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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枯木结香·金丝凤 新欢旧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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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段府
何历罗腾捆成虫子扔在院中。离开督御司时,宁远岚问过应荛,段府这方是否需要增添人手,应荛拒绝了他。
看着被定身符定住身的何历罗腾,用术法来对付普通人,是挺占便宜。
捆罗腾的麻绳上浸着血,干了,血止住了,但从洇血的痕迹大小来瞧,麻绳下伤势严重。不知应荛是用何武器打伤的。
而应荛,正悠然自得地宽坐院中,吃着一碗绵豆沙。
见宁远岚段简之押人回府。应荛热情邀请道:“快来,青儿做的,加了牛乳和白蜜,冰凉得紧。”
宁远岚审视完何历罗腾后,负手来到应荛跟前,眼波流转,看着享受绵豆沙的应荛,问得温柔,“不怕冷了?”
应荛道:“今夜还好。”
宁远岚又问:“好吃吗?应荛。”
应荛没看到老二和逐星,宁远岚又是这般脸放春花的姿态……
心下明了。两小只被宁远岚收拾了。
放下瓷勺,将碗转朝宁远岚那一方,回得体贴,“好吃。大王可要尝尝?”
月光照得巧,正映应荛身上。一垂首,一抬眸,宁远岚借着月色凝着应荛看了好一会儿,方才看向面前流着蜜的绵豆沙,回拨给应荛,“留着给你吃。”
身后攥着的拳头来到应荛眼前,松开指,逐星老二登时掉在桌上。
逐星背壳弹到桌上,蹦了两下,立即撑开翅膀飞到应荛身上,紧紧挨着应荛。
老二被宁远岚揉得皱巴巴,起了毛边儿。头晕得紧,站不稳,趔趔趄趄转着身。
宁远岚掌心落下一对蛇牙项链,乳白色的蛇牙挂在老二胸膛前,金丝则缠上老二四肢,老二如悬丝木偶般,随着宁远岚的指,武出千岁山的招式。
宁远岚故意问道:“应荛,爱看什么戏?”
应荛的心思他岂不晓得,打斗中,一双眼睛既盯蒙塔,也盯他。是要偷学他本事还是要探他底?
老二头还在晕,眼还在花,漫天星斗追着他旋转。他想找应荛告状,奈何宁远岚把他揉得惨,委实直不起身,只能任由金丝提着。
应荛自然是命老二看看宁远岚到底几斤几两,要是正经交起手来,胜算如何。
迅速瞥了眼最有可能的金丝来处,道:“你个大男人,欺负他俩做什么?”
宁远岚眉峰一挑。应荛明明瞧见他胸前抽秃线的金凤,却作视而不见。装聋作哑厉害,倒打一耙也厉害!
侍从搬来椅子,宁远岚提着老二坐到应荛对面,亦耍起无赖,“怎么是欺负!瞧他俩可爱,稀罕得紧,遂同他俩玩闹了会儿。原来,绿甲小虫也是你的。”
宁远岚还可以确定,绿甲小虫会隐身,故在叠南狱女狱卒搜应荛身时,没瞧见小虫,唯见一空瓶。
应荛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宝贝?
被迫掌间作武的老二无声嚷嚷,“玩闹?那是玩闹么!”
他们擒了坏人正下山,同样完成任务的逐星也很开心,特地现身来找他。
他拿蛇牙和逐星比着个头,天真黑了!
感受着掌心温度,宁远岚将他揉搓成团。他想变身反抗,不知宁远岚对他施了何种术法,只能任由宁远岚揉成各式形状。一会儿拉成条,一会儿搓成球……玩得不亦乐乎。
逐星稍好些,宁远岚只捏住逐星的鞘翅,教逐星飞不了。紧接着,金叶子围合成一个笼,将逐星囚在里面。
侍女给宁远岚端来清茶和绵豆沙。
宁远岚尝了一口。迄今为止,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绵豆沙,笑意愈盛,“果然好吃。”
应荛绕到宁远岚旁侧,捉向宁远岚的手,“大王好生享用,我就不打扰了。”
宁远岚灵活避去,一站立,一坐立,与应荛近身过着招,“何来打扰,你这是急着要去审人?”
