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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人人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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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知道,林家最备受宠爱的是唯一的少爷,尽管是庶出,但是在人丁稀薄的林家,也算得上是独一份的天赐。
这话林素秋早就听烦了。
林夕耀常年的不着家,那对傻夫妻恐怕还被好儿子蒙在鼓里,以为他是在外求学艰苦呢。
林素秋晃一晃掌心溢出来的帕子,笑起来。
也好,越是不成器的家伙,她下起手来也越方便。
林夕耀这次回家来也并不久住,他今年十五了,林父早有送他留洋的打算,却碍于年纪小迟迟狠不下心来。
这次回来,大约也是要商榷这件事情的。
下人们忙忙碌碌的好像一群着花袄子的黑蚂蚁,看的林素秋没来由的心烦。
“秋菊。”她蹙着眉放下手里的笔,扭头低声唤着。
“去找许姐姐来。”
屋外的茶炉被烧得圆滚滚暖呼呼的,直往屋里灌热气。
许云晚来的迟些,是雨天走得慢。
林素秋懒懒的掀起眼皮看她一眼,算是打招呼,旋即借口要上课屏退了屋内忙乱的下人。
许云晚挂着笑,温声道:“这样没礼貌?”
林素秋不耐烦的回呛道:“不会说话不如把舌头割了吧。”
这屋子内绝对安全,是林素秋在林宅内零星权力的体现,因此二人说话也不顾及起来。
许云晚挨着林素秋坐下,抬手拨弄了几下鬓角,眼睛半眯着笑道:“好凶的猫儿,得好好管教才是。”
她体温略低,和林素秋皮贴着皮时,凉气就顺着她的血液爬进林素秋的骨头缝,惹得人炸毛般叫她滚远些。
“你弟弟怎么还不到?”
许云晚见人恼怒起来,这才依依不舍的往后坐了坐,面上带着作弄人得逞的笑意。
林素秋不满的搓了搓胳膊,又抬头看窗外:“快了,这会儿子已经晌午了,约摸也就再有三四个时辰吧。”
她转头,疑惑的盯住那双狐狸眼:“好端端的,问那家伙做什么?”
许云晚没回她,只轻声问:“你那药还要给你爹喂多久?”
偌大的屋内一下子静了呼吸,烛火僵冷了身子,只敢缓慢轻微的压抑着颤抖。尽管开着窗,沉默的空气还是结成实质般压倒下来。
林素秋左手掌心无意识的攥紧,血液顺着被刺破的手心急速上涌,一股脑地砸进她的头颅里。
那瞬间,她藏在衣袖下的胳膊肌肉因血压而剧烈收缩,在彻底僵硬麻痹的前一秒,摁着刀柄刺进许云晚的肩头。
她收着几分力道,血花却仍然迅速蔓延出来。
许云晚侧头盯着自己的肩头看了几秒,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素秋喘着粗气,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你怎么知道!”
许云晚仍是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专注的盯着那一块血花,若有所思的样子。
持刀的女孩手指骨节泛白,惨白如她此刻的脸色。
“这样可做不了家主。”许云晚叹了口气,抬起另一只手拍拍她的脸。
她仰头看着林素秋,问:“手掌流血了,疼吗?”
这丫头,自己把自己弄伤了也不知道,年轻人总是这样么?
她不由想起自己的十八岁来。那时的许云晚也是这样疑神疑鬼还易怒。她才加入组织,就因擅自违背上面的指挥出手而被关了好些天禁闭。
真冷啊,她呵出一口气,林素秋打了个冷颤。
要不要也关她几天禁闭,学学隐藏情绪呢?许云晚心情愉悦的弯起眼。
林素秋身体素质比她好得多,大约也能撑的下来。
“行了行了,我不是那老头子派来的间谍。你总这样疑心我,姐姐也是会难过的,嗯?”
