。”

　　“之前来不及听你们的回应，”

　　“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不错。”

　　完全感受不到圆桌的低气压，听澜一边托着下巴一边轻松地自问自答。

　　少女的视线不曾在林易简身上落下，转而直视另一边一直沉默的叶庭风。

　　叶庭风的目光沉沉地锁在她身上，久久没有回应。

　　“是吗？”

　　少年的寸头和单眼皮让他由内而外散发的气场更加有压迫感，就连林易简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他本人却浑然不知。

　　苏以昂看不过去，冷笑一声：“诶诶，你这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还能再明显一点吗？”

　　对方刚刚才和杜筠达成合作，怎么转头就给叶庭风抛去橄榄枝了？

　　贺听澜却理所当然地回答道：“朋友当然是越多越好啊，你放心就是了。”

　　【请12号溯光者，姜莱发言。】

　　听见魔女的播报，苏以昂也不好再说什么，抱着胸口去看接下来应该发言的姜莱。

　　姜莱优雅地笑了笑，开始不疾不徐地解释自己拉拢姚祝和蒋今越的理由。

　　她的目标是让大家多活几个轮次，拿到额外的奖励。

　　蒋今越在一旁点头附和，表示姜莱说的话都是真的。

　　姚祝同样默认，对此也没有异议。

　　对此，她摊手表示自己不是‘夜行者’，更没有击杀梁钰的理由。

　　如果有一个可以“带领大家”的领导者，总比把人打散陷入混乱要好。

　　而姜莱也说，这个想法她其实早在抽取身份之前就告诉梁钰了。

　　想来梁钰应该是为了执行这个计划才不小心成为‘夜行者’的眼中钉的。

　　美少女轻柔地让话语落地，随后轻轻地去看失去了女朋友的叶庭风。

　　表面上她看上去是在说服所有人不给她投票，然而实际上她只需要说服一个人。

　　姜莱抬手，一次又一次地给自己理头发。

　　波浪卷搭在胸前，只要随意一动，头发的卷就容易散乱，得重新顺才会整齐好看。

　　“……”

　　可叶庭风从头到尾都没看她一眼。

　　他看上去没在认真听姜莱的辩解。

　　反倒是杜筠猛地拍桌，下意识去看周游万。

　　一个眼神给过去，周游万自然知道对方想要说什么。

　　他也想到一块去了，所以在姜莱说话的时候已经把可能获得的好处都计算了个遍。他们两个疯狂在用眼神交流。

　　——不能赢的。

　　他用眼神告诉杜筠。

　　谁都不会把到手的极光币分给任何人，要想赢下更多的奖励，就必须更加自私地活下去。

　　刚刚点燃起斗志的杜筠顿时垂下头来。

　　又像是不太甘心，他自己又提笔计算了可能性。

　　忽然，灵感仿佛从天而降。

　　——如果把姜莱投出去，他不就是变相多活一天了？

　　杜筠的眼神慢慢从清明变得更加锋利。

　　他好像知道下一轮他该怎么做了。

　　【讨论时间结束！请所有溯光者进行投票。】

　　陈叙面前的桌子突然弹出一个格子，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在场所有人的全名名牌。

　　名牌看上去是铁制的，但是陈叙能清晰地从表面的倒影中看见自己的脸庞。

　　紧接着格子前方又出现了一个名牌座，上面就是投入名牌的缝隙了。

　　目前风向没有明确指向，大家都有点在各说各的。

　　陈叙皱眉，在苦恼应该要投谁。

　　不过目前已知有几个人是她不打算投的：叶庭风、周游万和贺听澜。

　　这样排除以后，她只需要从剩余的人选当中挑选。

　　低头去观察桌上的名牌座，这个名牌座显然就是故意要让所有溯光者公示自己的选择，缝隙之后的展示部分是向外的。

　　既然如此，陈叙的睫毛微微颤动，

　　那就让这一票拥有其他的利用价值吧。

　　陈叙拿起一个名片，放入名牌座顶上的缝隙中。

　　咔嗒。

　　名牌卡在凹槽中严丝合缝，与名牌座融为一体。

　　姜莱的名字赫然显示。

　　【投票完成。】

　　【姜莱：3票

　　贺听澜：2票；

　　蒋今越：2票；

　　姚祝：1票；

　　杜筠：1票；

　　陈叙：1票。】

　　【姜莱获票数最多——姜莱，淘汰。】

　　还没来得及发出尖叫声，少女已经坠落到无尽的深渊当中了。

　　【第二天，一个小时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