应荛无意与宁远岚继续争口舌之快,按下宁远岚的手,“擒住歹人,自当尽快审理,以免夜长梦多。”
宁远岚故意漏下招式,应荛趁隙夺回老二。
“承让了。”应荛抚平老二,老二神思遂清明。戴着自制的金丝蛇牙项链,抡圆双腿跑去段简之蹀躞带后藏着。
闵律婷等人跪在庭中。身后站着排持刀护卫。
宁远岚随应荛来到庭中,“他本名叫蒙塔。”
应荛走进蒙塔,“蒙塔。要不是为了逮你,段简之要杀闵律婷黄嬷嬷,我拦都不拦!”
蒙塔上下扫了眼应荛,问:“你是宫里的?”
昨夜。
黄嬷嬷服侍闵律婷歇下后,掩上房门,来到后院柴房中,问:“如何?”
黑衣人道:“翊王和术士是段简之带回来的。二人还在千岁山瞧见纪虞的鬼魂。好在鬼魂魂飞魄散了。”
黄嬷嬷道:“有鬼魂又如何,她是自刎的,没人杀她。”
黑衣人摇头,“是自刎不错。可现在事情变复杂了。段家两兄弟娶错了媳妇,本该嫁给段简之的,却嫁给了段易之。纪虞因愧自刎在段易之面前,段易之不会去怀疑个中原由。但段简之和闵氏、胎儿没干系,他喜欢纪虞,他会。”
黄嬷嬷道:“这个我也听见了。术士在院中同那小婢说的。不知其医术真假,她还号了闵氏的脉。”
黑衣人问:“看出什么没有?”
黄嬷嬷道:“不知,问了屋中经幡,叮嘱闵氏好生休息。同段易之和管家去了适贤院。我瞧那女子不像是寻常术士。衣着华贵,绛紫色,还带着金蹀躞。说是段简之的朋友,却敢扯翊王的衣袍。不是纪家派来的,多半是宫里的。”
黑衣人道:“他们去查适贤院,担心被发现,我没敢跟。”
黄嬷嬷颔首道:“我催催桐溪。”
本来一切照计划稳步推行。胎儿死,段家大夫人死。段家老太太闻毒,只消再来半日,老太太神衰气竭,驾鹤西天。
届时府里老少白事齐办,事多人杂,段家大郎昼夜酗酒,无能应敌,只需趁护卫松弛,暗中解决段家老大就行。
没承想段简之从襄北回来,还将翊王和眼前女子带回府。三人突然闯进灵堂,变生肘腋,乱了计划。
应荛看了身后的宁远岚一眼,摸着腰间蹀躞带,道:“宫里?没去过。博州术士应荛是也。”
蒙塔再问:“你何时发现的?是灵堂,还是扶勤院中的驱鬼法器?”
自打入了虔灵店做了巫师,得了赤立一名,他也学得些巫祭之事。故纪虞死后,特在扶勤院中放下几件不惹眼的驱鬼法器,谨防鬼魂扰人。
应荛拿起护卫从蒙塔身上搜出来的假皮,“是瞧见了你的假皮和驱鬼法器。行走在外,用个假皮不足为奇。扶勤院中有驱鬼法器也能理解。毕竟纪虞是遭陷害,枉死的。”
应荛看向闵律婷,“心虚害怕也属正常。
应荛将假皮扔回去,“可关键点不在这两处。”
应荛停步到黄嬷嬷跟前,抬起手,逐星飞到指上停着。
应荛摸了摸逐星的屁股,道:“你们知道我师父出师后,人生第一金是如何赚的么?”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应荛,眼里聚着对答案的好奇。被麻绳捆着的人想知道自己到底栽在什么人手上。旁观者则对这位博州女术士好奇。
宁远岚抱臂站在应荛旁侧,等着应荛的下话,眼底早已不知何时漾起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溺陷。
应荛眸子如星,笑得狡黠,逐字说道:“捉……奸!”
