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那一眼，成了梦 夏末的风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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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风总带着一股子黏腻的热，卷着香樟树叶的味道，扑在人裸露的胳膊上，像裹了层薄薄的蜜。
苏念拖着最后一个沉甸甸的纸箱，脚步虚浮地挪在教学楼的走廊里。纸箱棱边硌着她的小臂，酸麻的劲儿顺着骨头缝往肩膀上爬，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濡湿，黏在泛红的脸颊上，痒得人烦躁。
“苏念，等等我！”
身后传来林薇薇气喘吁吁的声音，伴随着塑料文件袋摩擦的哗啦声。苏念咬着牙停下脚步，转过身时，看见自己的同桌正抱着一摞用绳子捆着的练习册，歪歪扭扭地朝她跑过来，额头上的汗珠滚得像断了线的珠子。
“累死我了……”林薇薇把练习册往苏念脚边的纸箱上一搁，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早知道高一的书这么多，我昨天就该让我弟来帮忙的。”
苏念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目光越过林薇薇的肩膀，望向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门是虚掩着的，能看见里面亮着的日光灯，暖白的光线透过门缝漏出来，在斑驳的地砖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那是高一（1）班的教室。
整个高一年级，大概只有（1）班此刻是安安静静的。
苏念想起班主任早上站在操场主席台上说的话，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羡慕：“咱们年级的（1）班，军训第三天就提前申请回教室整理了，人家现在啊，都坐在教室里吹着风扇看书了，哪像你们，还得顶着大太阳搬书。”
当时周围一片哀嚎，苏念没吭声，只是抬头往不远处的训练方阵瞥了一眼。那个方阵里站着的，就是高一（1）班的学生。
她其实没太看清人，只记得队伍最前排的男生，站姿格外挺拔，像棵笔直的小白杨，在一众歪歪扭扭的身影里，显得格外扎眼。
现在想来，那大概是她第一次，对（1）班这个“特殊”的班级，生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发什么呆呢？”林薇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撇了撇嘴，“看（1）班呢？切，不就是提前搬完书嘛，有什么了不起的，指不定是班主任跟级长有关系呢。”
苏念收回目光，弯下腰去扶纸箱的把手，“别酸了，赶紧搬吧，不然等会儿太阳更毒了。”
她们俩是高一（3）班的，教室在（1）班隔壁。两个教室门对门，中间只隔着两米宽的走廊。此刻（3）班的教室门大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张歪歪扭扭的课桌，地上散落着几张废弃的宣传单，一看就是还没收拾过的样子。
苏念和林薇薇合力把纸箱抬起来，刚走两步，就听见隔壁（1）班的教室里，传来一阵清脆的翻书声，还有男生低沉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你说他们班的人，现在是不是都在吹着空调刷题啊？”林薇薇一边走一边嘟囔，“我听说（1）班是实验班，里面的人全是中考成绩拔尖的，以后都是要冲重点大学的。”
苏念“嗯”了一声，没接话。
她的中考成绩不算差，勉强够得上实验班的分数线，只是最后填志愿的时候，她妈觉得实验班压力太大，硬是让她选了平行班。现在想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用像（1）班那样，连军训都要比别人少受两天罪。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纸箱搬进了（3）班的教室。苏念把纸箱往墙角一放，就瘫在了旁边的课桌上，抬手扯了扯校服的领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厉害，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要把整个夏天的燥热都喊出来。
林薇薇从口袋里摸出两颗薄荷糖，丢了一颗给苏念，“歇会儿吧，我实在没力气了，等会儿再搬剩下的。”
苏念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冰凉的薄荷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稍微驱散了点暑气。她靠在椅背上，侧头望向窗外。
操场的方向，还能看见几个穿着迷彩服的身影，应该是其他班的学生，还在进行最后的军训汇演彩排。教官的口令声远远传来，带着点沙哑的严厉。
苏念的目光飘着，不知不觉又落回了隔壁（1）班的门上。
那扇门依旧虚掩着，暖白的光线安静地淌在地上。她忽然有点好奇，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是坐得整整齐齐的课桌，还是堆满了书本的讲台？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看见那扇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苏念的心跳，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
她看见一个男生走了出来。
他穿着和她们一样的蓝白相间的校服，短袖的领口扣得规规矩矩，袖口挽到小臂处，露出一截白皙却结实的胳膊。他的头发很短，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大概是在教室里待久了，他的皮肤很白，和被晒得有些黝黑的苏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数学书，指尖搭在书页上，指节分明。
