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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刚当皇后,就有人上赶着送人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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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帮猪脑子!”萧明蓁骂得毫不客气,“进门就踹本宫的人,当本宫瞎?有这腿脚功夫,怎么不去边关军营效力,跑后宫来耀武扬威?怎么,陛下驾崩了?太子登基了?惠妃当太后了?让你急不可耐到这地步?”
门口趴着的小太监小全子,原本缩着的肩膀,不知不觉挺直了,跪得那叫一个端正。
沈司制脸上红白交错,羞愤欲死,强撑着最后一点“体面”和底气,颤声道:“皇后娘娘!您年轻,在这宫里无依无靠,今日为个小太监如此折辱奴婢,就不怕惠妃娘娘寒心,日后……”
“来人!”萧明蓁懒得再听,扬声打断,“尚功局沈司制,以下犯上,殿前失仪,拖出去,杖二十!”
“皇后!你敢!”沈司制终于慌了,手里托盘“嘭”地砸在地上,也顾不上脸面,扑通跪倒,“娘娘饶命!奴婢知错了!求娘娘看在惠妃娘娘面上……”
“惠妃娘娘的面子,”萧明蓁垂眼看着她,慢条斯理地重复,“真是好大的面子。”
沈司制听她语气似乎有松动,心头一喜,果然,这小皇后还是怕的!她正想再添把火——
“嘶——”
不知是谁,极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紧接着,更多压抑的抽气声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惊恐万分地,聚焦在摔落在地、铺散开的那件华服上。
朱红锦缎,金线绣制的缠枝牡丹,富贵逼人。
可就在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的花瓣与枝叶间,一点诡异的红色动了动,然后,是第二点,第三点……密密麻麻,指甲盖大小、腹部泛着不详暗红色的小蜘蛛,正从精密的绣纹缝隙里,一只接一只,源源不断地爬出来!
“毒……毒蛛!”不知哪个宫女尖叫出声,殿内顿时乱了一瞬。
沈司制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瘫软在地,眼睁睁看着那些红色毒蛛在华服上乱爬,脑子里一片空白。哪来的?什么时候?完了……全完了。
萧明蓁站在上方,看着地上那件“夺命华服”,和面如死灰的沈司制,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冷下去,最后只剩一片冰封的阴郁。
想过这吃人的地方不会太平,没想过,杀机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就在这死寂与恐慌蔓延的时刻,一道瘦小身影猛地窜出。是小全子!他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竹编的蛐蛐盒子,又扯下自己一块汗巾裹住手,眼疾手快,用汗巾隔着,精准地将那些乱爬的红蛛一只只捏起,丢进盒里,啪嗒盖上盖子。
动作一气呵成。
他双手高举盒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却异常清晰响亮,瞬间刺破满殿死寂:
“皇后娘娘明鉴!尚功局沈司制,于进献皇后娘娘的华服中暗□□蛛,蓄意谋害!证据确凿,在此!”
