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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有毒的世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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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雁将军的世子雁茴向来眼高于顶,二十四年来,除了自家的母亲,对哪位女子都没正眼瞧过。
人们说他这般不近女色,不是那里不行,就是喜欢兔儿爷。
雁茴倒是从没亲身实践证明过有没有这回事,只是觉得身旁那些纨绔世家子弟委实聒噪。
这些人常日里不是拈花惹草,就是游走戏楼万花丛,实在庸俗得很。
而他,父亲自被授予爵位后,身份乃是临安城一等一的尊贵。可他平日里一向不是在书堂讲学,便是猎场骑射,谁人眼里都是世家公子堆里最是品行端正、像模像样的那一个。
没人知道,雁茴有毒。
他是真的有毒。
他儿时误碰五毒之蛊,身上中了某一种奇毒,动辄不是浑身寒冷似冰,便是火热似炉。
神医给他诊过脉,断定他中的是两蛇交女冓时产出的毒素,此毒怪异非常,若找不到解药,这辈子便都要饱受冰火交替之苦。
但这解药长什么样、上哪找去,神医是一点没说,只说既然是两蛇交女冓之毒,兴许还是得从蛇阴之处去找,或许还得用以毒攻毒的法子。说着直挤眼睛,暗示什么似的,就差没说“你找条蛇交X去吧”。
雁大将军觉得他变态极了,把他当招摇撞骗的庸医,赶出府去。
从此之后,雁茴但凡毒发,便去猎场骑射,泄掉一身的毒气,好让自己好受些。
体中既然毒素未清,他自然是无法想男女之事。且他认为自己许是无欲无爱,虽然身强体壮,却从没跟谁看对眼过,花楼更是从没去过,至今都叫其他公子哥们调侃。
临安城里的其他公子哥们倒也是闲,三天两头要拉他去听曲看戏。
今日,礼部尚书家的李公子找上门,称戏楼里来了个新的舞伶,昨日刚首次登台,就让全临安的人差点把戏楼的门挤爆了。
雁茴只觉他言语夸张,没放在心上。
李公子说得十分起劲,称他听闻那人舞技一绝,腰身曼妙非常。长相么,虽用轻纱蒙面,也瞧得出是个绝世佳人。昨夜兵部侍郎便去看了,回府上后魂牵梦萦的。
他正自顾讲得热络,雁茴母亲遣侍女来问雁茴下午是否得空,若得空便跟着一起到佛堂抄经去。
雁茴最是烦吃斋念佛的枯燥事,忙当侍女的面,对李公子说:“不是说有佳人吗?看看去。”
李公子大喜拊掌:“好好好,我正也想去瞧瞧呢!”
为了不去跟母亲抄经念佛,雁茴到底是跟李世子去了趟戏楼。
虽说赶早就来了,但戏楼内内外外仍是挤满了人。富贵公子们自是不必说,但就连那些卖菜的、做豆腐的、贩夫走卒,也都来挤着,倒是叫雁茴颇是惊讶。
这临安城的老百姓怎么都变成这个模样了?说到底,不也就是个戏子么。搞不懂他们都在激动什么。
得亏李公子是戏楼常客,找熟稔的小厮领路,这才挤到里头去。
小厮领他们到一处临台的雅座,这里视野最是好的,直接便能看到伶人在台上全方位的曼妙舞姿。
李公子拉着那小厮问:“昨晚把兵部侍郎跳得魂都没了的舞伶是什么来头?”
那小厮说:“这舞伶是近几日才到临安城来的山里人,干净得很,此前从没接触这一行当。但他实在是天赋异禀,舞娘教他的招式,他一学就会。花姐瞧人模样好,上手又快,把人留下了。今晚,还是他的场,二位爷一瞧便知风味。”
李公子听得垂涎三尺,眼中已满是迫不及待。
雁茴本就是为躲家里琐事才来的,志不在看舞,对此自然兴致缺缺,捧着杯茶悠然喝着,只想届时匆匆看上两眼,借口离去便是。
可这一等,竟是等了足一个时辰有余。
直到李公子快等得不耐烦了,才有小厮到台上报幕。
终于是要开场了。
戏楼里的灯熄了大半,只留台上亮着极明的灯烛。
不消一刻,几位普通的舞伶先上台开了场,跳足半刻钟后,方退到两边去。
跟着,一道丽影翩翩上台,就像只轻盈的蝶飞落其中。
他一身纱袍,纱面上金线绣着精细的花纹。一头长发似瀑般流至脚踝处,贴着他的后背随他的身姿舞动。他一整张脸都蒙了一面浅粉面纱,人们虽看不清他的脸,却能从轮廓瞧出是张极小的鹅蛋脸,且看他脖颈肌肤雪白非常,断是位貌美佳人。
兰奢一上台,一股奇异的香味便飘散在空中,勾得人如痴如醉。所有人的双眼都情不自禁便盯在他身上。
雁世子本还想就看两眼便走,闻到这阵香味,却似着了什么招——此话确乎不假,真似中了什么招似的。
他体内两阵总是相搏的寒热之气,竟微微软和下来,要互相融合一般。
这是为什么?是因为这股香味?是因为台上那个人?
