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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和亲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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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的黄昏,温如月依约来寻冬雪,但没走那敞亮的正门,反而是鬼鬼祟祟地翻墙而入。
她环顾四下无人,快步绕至偏殿,正好撞见冬雪进入自己的厢房,忽然起了逗弄她的心思,便蹑足跟了上去,抬手就捂住了对方的嘴,同时关上门,动作一气呵成。
温如月的唇几乎贴在冬雪的耳尖,压低声线:“别出声。”
冬雪先是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墨香,便没有挣扎,淡定从容地说了一句:“你是何人?”
温如月忍着笑,低声说道:“把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哦。”
冬雪顺从回道:“你放开我,我去给你拿。”
“真的假的?”温如月没想到冬雪这么听话,声音直接暴露了,自己还没察觉。
“好了,温姐姐。”冬雪叹了口气,索性摊牌,“别闹了哈。”
“啊?”温如月见被拆穿,只好放开手,又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是我?”
“不告诉你。”冬雪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些距离,“温姐姐,怎么这般时辰来此处?”
温如月撇了一眼她的小动作,不悦的情绪从心中一闪而过,但摸不清楚原因,只好回归正事,拧起眉头,压低嗓音道:“我那日为公主算了一卦,她命格清正孤高,本是福泽深厚之相,奈何前运受太岁冲克,致使诸事阻滞,身遭冷遇……”
闻言,冬雪双眼一亮,她没想到温如月还真有点实力在身上,“可有解法?”
温如月微微颔首,说道:“命盘虽定,气运却可流转,眼下她的转机,不在权柄,不在富贵,而在……姻缘。”
“姻缘?”冬雪愣怔了一会儿,想起上辈子公主就是在和亲的路上遇害,这怎么会是转机呢?
冬雪压低了声音,疑惑道:“温姐姐是说公主的婚事?”
“然也。”温如月抬眸望向窗外,不知何时月亮已悄然升起,月色映得她眼神愈发深邃,“宫中礼制森严,殿下无宠无依,寻常婚配又难登大雅之堂。但姻缘二字并非只是单指嫁娶。她的命盘之中,有一星宿与贵人相合,若能得一段良缘,哪怕只是名义上的羁绊,亦可借那一方的运势,冲散她周身的煞气与困局。”
“总而言之,公主需要得一位有钱又有权势的伴侣,或是借由某种婚约与羁绊,方能破局重生。但这良缘是真是假,也就得看这宫中,谁能有幸应了这天象。”
冬雪甚至都不用想,便知道是谁了,有钱又有权,除了皇上不就只剩下摄政王吗?
“你心中可有人选?”冬雪平静地看着她。
温如月顿了顿,语气放缓:“不瞒你说,此天象倒是与我家兄长温令仪八字相合。”
“……”冬雪沉默了,有种被忽悠的感觉。
“温姐姐,还有几日便是祭天大典,公主若是能借此亮相……”冬雪试探性地开了口。
温如月略一沉吟,笑了笑,感叹道:“有时我都在想,你和我的相遇是不是都是你设计好了的?”
“温姐姐说笑了,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和你遇见是我的福气,也是上天赐予的缘分。”冬雪面不改色地说道。
“就你嘴甜。”温如月害羞地别过脸,“等我的好消息吧。”
——
静云宫寝殿。
“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晚?”慕昭宁坐在铜镜前,透过镜子看着手持玉梳的冬雪。
冬雪动作轻柔地梳着头发,嘴角微扬,“打发她走,用了些时间。”
“她真心愿意帮我?”慕昭宁问道。
“自然。”冬雪轻轻拂过她乌黑柔顺的发丝,眼神平静,“不过,凡事都有代价。她今日还说了一些话……”
“什么话?”
“她说公主的转机在姻缘上,还算了你和摄政王的八字相合,或许是良缘。”
这番话听得慕昭宁忍不住发笑,她看着冬雪,一字一句地开了口:“我志不在此,深宫之中,帝王无情,世家算计,所谓良缘不过是束缚女子的枷锁,是权谋交易的筹码。”
“凭什么皇族女子的宿命就是和亲联姻,依附权贵?凭什么男子可以追逐权力,女子一生就得困在深宫后院勾心斗角?”
“冬雪,我不信姻缘,更不屑做任人摆布的棋子和依附男权的附庸。与其寄望虚无缥缈的情情爱爱,被人拿捏软肋,任人践踏……”
“倒不如逆命而行,踏碎世俗礼制,我要最至高无上的权力……”
慕昭宁眼底翻涌着强烈的野心,她神情复杂地看着冬雪,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只有手握权力,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冬雪,你能明白吗?”
