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初识药间一点甜 雨丝飘 ...
-
雨丝飘飘洒洒,将天地串在一起,笼罩在它的阴沉之下。
雨水冲刷着贫瘠的土地,血水汇成涓涓细流,顺着大地的皱纹,向深处淌去。
少年伫立在尸骸遍野中,茫然的抬起头,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猩红一片。
他迟钝的眨眨眼,从地上那片扭曲的肢体中看见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伸出手探去,却发现两手竟是凝固的,淤黑的血液。
一瞬间,铺天盖地而来的腥臭味与蝇虫的环绕声涌进大脑。
雨势渐大,像要洗尽世间的罪恶,却怎么不掉他手心的血色。
雨声同雷鸣震的他耳朵发疼,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响起,微弱又疑惑地喊了一声:
“娘?”
谭临渊猛地睁开眼,盯着眼前陌生的屋顶,缓慢地眨了两下眼。
慢了几拍的嗅觉渐渐苏醒,他闻到浓郁人作呕的药味。
我这是怎么了?
他听到有脚步声靠近,下意识寻声扭头看去,正巧和前来送药的青溪弟子四目相对。
“……”
“……”
两人相望良久。那人见他睁着眼,愣愣的将盛着汤药的碗往旁边一搁,然后将身一扭跑出门外,嘴里喊着:
“白师哥!人没死!人醒啦!”
这都什么鬼?
谭林临渊皱着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真是吵的头疼。
不过几时,一道忍着火气的声音响起,朝他走来。
“你要再大呼小叫的扰人清静,我这就把你丢到院后的那口井去。”
白久手里提溜着方才那名弟子走了进来,将人丢到门口,扭头上下打亮了一番躺在床上的谭临渊。
“哟呵,可算舍得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可还有什么不适?”
谭临渊捂着嘴道:“能先让我吐会儿吗?”
“?”
白久的嘴角抽了抽。
早不吐晚不吐,一见着我就想吐是吧?
“药,太熏了。”他解释道。
“行,怎么不行?”白久笑了。
你是不知道那天夜里你身上的腥味有多冲。
“阿新,端个盆来。”白久向门外等着的弟子扬了扬下巴,对方立刻会意,噔噔噔找了个盆。
白久将盆朝他一扔:“请便。”
谭临渊看了看盆,又看了看抱胸站在一旁的白久,最终还是默默放下了盆。
总感觉似乎不太合适。
“怎么,还要我来帮你吐吗?”
白久活动了几下手腕,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看的一旁的阿新胆战心惊,随时准备冲上来提醒师哥别再为馆里增添伤患了。
“不用,我这是怎么了?”谭临渊不想和他继续纠缠,索性扯开话题。
“把这药喝了我就告诉你。”
白久顺着他的话下了台阶,他也懒得和对方扯这么多,况且此人目前还是个病患。
于是他端起被阿新丢到一旁的汤药,塞到谭林渊手上。
虽然最初滚烫的汤药早就冷了下来,但其散发的苦涩还是令谭临渊皱起眉头。
他不是喜欢犹豫的人,谭临渊暗自想到。
所以他果断的接过瓷碗,抵在嘴边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在阿新震惊的眼神中面无表情的将碗递回给白久。
“我草……”阿新躲在门后抠着门框。
那可是白师哥独门配方,量大劲大效果好,但是上一个喝的人当场就昏过去口吐白沫倒在地上。
他咽了口唾沫。
不愧是三更天。
白久挑着眉,看他喝完一盅药,将碗收回,又走到阿新旁边,搜查一般身手熟练地从他衣内摸出一个东西,直接朝谭临渊丢去。
谭临渊抬手接住,摊开手掌一看,一颗圆溜溜的桂圆正躺在掌心。
“之前被打成啥样都一声不吭,如今让你喝碗药眉头皱的跟有什么深仇大怨似的,你们门派都这样?”
“不要以偏概全。”谭临渊咳嗽几声,用手背抹去嘴角的残液,“昨晚到底怎么了?”
“什么昨晚?”白久拉了把椅子坐下,“你都昏迷三天了。”
谭临渊的眉头又皱起来。
“高烧不退的,我还真以为你会烧死过去。”白久一只手拐到椅背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三天前大雪夜,你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什么都没说就往地上倒,夜半三更的把全馆的人都叫起来。要不是我脾气好,不然早把你丢外边自生自灭了。”
谭临渊盯着手心的桂圆,还是捏起放进嘴里,边吃边听他讲话。
好甜。
“我说,你这是遇到什么穷凶恶极之徒,能把你这个见道修逼成这样?”白久用手在腹前比划几下,“你这里两道刀伤是自己捅的吧?你们三更天日日都在捣鼓些什么邪术。你知道你这刀口有多难止血吗?净给我们青溪添乱。”
刀伤?
谭临渊脑海中终于浮现出零散的片段。
那日自己正要去搜捕榜上的名单,结果几个目标抱团取暖,私下勾结,藏在暗处给自己设陷,几番苦战才将其断罪。意识模糊间只记得江湖人常提的活人医馆在此附近,这才拖着最后一口气找过来。
“喂?喂!”白久在谭临渊眼前晃晃手,才把他的思绪召回来。“你别真烧傻了吧?”
谭临渊没有回话,快速理清经过后果断翻身下床,丢下一句:“告辞。”
“?”
白久看着他决绝的身影,抱胸倚在门旁,极怒反笑:“现在就走?”
“嗯。”谭临渊收好包袱,行至门前看了白九一眼,问,“还有事?”
“没,”白久笑道,“就想看看你今日能不能走出这个医馆。”
唰的一声,白久眼前寒光一闪,谭临渊的刀出了鞘。
“哎哎哎,我可没说要和你打。”白久将手齐举耳边,一副投降样。
“你走嘛,我不拦你。”
白久伸出手,侧身让他出门。
谭临渊扫了他两眼,狐疑的收回刀,在白九笑眯眯的目光中扭头就朝外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哐当一声,谭临渊捂着胸口,一脸不可置信的倒了下去。
“哼哼。”白久颇为得意的走上前,蹲下拍了拍谭临渊的脸。“是药三分毒,还好有先见之明多下了点,还是不能小瞧三更天,既然过这么久才发作。”
白久确定对方已经陷入昏迷中才起身喊道:“阿新,来搭把手。”
一直躲在角落的阿新小心翼翼地凑上来,畏畏缩缩地说:“白师哥……灭口这事我没做过……”
“……”
白久黑着脸抬手就往他脑门上弹:“灭哪门子的口?我让你帮我把他抬回床去!没看着伤口又渗血了啊?!”
阿新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赶忙伸手把人扛回床铺上。
“啧,刚醒就想走,我还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人。”白久重新包扎了谭临渊扯开的伤口,又上了新抓的药。
“你要是刚走出活人医馆就死外边,丢的何止是我的脸,整个青溪的脸面都给你丢完了。照江湖里那群执笔,不得传成青溪与三更天内讧,一气之下残害见道修这种东西。”
白久为他盖好被子,放了碗白水在床边,边收拾边自言自语道:“所以啊,你还是乖乖待在这把伤养好吧。”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躺在床上的人,一字一句笑道。
“谭、临、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