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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这里……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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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还没休息多久,林七刚觉得缓过一口气,离九便撑着树干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林木。
“我们需步行出去了。”他声音依旧低哑,但比刚才多了些力气。
“为什么?”林七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到那惊天动地的爆炸,“你的剑……坏了吗?”她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心虚。
“剑无碍,”离九摇了摇头,示意她看一旁斜插在土里、黯淡无光但完好无损的佩剑,“是这片林子…有些古怪。”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也像是在抵抗身体深处泛上来的虚弱与疼痛。
“我昨日…便是御剑途经此处上空时,被一凶兽袭击坠落的。”他抬手,指了个与今日遇袭略不同的方向。
“那东西与今日这只…颇为相似,却又不尽相同,传闻这黑风林上方…不适合御剑,是我大意了。”
林七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看到层层叠叠、仿佛没有尽头的幽暗树冠。她忽然想起昨晚听到的那声地动山摇的兽吼,以及随后爆发的混乱声响。
“你是说…这林子里头,可能不止一只那玩意儿?”这么巨大的异兽居然还是群居的吗?她到底被炸到哪了这是,她脑海里丝毫想不出联邦到底哪个地方像这样,这人也奇怪的很,林七内心不安被放大,脑子已经被大量信息占据,有点无法冷静思考了。
离九沉默了一瞬,似乎默认了她的说法。
“今日你我动静太大,不宜再冒险升空。”
他缓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一丝让人安心的果断,“放心,出口应当不远,步行虽慢,但稳妥。”
但林七显然不能放心,她不安地动了动自己的左腿,疼得厉害。
离九早前就发现林七的左腿不自然。
“你的腿伤的严重吗?”语气很轻。
想着好歹是两次救命之恩,应该不至于因为一个腿伤被扔下。
林七扶着树干起身,向离九伸了伸左腿,“可能骨折了,会走的有些慢。”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离九的神色,但凡他要有点嫌弃的神色,林七准备哭给他看,道德绑架他一把。
离九神情未变,只是略微思索了一会儿。
“无碍。”
说着再次掐诀,飞剑再次飞过去漂浮在他脚边。
转过身看林七疑惑地看着他,“坐上去吧,我们这就出发,天黑前应当能出去。”
林七有点摸不着头脑,还是按照离九说的试探地坐上了剑,为了稳当,微微侧身将双手扶在剑柄上,手上传来冰冷的触感。
离九不再多言,转身面向来路,他并未踏上飞剑,而是径直迈开了脚步。
就在他步伐移动的刹那,那柄托着林七的飞剑仿佛有了生命,随着他的步调,稳稳地悬浮在离地尺许的空中,悄无声息地向前滑行。
林七惊讶地看着前方离九的背影。
他走得很稳,步速并不快,但每一步都扎实地落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
那柄载着她的飞剑,与他保持着固定的距离,以完全同步的速度低空飘行
没有引擎声,没有机械传动,只有离九脚踏枯叶的细微沙沙声,以及林中若有似无的风声。
居然还能这样?林七对这把剑更好奇了,以及它的启动方式,摆个手势就能飞啦?林七内心隐隐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森林在他们身边缓缓后退。
离九显然在有意挑选相对好走的路径,避开过于茂密的灌木和乱石。林七坐在剑上,视线与站立时不同,更能看清那些盘根错节的树根、潮湿苔藓覆盖的岩石,以及偶尔惊惶窜过的小兽。
她紧绷的神经,在这单调而规律的移动中,竟也稍稍松弛下来。
林七能感觉到离九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轻缓。
他很少回头,但每当路径有较大起伏或障碍时,林七身下的飞剑便会提前微微调整角度或高度,让她坐得尽可能平稳。
不知过了多久,林七察觉到周围的光线发生了变化,视线越来越温和明亮
树木的间距越来越大,种类也从遮天蔽日的巨木,逐渐变为低矮的灌木和稀疏的乔木。
空气中那股浓郁的、带着腐败气息的森林味道悄然淡去,隐隐约约的,传来了一些陌生的声响,像是许多人声和器物活动混杂在一起的……生活的噪音。
离九的步伐似乎不易察觉地加快了一点。
终于,在穿过最后一片稀疏的林地后,视野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片逐渐向下延伸的缓坡,坡底,一片开阔的谷地展现在眼前。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谷地中央,一座依山而建的……
城?
