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姑苏菲林

9、重逢

　　凌晨四点半，絮影还是起床了。这次不是被鸟鸣声吵醒，而是她几乎一夜没睡。
　　这条渐渐熟悉的街道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多了些沧桑感，远远还能望见校园里的教学楼，好在并没有被拆迁。换了是在上海，是不太能想像的吧？
　　很久以前，在一个清新的早晨，在一所宁静的校园，她遇见了他。很久以后，几乎是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她再次遇见了他。
　　靳中应约站在篮球架下，他果然是个很重承诺的人。
　　看到那个名牌西装映衬下格外帅气、挺拔的人，絮影的心又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暗暗告诫自己不要那么不争气，尽量显示出自然大方的一面。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他先开了口。
　　“你还不是更早？”回应了一抹甜甜的笑。
　　“你的头发变长了。”他的手很自然地挑了挑她过肩的黑发，依如从前。
　　“你的个子变高了。”
　　“呵呵。”
　　他们都笑了，然后像老朋友一样亲密地坐在篮球架下，彼此谈论一些这十年来的境遇。絮影很惊讶他们之间竟然没有一点隔阂，大有“一笑泯恩仇”的境界，这与她之前所担心的完全不同。大概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老同学，而老同学见面本来就是很亲近的。十年的时间是完全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心态的。
　　然而被改变的还不止是心态，时间对待男人和女人也太不公平了。面前这个男人已没有了当年的年少轻狂，却多了份成熟稳重，可能还有一点点性感。絮影的脸有些红润了，不知道自己现在在靳中的眼里是什么样的，她开始后悔为什么这几年来没有好好保养自己的肌肤。
　　“那个……你结婚了吗？”最后还是免不了要问这类问题。
　　“暂时还没有。如果你觉得有合适的人选可以帮我介绍一下。你呢？结了吗？”
　　“我和小彤结婚三年多了，还有个一岁大的儿子。”
　　“哦，恭喜你们！”说不出什么感觉，就是有种想哭的冲动。
　　“一直以来，不管发生什么事，小彤她都至始至终陪在我身边，她上大学时也选择和我同在一个城市。现在也算是生活得挺幸福的。”
　　“你们挺让人羡慕的，真的。一般同学能最终结合到一起还是挺少的，你们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尤其是你，找到了一个那么爱你的人！”他为什么那样看着自己？她说这话可没有别的意思。
　　“你介不介意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吧。”
　　“为什么那个时候没有等我？我们不是说好的吗？我是说报志愿的那天。”
　　“因为……因为那天雨下得实在太大了！”
　　“下那么大的雨，那你为什么还把伞留在门口？你知道我什么事情都想弄个明白。”
　　“我很抱歉。我不想骗你，但我实在说不出真正的理由。”
　　“不，你没有错。以前一直都是我在自作多情。”他自嘲地摇了摇头。
　　“不，不是这样的，我那个时候也是挺喜欢你的。”她低下头，只看到一双锃亮的男士黑色皮鞋。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低着头，你的睫毛也还和以前一样长。”
　　气氛陡然间变得有些暧昧，絮影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承认曾经喜欢他的事实，以前说不出来的话今天却那么容易脱口而出！
　　“不要低头，看着我！”那久违的轻柔再次响起。
　　絮影缓缓抬起头，望着他的双眼，在他的眼中，她看到了真挚……还有诱惑！
　　奇怪，这两种东西怎么会混合到一起去？
　　“你知道吗？十年前我等你那句话真的等得很辛苦。如果那个时候你能把这句话讲出来，就算是家里发生那种变故，我也不会自暴自弃。就算是转学，我也是从九中转到一中。”他轻轻捧起她的脸，更加地靠近她。
　　“你能看着我的眼睛再把那句话对我说一次吗？就当是弥补我十年前的遗憾吧！”
　　“我……”
　　“想着你的黑夜，我想着你的容颜，反反复复孤枕难眠……”一首《孤枕难眠》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存在他们之间的迷咒。
　　看到他接电话时脸上出现的凝重，絮影就知道这个电话是谁打来的。
　　絮影看着不远处正在接电话的男人，突然间觉得很陌生，他已经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少年了，他是别人的丈夫和父亲，刹那间，絮影有种想逃的冲动。
　　“你要去哪里？”那人已经挂掉电话拦住了她。
　　“我……我还有点事，恐怕得先走了。”
　　“我们十年没见，你总不至于吝啬到连一天的时间都不给我吧？”看着男人微变的脸色，絮影心头中的陌生感更加重了许多。
　　“跟我走。”
　　“去哪儿？”
　　“哈达湖，那个从前你想和我一起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