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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贪睡的小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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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时节,天高气爽。天子兴致大发,召了几位皇子与宠妃前往远郊皇家猎场狩猎。八皇子晋景禾自然也在其列,八皇子带着文临舟和温岐二人前往,觉得二人年轻,作伴不会那么无趣。
猎场之内,几位正值壮年的皇子随天子策马直奔森林深处,角逐猎物;后宫妃子与年幼的皇子们则留在外围的营帐区休息,自有宫人打理膳食起居,围着篝火闲话家常。
文临舟刚安顿好,便被一道熟悉的身影唤住:“二哥!” 转头望去,正是如今深得圣宠的四妹文清悠,也就是当朝清妃。她身着一身明艳的宫装,眉眼娇俏,肌肤莹润,正是少女怀春的年纪,眉宇间满是被宠爱滋养的明媚。
“清悠!” 文临舟亦是欣喜,快步走上前。清妃拉着他的手,目光又落在一旁的温岐身上,笑着颔首示意,随即拉着二人往营帐旁的僻静处走,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八卦兴致:“二哥,我跟你说个好玩的,你瞧那边那个胖墩墩的小男孩,是十一皇弟晋景闲,甯妃的儿子。”
温岐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石凳上坐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身形确实格外敦实,穿着宽松的锦袍也遮不住圆润的轮廓。他耷拉着脑袋,眼神惺忪,像是随时要睡着的模样,面前的果盘里堆满了精致点心,却一口未动。
“这位小皇子怎么了?” 文临舟的好奇心瞬间被勾起。
“还不是个不争气的!” 清妃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甯妃娘娘以前多受宠啊,比我刚入宫时风光多了,全被这十一皇子连累了。你看他这体型,半点没有皇子的清雅模样,每次宴会上都惹得天子皱眉摇头。甯妃为了让他瘦下来,天天逼着他节食,可他越吃越少,反倒越来越胖。”
她顿了顿,又添了句:“更离谱的是,这十一皇子还格外嗜睡,太傅授课时,他总能睡着,课业也是烂得一塌糊涂,被太傅罚了无数次也改不了。文的不行,武的就更差,骑马射箭学一次丢一次人,久而久之,天子都快把他当成透明人了,甯妃也跟着失宠。”
“倒是个可怜的孩子。” 温岐轻声叹道。他行医多年,职业本能让他格外留意细节——这十一皇子虽胖,却不像贪吃之辈,面前的点心分毫未动,甚至比身旁甯妃吃的还少;更关键的是,他的脖颈似乎比寻常肥胖孩童要粗壮些,头发干枯毛躁,脸色也透着一股不正常的黯淡,全然没有同龄孩子的鲜活气。
他心头微动,也是在内心默默盘算,一言不发得站在一旁,听文氏兄妹热络地闲聊家常。
转瞬到了傍晚,森林深处传来马蹄声,天子带着几位皇子狩猎归来。随行宫人清点猎物,高声禀报:“四皇子与八皇子所获猎物数量相当,品相皆是上佳!” 天子龙颜大悦,当即吩咐宫人摆下庆功宴,要用今日猎来的新鲜猎物助兴。
晚宴之上,觥筹交错,气氛热烈。可没过多久,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十一殿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十一皇子晋景闲直挺挺地从座位上滑了下去,双目紧闭,已然晕厥过去。
欢快的氛围瞬间凝固。天子的脸色沉了下来,兴致全无,挥了挥手道:“让你们带来的御医看看!” 说罢,便带着自己的御医和一众随从,怒气冲冲地连夜回宫了。其他皇子妃嫔见状,也纷纷找借口告辞,没人愿意留下来沾这晦气——毕竟这十一皇子本就不受宠,谁也不想为了他惹天子不快。
甯妃抱着昏迷的儿子,哭得肝肠寸断,急得团团转。她此次出行,只当是休闲散心,并未带府里的御医,如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无助地看着儿子毫无生气的脸庞。
“甯妃娘娘,臣愿为十一殿下诊治。” 温岐上前一步,躬身行礼。他实在无法坐视不理,更何况这十一皇子的症状,与他之前钻研过的脾肾阳虚证极为相似。
晋景禾见状,点了点头:“温岐医术精湛,甯妃娘娘不妨让他一试。”
甯妃早已没了主意,闻言连忙点头:“多谢温太医!若能救醒闲儿,本宫必有重谢!”