四下俱寂。
宁远岚眼里的溺陷立时没了。应荛腰杆挺得不能再挺,眉毛都要飞上天!那架势,教人以为她会道出什么独门绝技,奇招妙艺。期待半天,竟是……竟是……捉奸!
邪门是师传!
应荛一脸从容,俯身观着黄嬷嬷,“黄嬷嬷,新欢旧爱,你更爱谁?”
闻言,园叟刘伯抬头看向这方。
吃瓜看客纷纷望向庭中捆着的四位男性,老年人的私生活,这么精彩么!谁是新欢,谁又是旧爱?
应荛走到蒙塔面前,“你不是想知道我如何看出来的么?一开始,我只是对你好奇,毕竟咱俩勉强算是半个同行。只是你不习术法,不捉鬼也不捉妖,你合法,我不合法而已。
你的假皮相做的不错。可惜运气不大好,遇到我。师傅教我的第一门本事就是养小虫。逐星嗅觉灵敏,不说闻百里之物,十几里是不成问题的。”
说到此处,有人去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你的箭头蝮不也是对气味敏感么,汗液也算一种独特的气味。逐星比箭头蝮厉害一点,能闻鬼闻妖怪,闻几位普通人自然不在话下。”
段易之扶着老太太来了。还有县令、荀攸以及看守千岁山路口的小兵。
“大王,应娘子。”老太太给宁远岚应荛行礼,感谢二人救命之恩,“老妇幸蒙大王应娘子救治……”
宁远岚连忙扶住,“勿言谢。段寺丞,快请老太太入座吃茶。”
人到齐了。
一直不发言的黄嬷嬷终于开了口,问:“闻出何种气味来?”
应荛摸着下巴,扫了眼众人,故作谨慎地压低声音说道:“确定要在这说吗?”
黄嬷嬷不明所以,仰头看着应荛。
应荛直起身,清清嗓子,教旁人能听清,至少得让那人听清,“男女情愫之气味,相亲者相亲时才有。蒙塔、刘佥身上有你的气味。你身上亦有他二人的气味。混在一起……嗯……很特殊。我的鼻子闻不到,但我的逐星可以。”
绿甲小虫打开鞘翅,在应荛指尖振着翅。
“当逐星告诉我,灵堂巫师和你有瓜葛的时候,我吃惊了会儿。后来见到刘佥,逐星又告诉我,你和他也有干系。”
应荛皱眉撅起嘴,神色愁疑,“复杂,难理。空口无凭。故我命鬼煞童子去探刘佥,运气好,探得与身份不符的蚕丝缫的线。再探黄嬷嬷,探得冲撞纪虞白事的红茱萸。
至于为何鬼煞童子不探蒙塔。不知其底,不敢贸然行事,只能叫逐星跟着。”
停在应荛手上的绿甲小虫不见了。
应荛习惯性地去摸弦铃,没摸到,换做叉腰。
宁远岚看到应荛的动作,不自觉地低头摸鼻子。
此时,一位缄默不言的人说话了。
“鸿娘,你对我说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因胸口的伤痛,刘佥声音嘶哑,带着一声悲腔。
讨情分,要身份人的来了。
应荛识相地往后退了两步,让出位置,教刘佥、黄嬷嬷、蒙塔三人能清楚地看到对方。
黄嬷嬷扭头看向刘佥,平定中生了慌乱。
刘佥看着蒙塔的脸,问:“鸿娘,你说段萧屠你家人,你孤身一人来到大爰只为替家人报仇。既没家人,他又是谁!他俩又是谁?”
黄嬷嬷:“我……”
“你说事成后和我一道去苍州。选块好地,种草植花,开一家花铺,经营后半生。其实……事成之后你根本不会留在大爰对不对?”
或是急火攻心,抑或是伤势加重,刘佥说着说着竟咳出血来。
黄嬷嬷朝刘佥挪着身,看着刘佥,不知该如何解释,“不是……我……”
应荛心里嘀咕,黄昏情爱浪潮太汹涌,将刘老头拍昏头了。现在明显事败要归西,老头还幻象着事成之后夫妻双双把家还。还一道去苍州,做鬼都飘不到苍州。
“那日你挎着篮来冉协园挑花,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见我冒雨搬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