冬雪抬眸看向她,目光灼灼,字字赤诚地说道:“公主殿下既然有凌云之志,奴婢便以这卑贱之身,誓死追随。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阴谋诡计,奴婢也替您挡,替您谋。唯愿辅佐殿下冲破桎梏,踏破阻碍,终有一日凤临天下,得偿所愿。”
“冬雪,错了。”慕昭宁郑重其事地纠正道,“你不卑贱,你是我最珍重的存在。”
“阿昭也是我最重要的人。”冬雪笑着说道,眼里满是忠心。
“不一样……”慕昭宁叹了口气,但自己也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她想要的除了忠心还有什么呢?
对方莫名其妙的占有欲让冬雪早就明白了她的心意,原来原主并不是单相思。
不过有些话没必要说得太清楚了。
感情最有意思的就是暧昧期的拉扯,这让冬雪觉得很是有趣。
——
此时,摄政王府。
温令仪发现自己的小妹最近很是奇怪。
他一回府就看见了坐在内院石凳上的小妹。
她手里捧着半盏凉透的茶,眼神盯着某处发呆,连他走近的脚步声都没有察觉。
“她这是怎么了?”温令仪低声询问站在一旁伺候的婢女。
“回主子,二小姐从宫里回来后就这样了。”婢女小声回道。
“……”
温令仪刚要开口问小妹是不是在宫中受到欺负了,却见小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一直傻笑。
转瞬,又像是害羞得脸红了,连耳尖也染上了一抹红晕,一脸少女怀春的模样。
此刻,因为共感的关系,小妹的情绪直接传递给了他。
这副模样分明是一颗心,早就系在了别人身上。
“妹妹,何事这般入神?”温令仪忽然抬高了声音,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这个轻弹瞬间拉回温如月的注意力,她捂住额头,埋怨地看向温令仪:“兄长,你打我干嘛?”
“还不是你想得太入神了,连我来了都不知道。”温令仪坐在了她的一旁,准备和小妹来一场谈心,“你这样子是有心悦之人了?”
“这么明显吗?”温如月红了脸,“……是有那么一个人。”
温令仪挑了挑眉,眼神带着几分审视,追问道,“和我说说看,是哪家的儿郎值得我妹妹放在心上?”
“兄长……”温如月有些犹豫,“我说了你别生气。”
“妹妹长大了,有了自己喜欢的人,这很正常呀,我怎么会生气呢?”温令仪哑然失笑,“你且如实说与我听。”
“她是一个小宫女。”温如月害羞得低下了头。
“不是太监就好。”
温令仪放下了心,但还是放早了,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小妹说了什么,有些怀疑人生。
“宫女???”
“兄长是觉得我很奇怪吗?”温如月见兄长反应这么大,有些忐忑不安起来,但还是坦白了自己的想法,“其实我从小就发现了自己喜欢的是女子……”
“不奇怪……”温令仪无奈地叹了口气,“哎,你让我冷静一下。”
——
临近祭天大典的前一天。
钦天监连夜递上奏,称连日星象有异,不敢隐瞒。
于是当天晚上,皇帝就在御书房召见了温如月。
温如月捧着观象册,语气恭敬又凝重:“启禀陛下,微臣夜观天象,见紫微垣旁又忽现一星,温润含光,主坤德安邦,兆应宫中,乃祥瑞之象。只是此星幽居偏位,似久未得光照,恐伤天和。若能令其归其位、承恩泽,便是国朝大幸。”
皇帝本就忧心冬日气候异常,祭天事宜,闻言握着朱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温如月,蹙眉道:“此星应在何人?”
“微臣反复推算,星盘命轨,皆以陛下的公主生辰八字相合。公主命属阴柔,性和静穆,正可安此兆,助祭天祥和,安定国家,稳固江山气运。”
“竟然是她……”
皇帝后宫的妃嫔不多,子嗣单薄,宫中仅此一位公主,却被他遗忘了很久,这才依稀想起上次见面还是公主七岁那年……
皇帝沉吟了很久,心中既有对天象的敬畏,又隐隐生出几分对女儿的愧疚,当即传下口谕:“传朕旨意,命公主随侍祭天大典,伴驾观礼,以应天兆。”
“嗻……”近侍太监苏公公连忙应下。
“等下。”
皇帝提笔蘸满墨汁,沉声开口:“拟旨。”
苏公公立刻躬身捧过明黄圣旨,屏息静候。
皇帝落笔沉稳,字迹威严:
“朕御极以来,惟念宗室繁衍,国祚绵长。皇女慕昭宁,秉性柔嘉,淑慎有度,近观天象,坤德呈祥,实应于汝。今特加恩册封,赐号明懿。”
他顿了顿,续笔写道:
“尔其静守初心,端静持身,上以隆皇家之泽,下以表天下之仪,永绥福祚,毋负朕命。钦此。”
圣旨写罢,众人退下了。
殿内一片寂静。
皇帝将朱笔轻搁在砚台上,目光微垂,自袖中缓缓取出一支素净的旧银簪。
假如慕昭宁此时在这,便会认出这支银簪正是她生母留给她的。
皇帝将银簪握紧了一些,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低声轻喃:“云儿,你会怪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