男生似乎是刚从题海里抬头，眼神还有点放空，他站在门口，微微偏着头，望向操场的方向，眉头轻轻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风从走廊那头吹过来，掀起他校服的衣角，也吹乱了苏念的心。
苏念的目光，像是被黏住了一样，落在他的侧脸上。
他的鼻梁很挺，下颌线的弧度干净利落，嘴唇的颜色很浅，微微抿着的时候，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执拗。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动着。
苏念见过好看的男生，初中的时候，班里的班草就常常被女生围在走廊里要联系方式。可是眼前的这个男生，和班草那种张扬的好看不一样。
他的好看，是带着点清冷的，像夏天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哎，苏念，你看什么呢？”
林薇薇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苏念猛地回过神来，像被抓包的小偷一样，慌忙低下头，假装去看桌肚里的书本，心脏却跳得飞快，咚咚咚的，像是要撞出胸腔。
“没、没看什么。”她的声音有点发颤，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林薇薇顺着她刚才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见那个男生的背影，“哦，那是（1）班的傅深峙吧？我听说他中考是全市第三名呢，厉害得很。”
傅深峙。
苏念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三个字，像带着某种魔力，轻轻落在她的心尖上，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原来他叫傅深峙。
她看见傅深峙抬手看了眼手表，然后转过身，准备回教室。大概是察觉到了隔壁的目光，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朝（3）班的方向扫了过来。
苏念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彻底停住了。
她甚至来不及躲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
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夏天的星星，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带着点淡淡的疑惑，似乎是在奇怪，为什么这个女生要盯着自己看。
苏念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从脸颊，到耳根，再到脖子，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烫得吓人。她攥着衣角的手指，紧张得微微发白。
她看见傅深峙的眉头，似乎又蹙了一下，然后，他的目光，轻轻移开了。
没有停留，没有探究，就像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路人一样。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了教室。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走廊的风，也隔绝了苏念的目光。
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蝉鸣，还在不知疲倦地聒噪着。
苏念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着。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重而慌乱。
林薇薇凑过来，撞了撞她的胳膊，一脸八卦的表情，“喂，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才没有！”苏念猛地抬起头，反驳的话脱口而出，声音却带着点心虚的尖锐，“我就是……就是觉得他长得有点眼熟。”
“眼熟？”林薇薇挑眉，显然不信，“你是不是初中就认识他？”
“不认识。”苏念摇了摇头，低下头，不敢再看林薇薇的眼睛。
她确实不认识他。
今天，是她第一次看见傅深峙。
也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心跳漏了一拍的感觉。
像夏日里的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毫无预兆地，落在了她的心上，淋湿了一片柔软的土壤。
苏念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温度，烫得她心慌。
她知道，从看见傅深峙的第一眼起，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就像一颗种子，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悄悄落进了她的心里。
而这场无人知晓的梦，也在那个蝉鸣聒噪的午后，悄然拉开了序幕。
苏念和林薇薇歇了大概十分钟，就又开始忙活起来。毕竟还有好几箱书和材料堆在走廊里，要是不赶紧搬进来，等会儿太阳落山，光线暗了，就更不好弄了。
林薇薇力气小，负责搬那些比较轻的练习册和试卷，苏念则负责搬重一点的课本。
她抱着一摞厚厚的语文书，往教室后排的书架走。路过窗户的时候，她忍不住又往隔壁看了一眼。
（1）班的门，已经被完全关上了，只能看见窗户里透出的暖光。
苏念的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
她抱着书，站在书架前，却半天没动。脑子里，全是刚才傅深峙站在门口的样子。
他的侧脸，他的眼睛，他蹙着的眉头，还有他落在自己脸上的，那短暂的一瞥。
