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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执念 老城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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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区距离A市不近,周泽开车开的飞快,林简坐在后座紧握怀表
会发生什么?林简想着,如果这只是个噩梦就好了
道路两边的江水被晚风吹着,一波一浪
怀表不对劲,开始发烫,林简看着自己的掌心,出现一种印记,开始发烫,这种烫不是疼,像是在皮放下跳动,节奏与怀表齿轮的转动完全同步
咚,嗒,咚,嗒
每一声都让她清醒,同时有些恍惚
她抬起手,借助窗外的路灯试图看清楚手上的纹路,仔细看带有一丝蓝色的光,一眨眼又看不清了
“别看太久”周泽通过车上的镜子看到林简的动作“果然是你,我妹妹最后寄了份邮件写到,这种光看久了,会.....改变认知”
林简放下手,“怎么改变”
“不知道,她没细写,而且这种光,别人看不到”周泽看向前方答道
“你怎么知道”
周泽把车靠边停下,林简走下车去,眺望江水
怀表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林简把它掏出来,表盖紧闭,但表壳温度高的吓人,她把表贴近耳边,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声响,很轻,很有规律
敲击的节奏是:短短短长长长短短短
SOS,又是这个信号
但这次,敲击声夹杂有其他的声音,是呼吸声?很轻,但很急促
林简的手指抚过表壳,当她按住某个地方时,敲击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模糊的女声
“......简....听得...见...吗……”
是姐姐的声音
林简的心脏骤停漏了一拍,将怀表贴近嘴边,紧紧握住怀表,“姐姐?是你吗”
没有回答,几秒过后,声音消失了,温度也降了下来
但那个倒计时依旧在跳
67:42:16
周泽拿着一些东西走了过来,一个快递文件袋
“你脸色很差”周泽看了林简一眼
“我听见.....”林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告诉他我听见了去世十几年的姐姐在怀表里说话?他会觉得我疯了吧
周泽没追问把文件袋递给林简,“我妹妹留下的,她说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能看见裂缝’的人,就把这个交给对方”周泽顿了顿说“她还说,那个人大概率姓林”
林简的手僵住了
“她怎么知道......”
“不知道,我妹妹知道了很多她不该知道的,其实大概在三年前,她就变了,经常说一些听不懂的话,画一些奇怪的图,还在家里墙上贴满了便利贴”
他似乎在回忆
“上面写着‘时间不多了’,‘他们在修改过去’,‘锚点必须觉醒’”
林简打开文件袋
如果你读到了这些,说明两件事
1.我已经不在常规时间线上了
2.世界覆盖协议已经进入最终阶段
......
“看那边”周泽指向江水
起初林简什么也没看出来,江水黑沉沉的,但仔细看了几秒后,她发现了不对劲
有一块区域,水的流速不一样
不是漩涡,不是逆流,是停顿
有几片叶子,飘到区域边缘,会突然到退回一点,然后继续正常漂流
“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前几天,最初只有脸盆大,在慢慢扩散了”周泽递给她一个文件夹,“附近居民报了四次警,说‘江里闹鬼’,局里让我来看看,因为……”
林简翻开文件夹。里面是手写的报案记录:
10月12日,王女士称在江边丢失手链,返回寻找时发现手链“从水里漂回来”
· 10月15日,李先生遛狗时,狗突然朝江面狂吠,“水里好像有人影”
· 10月17日,赵老太太坚持说听见女儿在江里喊“妈”
最后一条记录的日期,是今天
“这个赵老太太……”林简指着记录
“赵秀兰,七十岁。女儿沈薇三年前车祸去世。”周泽点燃一支烟,“她每周三都来江边,坐在同一个位置,织围巾”
“织围巾?”
“她女儿生前最喜欢玫红色,老太太就织了一条,织了三年,还没织完”
林简合上文件夹,风吹得纸张哗啦作响
“过去看看?”