萧明蓁的目光落在小全子身上,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激赏。好小子,有眼力见,手也快。
她再看向瘫在地上、抖如筛糠的沈司制,以及旁边早已吓傻、连哭都忘了的沈良娣,缓缓扯开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原来,沈司制说的‘惠妃娘娘的心意’,是这个。”
她慢慢踱步,走到那件华服边,绣鞋的尖头,轻轻抬起,然后,稳稳踩下。
“噗。”
一声极轻的、令人牙酸的爆裂声。一只来不及逃开的红蛛,在她鞋底化为微不足道的一点污渍。
萧明蓁抬起脚,鞋底在光洁的金砖上蹭了蹭,抬眸,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子,刮过沈家姐妹惨无人色的脸。
“尚功局司制沈氏,借进献之名,行谋害中宫之实,人赃并获。”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每个人心上。
“拖下去,押入慎刑司,给本宫——严加看管,等候发落。”
这一次,再无人敢求情,也无人敢动弹。只有慎刑司的太监沉默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彻底瘫软的沈司制从地上拖起。沈良娣被这架势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裙摆湿了一滩,也无人理会。
萧明蓁没再看她们,转身,目光落在依旧高举着蛐蛐盒的小全子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娘娘,奴才小全子。”
“嗯,”萧明蓁点点头,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今日,做得不错。这脏东西,拿稳了,这可是要紧的‘证物’。”
“是!奴才一定拿稳!”小全子声音洪亮,腰杆挺得笔直。
萧明蓁这才走向主位,缓缓坐下。椒房殿含元殿,经过方才一番闹腾,此刻安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阳光从窗格里照进来,映着她年轻却毫无稚气的侧脸。
她端起青雀终于机灵一次、颤巍巍奉上的茶,抿了一口。
嗯,茶凉了。
但有些人,心恐怕更凉。
椒房殿的青砖地被拖出一道浅痕。沈司制杀猪般的嚎叫还残留在空气里,人已经被如狼似虎的禁军倒拽着,消失在殿门外。
沈良娣沈芳姿僵在原地,精心描画的眼里一片空洞。方才那点博同情的泪水算是白挤了,此刻只剩下干涩的刺痛和难以置信的惊骇。
不对……全都不对!
她们今日盛装而来,明明是来给这个十四岁、只会舞刀弄棒的莽夫皇后萧清欢下马威的!是来教教她什么叫后宫规矩,让她认清楚这深宫里谁才是真正的话事人!
怎么转眼间,跪地求饶的、被像死狗一样拖出去的,成了她们的人?
堂姐完了。她自己……
“萧明蓁!”沈芳姿猛地回神,尖利的护甲掐进掌心,试图抓住最后一丝体面,“你休要猖狂!今日之事,我父兄、太子殿下绝不会……”
“本宫问你了么?”
萧明蓁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刚变声期的少女清哑,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沈芳姿虚张声势的火苗。
她不知何时已走到沈芳姿身前,突然伸手,一把攥住了沈良娣细白的腕子!
“啊!”沈芳姿痛呼。
那金镶玉的护甲冰冷坚硬,死死扣在腕骨最脆弱处,几乎要嵌进皮肉里。沈芳姿能感觉到指甲尖端刺破皮肤的细微痛楚,以及那不容反抗的、碾压般的力量。
“来时你说,”萧明蓁凑近些,乌黑的眼珠里没有半分情绪,只映出沈芳姿惨白的脸,“那件藏着‘毒蛛’的龙雀衔珠锦服——是惠妃,让你们送来给本宫的?”
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沈芳姿绷紧的神经上。
剧烈的疼痛和更大的恐惧攫住了沈芳姿。堂姐被拖走时绝望的眼神在脑中闪现,慎刑司那些听说过的、生不如死的刑具……不,她不能进去!
巨大的恐慌让她口不择言,她猛地抬头,眼神混乱地扫过萧明蓁身后那些低眉顺眼的宫女太监,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胡乱攀咬。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
“良娣娘娘悲痛过度,失心疯了!奴婢该死,让娘娘冲撞了凤体!”
沈芳姿身后,那个一直沉默寡言、面容刻板的资深女官,眼中狠色一闪,竟猛地抬手,掌缘带风,朝着沈芳姿的后颈狠狠劈下!竟是要当众打晕主子,制造混乱,堵住她的嘴!
“主子小心!”青雀吓得惊呼。
然而,那女官的手腕没能落下。
一道灰影鬼魅般从萧明蓁身侧掠出,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女官劈下的手已被一只筋骨分明、力道惊人的手死死钳住,反向一拧!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伴随着女官短促的惨嚎。
绯鸾不知何时已闪身而至,单手便将那女官双臂反剪,膝盖抵住其后腰,将人牢牢压跪在地,脸紧紧贴着冰冷的砖石,动弹不得。整个过程快得不过呼吸之间。
绯鸾制服女官,抬头看向萧明蓁,声音平稳无波,却字字惊雷:
“皇后娘娘,沈良娣身边女官,妄图在椒房殿当众行刺凤体,该如何处置?”