“苏念，发什么呆呢？快来帮忙啊！”林薇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念回过神，赶紧把书放进书架，转身跑了过去。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忙着分类书本，整理课桌，忙得脚不沾地，苏念也没再有空去想傅深峙的事情。只是偶尔，当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的时候，她的心里，会莫名地咯噔一下，然后下意识地抬头去看。
可惜，再也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太阳渐渐西斜，把走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等她们把最后一箱材料搬完，教室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课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书本分门别类地放在书架上，窗户被擦得干干净净，连地板都拖得一尘不染。
苏念瘫在椅子上，看着焕然一新的教室，长长地舒了口气。
“终于弄完了。”林薇薇瘫在她旁边的椅子上，“累死我了，我现在只想回家洗个澡，然后躺平。”
苏念笑了笑，没说话。她抬手看了眼手表，已经下午五点多了。操场上的军训汇演彩排，应该也结束了。
她望向窗外，夕阳正缓缓落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色。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点凉爽的气息，终于驱散了夏末的燥热。
“对了，苏念，”林薇薇突然坐直身子，一脸神秘地凑过来，“你知道吗？我刚才去搬书的时候，听见（1）班的人在说，傅深峙好像是班长呢。”
苏念的心，又轻轻跳了一下。
“哦，是吗？”她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是啊，”林薇薇继续说，“而且我还听说，他不仅学习好，体育也特别厉害，初中的时候是校篮球队的队长呢。”
苏念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
原来他这么厉害啊。
全市第三名，班长，篮球队队长。
这样的傅深峙，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而自己呢？
只是一个平行班的普通女生，成绩中等，长相普通，丢在人群里，瞬间就会被淹没。
苏念的心里，突然生出一丝小小的自卑。
她和傅深峙，就像是两条平行线，隔着实验班和平行班的距离，隔着全市第三和中等成绩的距离，隔着……她不敢说出口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心动。
“哎，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和（1）班一起上课啊？”林薇薇突然问道。
“应该不会吧。”苏念想了想，“实验班和平行班的进度不一样，老师也不一样。”
“也是哦。”林薇薇有点失望，“我还想多看看傅深峙呢，长得帅，学习又好，简直是小说里的男主角嘛。”
苏念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水杯里的水。
水面倒映着窗外的夕阳，波光粼粼的，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想，大概以后，她和傅深峙，不会有什么交集吧。
最多，就是在走廊里遇见的时候，擦肩而过。
他不会记得，在那个蝉鸣聒噪的午后，有一个女生，在隔壁的教室里，偷偷看了他一眼。
而那一眼，却成了她一个人的，无人知晓的梦。
放学的铃声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回荡在整个教学楼里。
林薇薇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了走了，回家了。”
苏念点点头，也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书包。
她的动作很慢，一边收拾，一边忍不住往隔壁的方向看。
（1）班的门，依旧关着。
她背起书包，走到门口，和林薇薇一起，走出了教室。
路过（1）班的时候，苏念的脚步，下意识地放慢了。
她听见里面传来整齐的翻书声，还有老师讲课的声音，抑扬顿挫的。
她忍不住，又朝那扇门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门，又一次被拉开了。
傅深峙走了出来。
这一次，他手里没有拿书。他的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他似乎是要去办公室，脚步不疾不徐地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苏念的目光，又一次黏在了他的背影上。
他走路的姿势很挺拔，像棵小白杨，一步一步，踩在苏念的心尖上。
林薇薇碰了碰她的胳膊，低声说：“你看，傅深峙。”
苏念“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她看着傅深峙的背影，直到他拐进走廊尽头的楼梯口，消失在视线里。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林薇薇挽住她的胳膊，“走啦，发什么呆呢？再不走，就赶不上公交车了。”
苏念被她拉着，往前走。
风从身后吹过来，带着香樟树的味道。
她回头，又看了一眼（1）班的门。
心里默默念着那个名字。
傅深峙。
那一眼，真的成了梦。
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关于夏天，关于心动的梦。
苏念和林薇薇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正好遇见隔壁班的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
“你们看见没？（1）班的傅深峙，真的好帅啊！”
“我今天去搬书的时候，看见他在教室里做题，侧脸绝了！”
“听说他还是单身呢，不知道以后谁能追上他。”