温岐不再耽搁,迅速从随身药箱里取出银针,找准穴位,快速施针。片刻后,十一皇子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虚弱地哼唧了一声。甯妃喜极而泣,连忙上前抱住他。
温岐又上前为十一皇子把脉,指尖触及脉象,心中已然笃定——脉细如线,迟而不数,正是细迟无力之脉,明显是寒邪内生、气血不足、脉道不充所致。他抬眼问道:“甯妃娘娘,十一殿下平日里是否畏寒怕冷、神疲乏力、嗜睡懒言?且食欲不振,即便吃得少,体重也不见减轻,反而日渐肥胖?”
“对对对!全中!” 甯妃连连点头,满脸震惊,“之前府里的御医都说闲儿是积食,让他节食,可他越节食越没力气,体重也没降下来,反而越来越胖……温太医,您可一定要救救他!”
“娘娘放心。” 温岐沉声道,“十一殿下并非积食,而是脾肾阳虚之证。阳气不足,运化失常,才会出现嗜睡、畏寒、体重异常等症状。臣这就写个方子,您回去后让府里御医按方熬煮,坚持服用一月,必能有所好转。”
说罢,他取来纸笔,快速写下药方,递交给甯妃。甯妃双手接过,如获至宝,连连向温岐和晋景禾道谢。
“好一个医术精湛的温太医,八弟倒是好福气,竟得了这般人才。”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众人转身望去,只见四皇子晋景承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身后跟着几名随从。他约莫三十多岁,身形挺拔,高挺的鹰钩鼻让他的面容多了几分阴沉奸诈。他全然没有兄长对弟弟的礼让,神色间尽是上位者的威严与疏离。
温岐心头猛地一沉——是他!眼前的四皇子,正是当年父亲效劳得那位皇子!时隔多年,他的轮廓未曾大变,那股令人压抑的气场,依旧让温岐心生寒意。
“四皇兄。” 晋景禾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晋景承的目光落在温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缓缓道:“温太医瞧着,倒是有些眼熟。”
温岐强压下心头的波澜,躬身答道:“回四殿下,臣乃莲县人氏,近日刚随主子举家迁徙至皇城,此前从未见过殿下,想来是殿下认错人了。”
“是吗?” 晋景承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却也没有继续追问,转而看向甯妃:“既然十一弟已然清醒,甯妃便带他早些回府歇息吧。” 说罢,便带着随从转身离去,自始至终,都没给晋景禾和温岐好脸色。
狩猎之行就此落幕。清妃舍不得与兄长分离,便缠着要坐晋景禾的马车回宫。晋景禾无奈,又怕男女有别惹人非议,便让温岐也一同上车,也好避嫌。
马车缓缓行驶,车内气氛有些沉闷。清妃耐不住性子,又开始八卦起来:“二哥,温太医,你们知道吗?四皇兄府里有个疯了的烟侧妃,听说当年和府里一个姓黄的御医有染,那御医带着儿子丢下她跑了,她受不了刺激就疯了。”
“哦?竟有此事?” 文临舟随口应和。
“可不是嘛!” 清妃越说越起劲,“那烟侧妃的父亲是镇远大将军,手握兵权,四皇兄不敢轻易休妃,又怕传出去丢面子,所以对追查那个黄御医的事情一直避而不谈。以前都说‘得镇远大将军者得天下’,这四皇子也不得不忌惮几分”
“一派胡言!” 温岐猛地开口,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父亲一生正直,怎么可能做出这等苟且之事?当年的事情,必定另有隐情!
车内众人皆是一愣。文临舟见状,连忙打圆场:“清悠,休得胡言!你如今是皇妃,言行举止需得体,不可随意污蔑他人清白。阿岐如今也是御医,最见不得有人玷污医者名声。”
晋景禾也皱了皱眉:“清妃,今日你坐本殿的马车已然不合规矩,莫要再在此胡言乱语,惹人生厌。”
清妃从小被宠坏了,哪里受过这等训斥?当即撅起嘴,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车厢内重新陷入沉寂。温岐靠在车壁上,指尖冰凉,清妃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是他虽年幼,但清晰地记得父亲的为人,温文尔雅,正直坦荡,怎会与皇子侧妃有染?这里面一定有阴谋!当年父亲突然逃离,必定与四皇子、烟侧妃之事有关!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温岐的心跳却越来越快。他知道,父亲当年的真相,似乎就藏在这层层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