二人走向附近的钓鱼台
有个椅子,椅子上放着一个褪色的帆布包
林简戴上手套,修表养成的习惯
里面是半条玫红色围巾,织针还插在上面,一本2092年的台历,十月三日那页画了红圈一张母女合影,照片边缘已经起毛
还有一本病历复印件:沈薇,女,29岁,多发伤,抢救无效。
“就是这里了。”周泽说,“老太太今天来过,把包忘在这了。”
林简拿起围巾。针脚细密,但最近几排明显乱了,像织的人手在抖,她试着想象一个七十岁老人坐在这里,一针一针,织一条永远送不出去的围巾
她碰到了长椅扶手上的铁链
那是一个用来固定垃圾桶的链条,锈得很厉害,她的指尖刚触到锈迹
嗡
不是声音,是震动
紧接着,一堆碎片涌进脑子:
毛线针碰撞的轻响
医院走廊消毒水的味道
年轻女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然后是持续不断的低语:“对不起……妈对不起你……”
林简猛地抽回手,后退两步。
“怎么了?”周泽扶住她。
“这地方……”她喘着气,“不对劲。”
不是闹鬼。是比鬼更具体的东西
她掏出怀表。表壳冰凉,但当她靠近江边护栏时,表盖突然弹开了
指针停在3:17
整个表盘在微微震动,金属表表盘中央,那些装饰性的细小刻度开始旋转
不是整体旋转,是每个刻度独立转动,有的顺时针,有的逆时针,非常混乱
与此同时,江面上那片静止的水域,开始收缩
从三米,缩到两米,一米......
水不再静止,而是逆时针旋转,形成一个清晰的漩涡
漩涡中心,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周泽从车里取来强光手电,光束刺破黑暗,照进漩涡中心
“一把钥匙”
是一把黄铜钥匙,样式很旧,拴在褪了色的红绳上。
它就那么悬在漩涡中心的水面下三十公分处,不上浮,也不下沉,随着水流缓缓旋转
林简盯着那把钥匙,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对上了。
“沈薇的钥匙。”她轻声说
周泽没听清:“什么?”
“车祸那天,她带着这把钥匙。”林简指着漩涡,“三年前十月三号晚上,她开车回家,包里装着新房的钥匙,她刚交了首付,打算第二天带母亲去看房。车祸发生在江边这条路,她的包飞出去,掉进江里”
这些信息不是她“想起”的,是刚才触碰铁链时,那些碎片强行塞进她脑子里的。沈薇最后的记忆,钥匙脱手飞出去的瞬间,母亲在电话里说“薇薇,围巾快织好了”
周泽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这些?报告里没写钥匙的事”
“我......”林简看着自己的手,“我碰到了那个铁链......”
话音未落,漩涡突然加速
不是水流加速,是时间的流速在变,钥匙旋转的速度快了一倍、两倍、五倍
与此同时,周围的光线开始扭曲,路灯的光晕被拉长,连远处车辆的引擎声都变成了断续的、拉长的怪响
“执念吗”林简想,“或者说,让该接受它的人,接受它已经无法被交付的事实”
漩涡更急了,江面开始隆起,以钥匙为中心,形成一个直径半米的水丘,水丘顶端几乎与护栏齐平
更糟的是,水丘周围的空间出现了重影
林简看见两个江面重叠在一起:一个是现在的江面,另一个是......白天?有阳光,有行人,还有一个穿玫红色毛衣的年轻女人,正笑着朝岸边挥手
是沈薇,三年前的沈薇
“它在回溯时间。”林简的声音紧绷,“你妹妹的档案里提过这种,强烈的执念会像磁铁一样,把相关的时间片段‘吸’过来,在现实上形成重影。如果稳定度继续掉.....”