女生们的声音，随着风飘进苏念的耳朵里。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跟着林薇薇，快步走出了校门。
校门口的马路边，停着很多接送学生的电动车和自行车。卖冰棍的老奶奶推着小推车，在树荫下吆喝着，冰棍的甜香，弥漫在空气里。
苏念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晚霞。
橘红色的晚霞，像打翻了的颜料盘，染透了半边天。
真好看啊。
就像，那个午后，她看见的傅深峙的侧脸。
苏念的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小小的念头。
或许，这场梦，才刚刚开始呢。
她攥紧了书包的肩带，脚步，变得轻快了起来。
夏末的风，依旧带着点黏腻的热。
但苏念的心里，却像是吹进了一阵清凉的风。
那是属于少女的，第一次心动的秘密。
无人知晓，却在心底，悄悄绽放。
开学后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军训汇演结束后，正式的课程就开始了。高一的课程比初中要多得多，每天的课表排得满满当当，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政治历史地理，九门科目轮番上阵，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
苏念每天的生活，都被三点一线填满了——教室，食堂，宿舍。
她是住校生，林薇薇也是。两人住在同一个宿舍，每天一起起床，一起去教室，一起去食堂打饭，形影不离。
平行班的进度，确实比实验班慢一些。班主任是个很温和的女老师，姓陈，教语文。她总是说：“学习是一场马拉松，不在于起跑多快，而在于谁能坚持到最后。”
苏念很喜欢陈老师的课，她的声音很温柔，讲起课文来，像讲故事一样，让人听得入迷。
只是，苏念的心思，偶尔会飘。
尤其是在上课的时候，当她听见隔壁（1）班传来的讲课声，或者下课的时候，看见（1）班的学生抱着厚厚的习题册从走廊里走过，她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在人群里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傅深峙。
她很少能看见他。
实验班的学生，似乎永远都很忙。他们的课间，很少有人会出来打闹，大多是坐在教室里刷题，或者围在老师身边问问题。
苏念见过他几次。
一次是在早操的时候。
全校的学生都要在操场集合，做广播体操。苏念站在（3）班的队伍里，目光越过前面的人头，落在（1）班的队伍前排。
傅深峙就站在那里。
他穿着整齐的校服，站姿挺拔，跟着音乐的节奏，做着标准的广播体操。阳光落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苏念的目光，黏在他的身上，直到早操结束，队伍解散，她才慌忙收回目光，跟着林薇薇往教室走。
还有一次，是在食堂。
食堂很大，分上下两层。苏念和林薇薇一般都在一楼吃饭，因为一楼的饭菜比较便宜。那天中午，她们刚打好饭，找了个位置坐下，就看见傅深峙和几个男生一起，从二楼走了下来。
他穿着白色的T恤，牛仔裤，背着双肩包，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打完球。他的额头上还带着汗珠，嘴角微微扬着，和身边的男生说着话，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
苏念的心跳，又一次漏了一拍。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去扒碗里的米饭，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他们的谈话。
“傅深峙，下午的篮球赛，你上不上？”一个男生问道。
“上啊。”傅深峙的声音，低沉悦耳，像夏日里的冰汽水，“不过得先把数学卷子写完。”
“学霸就是学霸，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卷子。”另一个男生笑着说。
苏念听见林薇薇在旁边小声说：“看，傅深峙。”
她“嗯”了一声，头埋得更低了。
直到傅深峙他们买完饭，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苏念才敢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人群里。
林薇薇碰了碰她的胳膊，一脸坏笑，“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傅深峙了？”
苏念的脸，又一次红了。她慌忙摇头，“没有，你别乱说。”
“还说没有，”林薇薇挑眉，“每次看见他，你脸都红得像苹果。”
苏念不说话了，只是低头扒饭，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她好像，真的有点喜欢傅深峙。
喜欢他的侧脸，喜欢他的声音，喜欢他做题时认真的样子，喜欢他打球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可是，这份喜欢，太渺小了。
渺小到，她只能偷偷藏在心里，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毕竟，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实验班和平行班的距离，就像一条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
苏念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心思。她应该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可是，越是克制，那份心动，就越是汹涌。
就像一颗种子，在心底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棵小小的树。
她开始下意识地，收集和傅深峙有关的一切信息。
她知道了傅深峙是数学课代表，知道了他的座位在（1）班的靠窗的第三排，知道了他每天早上都会比别人早到十分钟，在教室里背单词，知道了他每周三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篮球社团的活动。
