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小郎中误入天家局》点点丸子

14、风雨总是来的那么快

　　多日闭门不出的温岐，陡然推开房门疾冲而出，径直地冲进晋景禾书房，竟连半点礼数都顾不上，扬着眉眼高声嚷道：“找到了！找到了！六皇子园子里种的那花，是yingsu！”

　　“yingsu？” 晋景禾眉心微蹙，一时没将这陌生花名与六皇子的怪症联系起来，但瞧着温岐满面振奋的模样，便知他定是寻到了症结所在。

　　温岐几步上前，接过下人递来的凉茶一饮而尽，待气息稍平，这才急声说道：“那日我在六皇子府查探他的起居饮食，一心要揪出这怪病的根由。偏就瞧见了一个奇怪园子，里面开着一丛与周遭景致格格不入的花，开得那般妖艳浓烈，我竟从未识得。彼时怕打草惊蛇，便悄悄折了一枝藏在怀中带回。对了，那日在园子里，我还撞见了府里的御医。他彼时醉意醺醺，却偏生对那片花丛警觉得很，旁人稍一靠近便厉声喝止。更怪的是，他言语间匆匆提及，自己曾是四皇子府中旧人，因医术得赏识，才调任至六皇子府当差。”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回府后我便将自己关在屋内，埋首于满室医典之中，逐卷比对查验，终于在《丹溪心法》里寻到了定论 ——‘今人虚劳咳嗽，多用栗壳止咳，湿热泻痢者，用之止涩。其止病之功虽急，杀人如剑，宜深戒之’。这yingsu之毒，也就是那个花的名字，这花朵入药能令人念念不忘、心神受控，种种症状，竟与六皇子的脉象、行径一一吻合！”

　　温岐的话音落下，书房里霎时静得落针可闻。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未曾料到，这看似寻常的奇花异草，竟藏着这般歹毒的阴谋。

　　“如此说来，这便是六皇兄病症的诱因了。” 晋景禾沉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寒意，“可那些仙丹、丹炉早就销毁了，他们却还在种这yingsu，分明是想将六皇兄牢牢控制住，让他就这般‘疯’下去，直至……”

　　“不错。” 温岐接口道，“这么多年来，六皇子久受此毒侵蚀，药量定然是越用越重，身子早已亏空至极。幸而还有一线生机 —— 只需阻断毒物摄入，再辅以解毒调理之法，他尚能恢复清醒神智。只是这耗损的身子，怕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温岐，你即刻拟出详细的治疗方案。” 晋景禾当机立断，转头又吩咐一旁的临舟，“你速速率人去六皇子府，将府中众人看住了，绝不能叫一人逃脱，再生出什么枝节！我这就去寻二皇兄，同他商议对策。”

　　三人当即分头行动。晋景禾得了二皇兄的支持后，即刻调兵前往六皇子府拿人，二皇兄则入宫面圣，将此事禀明天子。

　　谁知临舟率人赶到六皇子府时，竟是人去楼空 —— 府中下人像是早得了风声，尽数潜逃，偌大的府邸里，只剩六皇子孤身一人。那后院的yingsu花丛，更是被人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只余下满地焦黑的残枝，散着刺鼻的烟火气。

　　忙活了整整一日，最终却是这般结果。暮色四合时，温岐、晋景禾与临舟三人聚在庭院中，各自落座，脸上满是疲惫与沮丧。一盏凉茶递到手中，却谁也无心去饮。好不容易摸到的线索，就这般被人狠狠掐断。晚风掠过庭院，卷起一阵凉意，三人心中皆是一清二楚：这绝非结束，一场更大的暴风雨，已在暗处悄然酝酿。待风雨骤起之时，八皇子与四皇子之间，那层薄薄的遮掩，恐终将被彻底撕碎，正面交锋，已是在所难免。

　　连日来，得二皇子应允，六皇子府中所需人手，多从二皇子与八皇子府中抽调补充。温岐自然也留驻六皇子府内，专司照料六皇子。经他多日隔绝六皇子的诱惑再加精准施药调理，六皇子的身子骨，竟如这府中斑驳的梁柱一般，正一点点缓过劲来。虽神智尚未全然清明，却已不复先前的狂躁，渐趋安稳。

　　未过几日，八皇子晋景禾便亲自前来探望。见六皇子气色虽弱、却已无大碍，状态趋于平稳，他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对温岐人吩咐，后续会派人接替照料事宜——需要他即刻回府，协助处理棘手要务。
　　“近日，四皇兄已然动手了。”晋景禾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沉凝，“他这次的目标，是文家。文临舟如今被搅得焦头烂额，已是心力交瘁。”

　　他顿了顿，续道：“外头已传开，说文家药铺为笼络病患，竟暗自在汤药中掺入yingsu，令饮者成瘾，不少人的病症竟与六皇兄先前那般相似。这流言已递入天子耳中，龙颜大怒。”

　　“陛下一面斥责六皇兄的事情风声外泄，丢尽皇家颜面、折损天家威严；一面更恨文家身为皇亲国戚，竟闹出这等丑闻烂摊子。连带着清妃也受了牵连，被陛下刻意冷落。这几日清妃数次求见求情，皆被拒之门外，反倒被陛下严词警告，令她安分守己，若敢有半分逾矩，随时可将文家打回原籍，永世不得入皇城。”

　　温岐静立一旁，听着这番话，指尖微微发凉，不由得陷入沉思。此事看似是四皇子针对文家发难，实则每一刀都砍在八皇子的要害上——要么是斥责八皇子行事不密、走漏风声，要么是怪罪他管教不严、纵容下属的家族出这档子烂事。

　　陛下对清妃的态度，分明就是做给八皇子看的：该弃的棋子，绝不留恋。就如当时他被革除御医身份、逐出宫闱一般，天家为巩固大权，从来不会顾及半分私人情分。为皇家效力者，需时刻如履薄冰，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温岐心中泛起一阵寒凉，也终于明白，父亲当年逃离宫廷后，为何始终被恐惧裹挟，直至离世都未能释怀。那深入骨髓的惊惧，原是天家无情最真实的烙印。

　　就在此时，一道微弱的低吟打破了殿内的沉寂：“凝霜……凝……霜……”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六皇子不知何时睁开了些许眼缝，口中反复呢喃着这个名字。

　　“是烟侧妃的闺名！”晋景禾率先反应过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觉，“他在唤烟侧妃！”

　　“烟侧妃……”温岐眸中闪过一丝亮意，“倒是我等疏忽了。六皇子神智全然苏醒尚需时日，但烟侧妃，或许就是破局的关键。四皇兄既已主动出手，我们断没有坐以待毙的道理。”

　　“好，回府！”晋景禾的声音陡然转厉，字句间尽是决绝。他清楚，这盘棋已然到了明牌的时刻，再也退无可退。今日四皇兄能步步紧逼，几度想要剪除他的左膀右臂；明日，便会想方设法将他与六皇子拖入同样的境地，变得人不人、鬼不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