许云晚说话的档口,手上也没闲着。
林素秋察觉到她冲着自己胳膊的小动作,翻手就去挡。下一瞬,脖颈却传来收紧的窒息感。
水蛇般的阴冷触感夹杂着愈发浓厚的窒息感,让林素秋惊的瞪大眼睛,手上的力道便不自觉地松懈下来。
许云晚眸光一闪,见她卸了防备,双腿环住林素秋的双腿往内一捆,插着刀的肩膀便抬起来,又是一拳朝着林素秋的腹部而去。
林素秋躲闪不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记黑拳,闷哼了一声,死鱼般垂下头。
许云晚斜着眼,猛地松开手,失去支撑的林素秋就这么倒在地上,小口的喘着气。
“身体素质倒是不错,不过到底是小孩子,学的也是些过家家的把戏。”
改明儿得叫黄莺姐好好教教她,许云晚这么想着,朝地上的人伸出手:“快起来吧,别叫人看见了说我欺负小孩。”
林素秋双手撑着地,身上微微发着颤,咬着牙抬臂抽开许云晚的手,自己憋着一口气爬了起来。
许云晚见她这样子,自顾自地开口:“别冤枉我,你给你爹下药这事儿做的不稳妥 ,该杀的人都杀不干净,就别怪事情落到旁人耳朵里。”
林素秋一听这话,眼神立马冷下来。这件事她自认做的万无一失,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林家养着几个大夫,专为府里的主子们看病。林素秋在府内笼络置换了些下人后,便给自己下了些毒,借着一场风波逐了一大夫出府去,新换的大夫原应该是老爷亲自挑选的那位,不过半路被林素秋暗中狸猫换了太子。
有了自己人,林素秋做起事情来手脚宽松了许多。
“肝火郁结时常头昏,因此要常吃些疏肝解郁的药物来。药方要几位大夫都看过才是,于是你命他拟阴阳方子这一招用得不错。”
方子里都是些寻常药物,不过药物间相生相克,换几味药材便是换了全部功效。
熬药从来都是林素秋亲自监管,亲自服侍林父喝下,到底是养了这些年的女儿,林父倒也从未起疑。更不知道女儿腰间的香囊里藏着的那味药材,是来拿他性命的东西。
话至此,许云晚看着林素秋:“不过可惜,你给钱他可以帮你买药材,我给钱,他也可以帮我买情报。钱真是好东西,是不是?”
原来是这出了纰漏。
林素秋冷笑一声,杀心便起。
她正要说些什么,门口便吵吵闹闹起来,夹杂着声声的“少爷要到了!”
林素秋一楞,瞬息间就被许云晚一把揽着肩摁坐在身旁,膝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摊开了一本课本。
管家敲门的声音适宜的传来,恭敬道:“老爷请二位小姐前去迎接少爷。”
林家排场极大,早早就命人又是鞭炮又是绢灯的挂起来了。远远看去,火红的像是新春。
管家早带着男仆在外院列着了,大丫头领着地位高些的仆妇在队伍后面静候,地位低些的在房里不许出来,免得毛手毛脚冲撞了少爷。
正门大开着,林素秋连同父母和李姨娘一起站在人群最前面,和许云晚隔着些距离。
许云晚侧身看着那红绢高挂的檐角,才重新把目光投回最前面那个倩丽的背影上。
她正想着如何拿这位少爷开刀,大街那头却远远的就传来唢呐的声响,吵得人心烦。
林夕耀许久的不回家,今年因着毕业的缘故,书院的课程结束的早些,因此夏末就早早的回了家来。
因为前些日子与外界断了联系,所以她也不清楚林家的下一步动向。
不过大约是要把这位受宠的小少爷送出国去修个学位,回来管理家里的生意。
总是这样做的。
儿子总是天赐至福,若是女儿,不过聊胜于无。
唢呐声越来越近了,许云晚站在一群花枝招展的姨娘中间,被冲天的脂粉香气熏的昏了头。
车子缓缓驶近,最新的西洋来的汽车数量不多,这一辆崭新的黑色汽车,看的姨娘们忍不住发出小小的惊呼声。
鞭炮猛地被点燃,许云晚隔着人群和白烟,看见林夕耀干净锃亮的皮鞋碾过满地的红纸碎屑,带起一阵阵小小的旋风。
林夕耀的面容模糊在滚烫的空气里,许云晚被人群裹挟着向前涌去,和那些女眷一样扬起不失身份的明艳笑容,又呼啦啦的转向,从侧门鱼贯而入。
主角终于入场了。
许云晚挤在人群中,不知是谁的手碰到谁的手,谁的脚尖抵着谁的足跟。回头看一眼,撞她的人却早已经走远了。
许云晚若无其事的转过身子,走进院子里。
林夕耀身旁跟着两个小厮,众人走进院内,下人们便又按着排好的队伍退场了。
许云晚跟在荷花身后朝后院走去,听见前屋的大门阖上了。
但愿林素秋能听见些有用的信息。
徐云晚回到自己的房内,关好门窗,这才打开了手中攥着的纸条和揉成小球的薄薄的支票。
黄莺的笔迹,还是熟悉的利落口吻。
小心林夕耀,找机会前往尼姑庵。
徐云晚看过一遍字条,便随意扬起手,任火舌翻滚着吞没纸张。
她退出组织后,同其他人便没有什么交集了,只有黄莺,还算得上是朋友。
徐云晚垂下眼,思绪万千。她的指节轻敲桌面,规律的声响能让人从烦躁的心情中抽离出来。
眼光无意识的移向皮包,她想起母亲塞给自己的那几张票据还老实的呆着,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皱皱巴巴的支票展开了,一同塞进皮包暗层中。
林家的生丝货源和出口途径很稳定,商务往来的路线徐云晚都知道,那些大老板也并不陌生。母亲塞来的就是这些合同庄票之类的东西。
其中有一张金额巨大的庄票,那是唯一一张父亲还没来得及兑换的庄票,徐云晚偶尔也会想,若是父亲早些去兑了票子,他们家是不是也不会沦落至此境界。
只可惜,哪来那么多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