这些信息，都是她从林薇薇的嘴里，或者是从（1）班的学生偶尔的谈话里，偷偷听来的。
她像一个小心翼翼的收藏家，把这些零碎的信息，都藏在心里，反复回味。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意渐浓。
香樟树叶开始泛黄，一片片地落下来，铺满了教学楼前的小路。
苏念的生活，依旧是三点一线。只是，她的心里，多了一个小小的秘密。
这个秘密，像一颗甜甜的糖，在她枯燥的学习生活里，添了一抹不一样的色彩。
她开始期待上课，期待下课，期待早操，期待去食堂吃饭。
因为，只有在这些时候，她才有机会，偷偷看一眼傅深峙。
哪怕，只是一个背影。
哪怕，只是一个侧脸。
也足够她，回味一整天。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体育老师让他们自由活动，男生们一窝蜂地跑去打篮球，女生们则三三两两地坐在树荫下聊天。
苏念和林薇薇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看着不远处的篮球场。
篮球场上，一群男生正在激烈地打着球。
苏念的目光，一眼就锁定了傅深峙。
他穿着红色的篮球服，号码是7号。他的动作很灵活，运球，转身，投篮，一气呵成。篮球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地落进篮筐里。
周围响起一片欢呼声。
傅深峙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嘴角扬着，露出一个耀眼的笑容。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笑容，像夏日里的阳光，灿烂得晃眼。
苏念的心跳，又一次失控了。
她看着他在球场上奔跑，跳跃，看着他和队友击掌，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
林薇薇碰了碰她的胳膊，“傅深峙打球真厉害啊。”
苏念“嗯”了一声，目光依旧黏在傅深峙的身上，“是啊，很厉害。”
“我听说，他初中的时候，带领校篮球队拿过全市冠军呢。”林薇薇说。
苏念点点头，没说话。
她知道，傅深峙很厉害。
厉害到，让她觉得，自己和他之间，隔着一条遥不可及的距离。
就在这时，傅深峙好像是打累了，走到场边，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朝着看台的方向扫了过来。
苏念的心跳，瞬间停住了。
她和他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像上次那样，匆匆移开。
他的眼神里，带着点疑惑，似乎是在想，这个女生，怎么又在看我？
苏念的脸，“唰”地一下，又红透了。
她慌忙低下头，假装去看自己的鞋尖，心脏却跳得飞快，咚咚咚的，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的头顶，停留了几秒钟。
然后，脚步声响起。
苏念抬起头，看见傅深峙已经转过身，朝着篮球场的方向走去了。
她的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又有点小小的庆幸。
失落的是，他还是不认识自己。
庆幸的是，他没有看出自己的心思。
体育课结束后，苏念和林薇薇一起，慢慢往宿舍走。
夕阳落在她们的身后，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林薇薇突然说：“苏念，下周就要月考了，你复习得怎么样了？”
苏念愣了一下，才想起这件事。
开学已经一个多月了，下周就要进行第一次月考。
“还、还好吧。”她说。
其实，她最近的心思，都没怎么放在学习上。总是忍不住，去想傅深峙的事情。
“我听说，这次月考，实验班和平行班是一起排名的。”林薇薇说，“到时候，就能知道我们和傅深峙的差距有多大了。”
苏念的心，沉了一下。
一起排名。
也就是说，到时候，她就能在成绩单上，看见傅深峙的名字了。
看见他的名字，和自己的名字，隔着多少个名次。
“我要去复习了。”苏念突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林薇薇，“我不想，和他的差距太大。”
林薇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啊，那我们一起复习。”
苏念点点头，握紧了拳头。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要努力学习，要变得更优秀。
不是为了追上傅深峙，只是为了，能让自己，在看见他的时候，心里少一点自卑，多一点底气。
至少，当别人提起傅深峙的时候，她可以骄傲地说，我和他，是同一所学校的学生。
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苏念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边的晚霞。
晚霞很美，像她心底的那场梦。
她知道，这场梦，还很长。
但她愿意，就这样，一直做下去。
做一场，无人知晓的梦。
月考的氛围，像一层薄薄的雾，笼罩着整个高一年级。
教室里，再也听不到往日的嬉笑声。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苏念也收起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开始埋头复习。
她把所有的课本和练习册都找了出来，堆在课桌上，像一座小山。每天早上，她都会比别人早到半个小时，在教室里背单词，背古诗文。晚上，她会在宿舍里，点着台灯，刷题刷到深夜。
林薇薇看着她这副拼命的样子，忍不住调侃：“苏念，你这是要冲刺实验班啊？”
苏念笑了笑，没说话。
她其实没想过要冲刺实验班。她只是想，在这次月考里，考出一个好成绩。
至少，不要让自己和傅深峙的差距，看起来那么遥不可及。
日子一天天过去，复习的节奏越来越紧张。
苏念很少再有空去关注傅深峙的动向。只是偶尔，当她抬起头，看见隔壁（1）班的门开着，看见傅深峙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做题的样子，她的心里，还是会轻轻跳一下。
