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小郎中误入天家局》点点丸子

35、突如其来的三皇子

　　不知不觉间，几人已在南县驻留了半月有余。连日来奔走在疫区街巷，温岐心中生出一番别样的感触 —— 相较于中原之地，越南的城镇里，神明信仰与治病疗愈的联结竟这般紧密。从前的他治学行医，向来重药理、讲辨证，对神佛祈福之说虽不刻意排斥，却也未曾真正放在心上。可这半月里见了太多病患，有人在求神的希冀中精神渐振，汤药的效用也随之倍增；有人心灰意冷，纵是对症的良方，服下也收效甚微，他这才真切体会到，人的意志心气，于病程进退而言，竟也是这般举足轻重的东西。先前那次为安抚民心的装神弄鬼，倒成了无心插柳的法子，县民见 “神明庇佑” 下疫情渐缓，对温岐几人愈发信服，竟将他们视作活佛降世，是上天派来拯救南县的救星，往日里的惶恐不安消散大半，对救治安排更是言听计从。

　　这般一来，灾情与疫情的控制竟比预想中快了许多，街巷间虽仍有萧索，却已多了几分生机。
　　只是诸事顺遂之际，陈勤的异样，却悄然落在了晋景禾眼中。
　　白日里，他依旧是那个沉稳老道的医者，带着温岐走街串巷，望闻问切、调配汤药，一举一动皆与往日无异，可每到入夜，他却总会莫名失踪，待温岐或晋景禾寻起时，院中早已没了他的身影。温岐心中也满是纳闷，他记得陈勤半月前曾悄悄写过一封书信，师傅曾提起身无家人、亦无牵挂，那封书信，又寄给了何人？那日晚间，温岐遇着一例棘手的疑难病症，想寻师傅探讨辨证之法，寻遍了院落却不见其人，回房时随口一句抱怨，恰巧被晋景禾听了去。

　　晋景禾心中顿时起了疑，陈勤本是南县的外乡人，初来乍到，按理不该与本地之人有什么交情；若说夜间外出是为采药，南县多崇山峻岭，夜间山路崎岖、虫兽出没，更是凶险万分，断非明智之举。

　　思忖再三，晋景禾便派了身边心腹悄悄跟踪，这一查，竟发现了隐情。每夜子时前后，陈勤都会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出了住处，绕着僻静街巷行至城郊的一座破庙，放下随身携带的食盒与生活物资便匆匆离去。破庙中收了物资的那人，始终以玄色斗篷遮面，看不清容貌，唯有身形依稀可辨，是个身高近一丈的高大男子，行动间身姿挺拔，不似寻常百姓。

　　晋景禾又让人白日里去破庙附近查探，凭着心腹的描述画下那人的容貌，却是一张从未见过的面孔，可瞧着总觉些许眼熟，仿佛在哪儿见过无数次，可任他绞尽脑汁，却始终想不起究竟是谁。

　　眼下灾情未平、疫情未绝，正是用人之际，若是贸然打草惊蛇，恐生变故，晋景禾压下心中的疑虑，未曾向温岐等人透露半分，只吩咐心腹继续暗中观察，静待时机。

　　谁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日午后，一道人马自皇城疾驰而来，为首之人竟是三皇子晋景箫，随行宫人手持圣旨，言其奉天子之命，前来南县查探灾情、督导赈济。消息传来，晋景禾心中疑云更重 —— 皇城距南县路途遥远，即便日夜兼程，也需近十日光景，如今南县灾情疫情已近控制，三皇子此刻前来，若说为抢功，未免太过愚蠢，况且晋景箫素来性情淡泊，并非汲汲于功名利禄之人，断不会行此等事。

　　更让晋景禾心惊的是，他无意间瞥见，陈勤在见到晋景箫的那一刻，素来平静无波的脸上，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那神情绝非初见，倒像是旧识重逢，可这怎么可能？陈勤离宫多年，久居乡野，晋景箫长在深宫，二人理应毫无交集才是。

　　更古怪的是，自晋景箫到了南县，竟与陈勤迅速热络起来。人前，晋景箫屡屡当众夸奖陈勤医术精湛、仁心仁术，谈及他当年曾为宫廷御医，更是连连惋惜，称其当年离宫，乃是皇城太医院的一大损失；陈勤虽依旧谦和，却也未再刻意疏远，二人交谈间，竟似有诸多共同言语。到了晚间，二人更是以知音相称，说是相见恨晚，相约外出对酌畅谈。

　　看着晋景箫和陈勤一同走出客栈，晋景禾本想再派心腹跟踪，查清二人究竟有何渊源，可刚要吩咐，客栈院内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随行的侍卫与仆从捂着肚子跪倒在地，面色惨白，接连出现呕吐、腹泻之症，情形甚是危急。

　　温岐见状，当即抛下心中疑惑，火速上前排查救治。他先是诊脉查症，又仔细询问几人晚间所食之物，得知众人饭后吃了客栈送来的桑葚，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他曾在医书中见过记载，马桑果与南县盛产的桑葚外形极为相似，皆是紫黑多汁、酸甜可口，南县百姓夏季素来有饭后食桑葚消食的习惯，可马桑果含剧毒，误食之后，少则半个时辰，多则一个时辰，便会引发中毒。温岐立刻让人取来剩余的水果，仔细查验之下，果然发现了问题 —— 那果盘里虽以桑葚为主，却夹杂着几颗马桑果，果形略小、果蒂处有细微差别，若非仔细分辨，极易混淆。

　　这般情形，实在古怪。温岐与晋景禾当即盘问客栈掌柜与厨娘，二人皆是地地道道的南县本地人，闻言连连大呼冤枉，称自己世代居于南县，怎会分辨不出桑葚与马桑果的差别？况且马桑果有剧毒，县中之人皆知，他们纵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私自将其混入水果中。

　　二人言辞恳切，不似有假，温岐与晋景禾心中愈发疑窦丛生。好在温岐素来不喜甜食，晋景禾也因公务繁忙，极少食用水果，二人这才侥幸躲过一劫，可文临舟等人却遭了大罪，尤其是文临舟本就素有胃疾，经此一番折腾，陈年旧病被彻底勾起，上吐下泻之余，胃脘绞痛难忍，几近虚脱。温岐只得连夜调配汤药，为众人解毒止泻，又守在文临舟床前，细心调理其脾胃，一夜未眠，直至天明，众人才算稍稍稳住了病情。

　　经此一事，晋景禾心中的警觉提到了极致。他与六哥晋景行密谈，觉得此番南下赈灾，只怕并非表面那般简单，暗中早已有心怀不轨之人伺机而动，而此人的隐藏之深，远超想象。他将自己暗中调查陈勤的种种发现，悉数告知了晋景行，二人又谈及陈勤与晋景箫的莫名熟络，更是觉得此事处处透着诡异 —— 陈勤性情孤僻，晋景箫素来清冷，二人皆非善于交际之辈，怎会一见如故、相见恨晚？这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眼下院中众人尚在养病，不宜轻举妄动，晋景禾和晋景行相视一眼，心中已然有了决断。待众人身体痊愈，定要借着此次误食马桑果之事，顺藤摸瓜，彻查到底，无论是陈勤夜间私会的神秘男子，还是晋景箫的突然到访，亦或是这起看似意外的中毒事件，定要揪出背后的黑手，揭开这层层迷雾后的真相。南县的灾情疫情虽已趋稳，可一场看不见的暗斗，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