林七下意识地眯起了眼去看,试图用她所知的任何联邦城市模板去套用,完全对不上号。
没有高耸入云的合金大厦,没有流线型的空中轨道,没有闪耀的霓虹与全息投影。
只有一片连绵的、低矮的、以深灰和土黄为主的厚重墙体,墙体似乎由巨大的石块垒砌而成,表面粗糙,带着风雨侵蚀的痕迹。
墙头可见凹凸的垛口,以及几面在暮色中无力垂挂着的、看不清纹样的各色旗帜。
墙体围出的区域里,能看见密密麻麻、高低错落的尖顶或坡顶的深色建筑,像是某种古老的木质或砖石结构,炊烟从许多屋顶袅袅升起,融入渐深的夕阳。
一座巨大的、古朴的、甚至显得有些粗粝的城门,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洞开。城门下,隐约有如同蚁群般微小的人影和更小的、移动的黑点正在进出。
林七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可离九明显并不觉得奇怪,一味地赶路,并没有察觉林七的异样。
离城镇越来越近,林七心中那股陌生的、沉甸甸的不安感也愈发清晰。
她自幼辗转,见过不少环境恶劣、科技滞后的贫民窟或边缘矿区。
那里的人们脸上,往往刻着麻木、疲惫、被生存重压碾过的痕迹,目光或是空洞,或是带着底层挣扎中淬炼出的警惕与凶悍。环境虽破败,但总能找到一些熟悉的、属于她那个时代的科技残骸或生活方式的影子。
可眼前这一切,截然不同。
城墙下,沿着踩踏出的土路,稀疏的人流正朝着城门汇聚。
那些人的衣着让林七看得眼角直跳——清一色的宽袍大袖,料子看起来又厚又糙,活像从哪个古装剧片场集体跑出来的。
离九那身还能说是个人风格,这满大街都这么穿,就绝不是什么小众爱好能解释的了
而离九也在这时停了下来,转身对林七伸出了手,轻声道:“我们进城的话,需要卸剑。”
林七稍稍回过神,就着离九的手起身。
离九顺势收剑,把剑背在身后。
离九带着她汇入靠近城门的人流末尾。
人渐渐多了起来,各种气味混杂——汗味、尘土味、牲畜的膻味,还有林七从未闻过的食物的香气。
城门并未完全敞开,只开了可供数人并排通过的一侧,两侧站着几名身着统一深色短打、腰佩长刀或持长矛的守卫。他们面色冷硬,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进出的人群。
人群缓缓向前移动,速度很慢。
林七注意到,每个要进城的人,在走到守卫面前时,都会从怀里、袖中或随身的包袱里,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小牌子,或者是一张折叠起来的、质地不明的纸张,递给守卫查看。
检查文件?身份证明?林七心里一紧。她哪来的这种东西?光脑里的身份信息在这里显然不可能被识别,她都没见到哪个人身上有光脑!
她下意识地看向前方的离九,离九依旧沉默,但似乎对此流程毫不意外。
林七有些焦虑不安,试图从前面的人群中发现不用检查的个例,但很遗憾,无一例外,全部人都掏出了自己的凭证,虽然守卫的人看的并不仔细,但每个人都很自觉拿出来晃一眼。
她现在完全理不清楚情况,她还不想和离九分开。要是就此被甩下,她可能明天就曝尸荒野,她腿还伤着呢,这种环境,再不治,指不定就来个败血症人就没了。
林七的心跳得像擂鼓,眼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亮出牌子,队伍越来越短,马上就到他们了。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借口都想了一遍,又都被自己否决。
她急得手心冒汗,鼓起勇气双手环抱住离九的手臂,想向外界透露一个重要的信息,他俩是一起的,要死一起死。
对于林七突然的动作,离九有些莫名,微微动作试图抽出手臂,却发现右手臂被林七抓得紧紧的,他偏过头看见林七惨白着一张小脸,停止了动作。
轮到离九了。
离九面色平静,甚至没有刻意停下脚步,只是用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一枚温润剔透、泛着淡淡莹白光泽的玉牌,拇指大小,形制简洁,只在守卫眼前随意一晃。
那原本面色冷硬、目光如炬审视行人的守卫,视线触及那玉牌的瞬间,眼神骤然一变,看着恭谨了许多。
守卫甚至微微弯下了背,下意识地侧身让开些许,目光快速垂下,不敢在玉牌和离九脸上过多停留,只是极快地抱拳,低声道:“仙师请。”
流程简单得不可思议,没有检查,没有盘问。
林七准备好的满肚子说辞,全噎在了喉咙里。
她原本抱着离九胳膊的手,因为紧张和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此刻,她就这样晕晕乎乎地,被离九带着,畅通无阻地穿过了那扇厚重的城门。
直到走出好几步,身后城门处的喧嚣稍微远离,林七才猛地回过神,松开紧紧抱着离九胳膊的手,掌心一片潮湿。
她抬头看向离九,离九已经若无其事地将那枚玉牌收了回去,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