然后，她会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继续刷题。
她把对傅深峙的喜欢，悄悄转化成了学习的动力。
她想，等自己变得更优秀了，或许，就能有勇气，去和他说一句话了。
哪怕，只是一句，你好。
月考的前一天，陈老师在班会课上，给大家加油打气。
“同学们，这是你们升入高中后的第一次月考，不要紧张，正常发挥就好。”陈老师温柔地看着大家，“记住，学习是一场马拉松，这次考试，只是一个小小的检验。”
苏念坐在座位上，认真地听着。她的心里，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
紧张的是，怕自己考不好。
期待的是，想知道自己和傅深峙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班会课结束后，林薇薇凑过来，递给她一颗巧克力，“明天考试，加油！”
苏念接过巧克力，剥开糖纸，塞进嘴里，“你也是。”
巧克力的甜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驱散了她心里的紧张。
晚上，苏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脑子里，一会儿是数学公式，一会儿是英语单词，一会儿，又冒出傅深峙的脸。
她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场无人知晓的梦，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呢？
或者，就这样，一直做下去，也挺好的。
第二天，月考正式开始。
考场是按照中考成绩分的。苏念被分在了三楼的302教室。
她走进考场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傅深峙的名字，就贴在她旁边的座位上。
苏念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的座位，和傅深峙的座位，紧挨着。
中间，只隔着一条过道。
苏念站在门口，愣了半天，才缓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心脏却跳得飞快，咚咚咚的，像是要撞出胸腔。
她不敢往旁边看，只能低着头，假装去看桌上的准考证。
过了一会儿，考场里的人越来越多。
苏念的心里，越来越紧张。
她怕傅深峙进来的时候，会认出自己。
怕他会想起，这个女生，就是那个在走廊里，在食堂里，在看台上，偷偷看他的女生。
就在她忐忑不安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考场门口。
傅深峙来了。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牛仔裤，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准考证和文具袋。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他走进考场，目光扫过座位表，然后，朝着苏念旁边的座位，走了过来。
苏念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彻底停住了。
她能感觉到，他的脚步，离自己越来越近。
然后，他在她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一股淡淡的，洗衣粉的清香，飘进了苏念的鼻子里。
那是傅深峙身上的味道。
苏念的脸，又一次红了。
她攥着笔的手指，紧张得微微发白。
傅深峙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紧张，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里，带着点淡淡的疑惑，“你……是不是不舒服？”
苏念猛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星星。
苏念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傅深峙看着她通红的脸颊，眉头轻轻蹙了一下，“你脸很红，是不是发烧了？”
苏念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摇头，“没、没有，我没事。”
她的声音，带着点发颤，连她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傅深峙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他转过头，开始整理自己的文具。
苏念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像是有小鹿在乱撞。
他……他和自己说话了。
傅深峙，和自己说话了。
苏念的心里，像是炸开了一朵烟花，噼里啪啦的，全是喜悦。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准考证，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原来，和他说话的感觉，是这样的。
甜甜的，暖暖的，像喝了一杯蜂蜜水。
考试铃声响了起来。
监考老师走进考场，开始分发试卷。
苏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拿起笔，开始答题。
只是，偶尔，她的目光，会不经意地，落在傅深峙的身上。
她看见他低头做题的样子，眉头轻轻蹙着，眼神专注而认真。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苏念的心里，暖暖的。
这场考试，对她来说，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不再是单纯的检验学习成果，而是变成了一场，和傅深峙并肩作战的旅程。
哪怕，他并不知道。
月考一共考了两天。
这两天里，苏念和傅深峙，一直是邻座。
他们很少说话，最多，就是在收卷的时候，傅深峙会不小心碰到她的胳膊，然后说一句，抱歉。
苏念会摇摇头，说，没事。
仅此而已。
但对苏念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足够她，在以后的日子里，反复回味。