雁茴惊讶于体内双毒的变化,目光便一动也不动地盯着台上的人。
台上的兰奢舞步蹁跹,转瞬便将身上的纱袍脱滑在地上。
台下的人瞬间惊呼不已。
兰奢袍下并没穿过多衣裳,上衣是件缀珠绣花的短襟,下摆也就到肋下那处。下身是件宽松缎面裤,宽大得似裙子那般,面料柔得像水。
那腰么,竟是细得叫人哑然失语,一个人手掌大点的男子,两只手便能盈盈握住。腰上,还围系了一条金片链子,妖冶非常。
他的手亦是修长柔软,手一摆,腰一动,就似水蛇那般柔软妩媚,再衬上这阵阵散发出来的奇香,更是艳杀芳华。
观众像是第一次领略了什么叫一舞足以倾城,一动千娇百媚生。
真是此舞此人都只应天上有,人间是得了多大面子才有这几回闻。
观众们已是痴迷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纷纷喊着“好”,把铜钱币往台上扔,都不敢扔太大力,就怕不小心伤了这美人。
这头李公子也小声问小厮佳人的价格,嘀嘀咕咕的。
雁茴却将茶杯紧紧握着。
他体内的两股毒流逐渐是要接近软和了,却还差一点,总差点什么似的。
这差了的地方,让雁茴如被蚁爬,令他本能地便想追寻解决之法。
而他的解药,似乎离舞台很近。
他内心有一种,想靠近舞台上的冲动。
可舞台上,现在分明只有那一人。
目光一瞬不瞬地瞧着那台上佳人一舞毕,下了场去,雁茴的眸色不觉深了几分。
这边李公子已经问完小厮了,瞧雁茴看得神情专注,一舞毕了人还没离开,睨着他调笑道:“雁世子,你若喜欢,我让着你。”
雁茴冷冷地瞥他一眼:“胡说什么。”
李公子面色一喜:“你若不要,我可要去探探了。”
雁茴眉头紧皱。
那台上的人怎么说也比寻常庸脂俗粉多那么几分风姿,真要叫眼前这个山猪吃不了细糠的李公子得逞去,多是暴殄天物?
雁茴转瞬又想,自己也不是什么无情无爱之人,只是因为体中有毒的原因,无暇去想男女之事。如今,明知解药就在前方,去放纵一次又何妨?
想罢,雁茴冷哼一声:“谁说我不要?”
“哟呵。”李公子现场吃了什么惊天大瓜似的。
舞台上收尾结束后,李公子一回头,雁茴人早已不见了。
二楼,厢房门口。
雁茴刚走到这里,就被两个赔笑的小厮拦下了:“公子,前面是我们兰奢官人的卧房,去不得了。”
雁茴冷声道:“我要找的正是你们兰奢官人。”
小厮笑得更是尴尬:“我们兰奢官人不见客,公子要不寻别人去吧。”
雁茴冷眸瞥着他们,从怀中取出一锭掌心那么大的银子:“要的不就是这个?”
小厮见那么大个银子,诚然是眼睛一亮。但他们如何都不敢忘记楼主的交代,含痛咬牙:“公子,再大的银子,我们兰奢官人,也见不得客呀。他这才刚来没几天呢。”
雁茴气笑了,一摆手:“真是笑话了,开张了还不做生意?我倒是头一回听说。”转而拿出将军府的令牌,“这下见不见?”
小厮瞅见那令牌,倒吸了一口冷气:“雁、雁世子!”
李公子在楼梯那处徘徊,见雁茴为见那舞伶,如此为难人,心里笑道:我就说正人君子不了多久,这不还是个色中饿鬼么。
李公子故意喊了一声:“我说雁世子,你也别为难人家了。要么换一个算了,要么,干脆我替你找人来踏平这戏楼,把美人抱出来。”
雁茴冷眼瞥了李公子一眼,他原本是为找解药来的,如今反而是因为这李公子奚落的态度,便是不想让他得逞,愈发要僵持住。
小厮察觉到两位都是大官爷家的公子,胆子早怯了,才想着要让路。这时,那扇紧闭的房门,忽然开了半缝。一个清脆的声音冒出来:“是谁一直想见我呀?”
声音还挺甜。
雁茴往那门瞧去,但见门缝后,半边雪白的脸和一只极大的眼睛。
那眼睛是偏圆的,尾部微微上翘。眼瞳竟是罕见的琥珀色,睫毛长如羽,瞳仁黑如曜石。这么大又漂亮灵动的眼睛,长在这么小的脸上,光想想就知道人得有多好看了。
想到这里,雁世子颇觉体内毒流又在旋转了,转着转着,好像还转成了其他的什么古怪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