“会怎样”
“两个时间点可能会粘在一起。”周泽盯着江面,“然后这一小片区域的时间规则会彻底乱掉,走进这里的人,可能会随机跌进三年前的某个瞬间,或者更糟,被困在两个时间的夹缝里”
怀表上的数字跳了一下:70%,刚刚林简就注意到了,99%
没时间了
林简冲向护栏。周泽想拉住她,但手指穿过她的衣袖,不是没拉到,是他的手穿过了她的手臂,像穿过一团雾
“林简!”他吼
林简没回头,她已经翻过护栏
钥匙在中心疯狂旋转,沈薇的幻影在岸边朝“母亲”的方向微笑挥手,而那个“母亲”的位置,此刻站着的,是刚从长椅旁站起身、茫然望向江面的赵秀兰老太太的虚影
两个时间,在此重叠
林简深吸一口气,往下滑,斜坡太滑,她踉跄了一下,半只脚踩进江水里。冰凉的江水瞬间浸透鞋袜,但更冷的是那种时间的错乱感——她感觉自己同时在深夜和白天,同时穿着湿透的鞋和干燥的布鞋,同时听见周泽在岸上喊她和听见三年前的车流声
她咬紧牙关,继续往下走,水丘就在眼前,钥匙的尖啸声几乎要刺破耳膜,她伸出手,指尖离旋转的钥匙还有半米
钥匙突然瞬间停止
与此同时,沈薇的幻影转过头看向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发散的光,但林简能感觉到她在“看”自己
幻影开口了,声音不是从耳朵传来,是直接响在脑子里
“帮我....给我妈......”
话音落下的瞬间,钥匙朝林简飘来,林简摊开双手
林检握住钥匙,抬头看向岸上,赵秀兰的幻影老太太还站在那里,茫然地望向江面,手里紧握着那半条没织完的围巾
她知道了
不是把钥匙还给老太太,老太太早就接受了女儿的离世,是让沈薇接受
林简紧握钥匙,岸上的周泽拿来一根长棍,伸向林简,林简轻轻抓住,朝岸上爬,时间的重影,让她分不清哪边是“上”,有几次她险些坠落,还好有木棍拉着
终于爬回护栏边,周泽伸手把她拉上来,他手掌传来的温度,让林简稍微清醒了一点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周泽说
林简看了一眼怀表,“40%,来不及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要将钥匙还给老太太”
好在十月并不是非常冷,林简简单收拾了一下衣帽
周泽拿了条毛巾,给林简“老太太在家,我们总不能半夜去敲门说‘你女儿从家里把钥匙送回来了’”
林姐没说话,她走到椅子旁边,看着帆布包里的半条围巾
做出了个决定
他拿起围巾,将钥匙轻轻系在织针旁边,接着,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和记事本,修表师的习惯,用来画零件草图的
她撕下一页
“阿姨,薇薇说她很好,让您别织了,天冷,钥匙您收好了,她说新房您先住着,采光很好”
没有落款,她把纸条折好,塞进帆布包里
几秒钟后,奇迹发生了
钥匙开始消失
像褪色的照片,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变淡,变透明,最后完全消失不见
但林简能感觉到它还在,用一种永恒的形式,织进了那条没完成的围巾里
与此同时,江面恢复平静,这一切好似没有发生过
怀表轻轻一颤,林简打开发现
存在系数:99.8%
“这是什么”林简想着,“改变的认知吗”她想起周泽的话,从100%到99.8%似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林简知道,这只是开始,倒计时还在继续,坐标位置依然不变
周泽走过来,看着平静的江面,又看看她:“结束了?”
“暂时。”林简把怀表收进口袋,“但这种事,以后会越来越多。”
“因为倒计时?”
“因为两个世界贴得太近了。”林简望向漆黑的江面
66:52:17
“凌晨一点了,先休息一晚吧”周泽提议到,虽然他已经连续三个月没睡好觉了,但眼前的小女孩一定是需要休息的,并且刚刚还长时间在水中游动
林简轻轻点头,她感到非常疲惫,头昏昏沉沉,又有点晕,但还能勉强稳住脚步
就在他们转身准备离开时,一阵极轻的、几乎被风声盖过的哼唱声,从椅子的方向传来
是某首老歌的调子
林简和周泽同时回头望去,椅子处空空如也
那哼唱声,只出现了两三秒,便彻底消散在晚风里
是那个终于放下重担的灵魂,留下的最后一丝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