月考结束的那天下午，天空下起了小雨。
淅淅沥沥的雨丝，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念和林薇薇一起，撑着一把伞，往宿舍走。
林薇薇看着她一脸笑意的样子，忍不住问道：“苏念，你考得怎么样啊？看你笑得这么开心。”
苏念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笑。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不知道，应该……还行吧。”
林薇薇挑眉，“是不是因为和傅深峙坐在一起考试？”
苏念的脸，又红了。她点点头，“嗯。”
这一次，她没有否认。
林薇薇看着她，笑了，“苏念，你完了，你真的喜欢上他了。”
苏念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雨水，轻轻“嗯”了一声。
是的，她喜欢傅深峙。
喜欢那个在蝉鸣聒噪的午后，站在门口的少年。
喜欢那个在篮球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
喜欢那个和自己坐了两天邻座，认真做题的少年。
这份喜欢，像一场无人知晓的梦，在她的心底，悄悄蔓延。
雨越下越大。
苏念和林薇薇加快了脚步。
雨水打湿了她们的裤脚，带来一阵凉意。
但苏念的心里，却暖暖的。
她知道，这场梦，还没有结束。
而且，她希望，永远不要结束。
月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整个高一年级，都陷入了一种紧张而兴奋的氛围里。
成绩单被贴在教学楼一楼的公告栏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分数，吸引了无数学生的目光。
苏念和林薇薇，也挤在人群里，踮着脚尖，寻找着自己的名字。
公告栏前，吵吵嚷嚷的。
“哇，傅深峙又是第一名！总分720，太厉害了吧！”
“不愧是实验班的学霸，简直是神一样的存在！”
“我才考了500多分，和他差了快200分，呜呜呜。”
女生们的惊呼声，飘进苏念的耳朵里。
她的心，轻轻跳了一下。
傅深峙，第一名。
果然，他还是那么厉害。
苏念的目光，在成绩单上，飞快地搜寻着傅深峙的名字。
找到了。
最顶端的位置，赫然写着：傅深峙，高一（1）班，总分720。
鲜红的数字，刺眼而耀眼。
苏念的目光，顺着成绩单往下移，寻找着自己的名字。
她的名字，在第128名的位置。
高一（3）班，苏念，总分586。
和傅深峙，差了134分。
134分。
这个数字，像一根针，轻轻刺了一下苏念的心。
她知道，自己和他的差距很大。但没想到，会这么大。
林薇薇拍了拍她的肩膀，“不错啊，苏念，进步了很多，上次摸底考你还是150多名呢。”
苏念笑了笑，笑容却有点勉强，“嗯，还好。”
她知道，自己进步了。可是，和傅深峙比起来，这点进步，根本不值一提。
人群渐渐散去。
苏念却还站在公告栏前，看着傅深峙的名字，久久没有挪步。
雨后天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成绩单上，傅深峙的名字，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苏念的心里，有点酸涩。
她想起自己这一个月的努力，想起自己每天早起晚睡刷题的日子，想起自己坐在傅深峙旁边考试的紧张和喜悦。
原来，努力和天赋之间，真的隔着一条鸿沟。
她以为自己已经很努力了，可是，和傅深峙比起来，还是差得太远。
“苏念？”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苏念猛地转过身。
傅深峙站在那里。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一本物理书，眉头轻轻蹙着，看着她。
苏念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更没想到，他会叫自己的名字。
他……他认识自己？
苏念的脑子，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傅深峙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眉头蹙得更紧了，“你怎么了？是不是考得不好？”
苏念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眼眶，有点湿润。
她慌忙低下头，擦了擦眼睛，“没、没有，我没事。”
傅深峙哦了一声，目光落在公告栏上，落在她的名字上。
“苏念，高一（3）班，586分。”他轻声念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她，“进步很大。”
苏念猛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神里，带着点真诚的鼓励，没有丝毫的轻视。
苏念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暖暖的，甜甜的。
“谢、谢谢。”她的声音，带着点哽咽。
傅深峙笑了笑，“不用谢。下次继续努力。”
说完，他转过身，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苏念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走廊里。
她的心里，突然充满了勇气。
是啊，这次考得不好，还有下次。
这次差距大，下次就努力缩小差距。
她不能因为一次考试，就否定自己的努力。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空很蓝，像一块澄澈的蓝宝石。
阳光很暖，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苏念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攥紧了拳头，心里暗暗发誓。
傅深峙，下次月考，我一定会离你更近一点。
这场无人知晓的梦，我会一直做下去。
直到，梦想照进现实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