“我没有!我没有想刺杀……”女官魂飞魄散,挣扎着抬头嘶喊。
“拖下去。”萧明蓁松开沈芳姿已被掐出深红指印的手腕,掏出一方素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护甲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捏了只不干净的虫子。
她目光落在面无人色、瘫软在地的沈良娣身上,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却让沈芳姿骨髓发冷的弧度:
“沈良娣纵奴行凶,惊扰凤驾,其心可诛。念在初犯,拖去东宫,交由太子妃严加管束。至于这个胆大包天的恶奴——”
她顿了顿,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清晰回荡:
“送去慎刑司。好好问问,是谁给她的胆子,敢在椒房殿,对本宫的人动手。”
“是!”
立刻有太监上前,毫不怜惜地将烂泥般的沈芳姿拖起,又将那面如死灰、连喊冤都忘了的女官押下。殿内其余沈家带来的宫人,早已抖如筛糠,被禁军无声地“请”了出去。
转瞬之间,喧嚣散尽,椒房殿重回寂静,只剩下椒墙特有的淡淡香气,和龙凤喜烛偶尔爆开的灯花轻响。
萧明蓁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依旧保持着制敌姿势、身姿挺拔如松的绯鸾身上,又掠过一旁眼睛瞪得圆溜溜、还没从这急转直下的剧情里回过神的小太监小全子。
她脸上那层冰冷的威严倏然褪去,换上一种近乎好奇的温和:“你叫绯鸾?身手不错。还有门口那个机灵的小子,过来。”
绯鸾松手,利落起身,垂首行礼:“奴婢绯鸾。”
小全子一个激灵,连滚爬跑上前,扑通跪下,声音还带着点激动过后的颤:“奴才小全子!给主子请安!”
萧明蓁笑了,那笑容在烛光下,竟有几分这个年纪少女该有的清澈,只是眼底深处,依旧沉着看不透的深潭。
“赏。”她只轻轻说了一个字。
旁边早有眼色的掌事太监高声唱和:“皇后娘娘有赏——绯鸾、小全子,各赐黄金百两!即日起,近身伺候!”
百两黄金!近身!
小全子呼吸一滞,狂喜涌上心头,磕头如捣蒜:“谢主子隆恩!谢主子隆恩!奴才一定尽心竭力,万死不辞!”
绯鸾也深深下拜,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些:“谢娘娘厚赏,奴婢定当竭尽所能。”
萧明蓁微微颔首。千金买马骨?不,她要买的是在这吃人宫殿里,最先递过来的“忠心”。双拳难敌四手,她初来乍到,需要眼睛,需要耳朵,更需要能出其不意的“手”。
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又收了两个看似可用之人,萧明蓁心口那股自醒来后就堵着的郁气总算散了些。可紧接着,一阵极其不合时宜的“咕噜”声,从她腹部清晰传来。
殿内落针可闻。
萧明蓁面不改色,甚至摸了摸自己饿扁的肚子,扬声道:“摆饭!”
人是铁饭是钢,收拾了小鬼,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打阎王。一想到沈良娣背后那点龌龊心思,再想到宣政殿里此刻必然齐聚的“牛鬼蛇神”——她那“人美心善”的好表姐奚媗,端庄贤淑的惠妃,还有那个据说在为国祈福的国师夏彧……
萧明蓁拿起筷子,狠狠夹起一大块炙肉,塞进嘴里。吃!吃饱了,才好去会会她们。
青雀和绯鸾在一旁布菜,时不时被萧明蓁顺手投喂一筷子。两人皆是惶恐,宫里哪有主子给奴才夹菜的规矩?尤其是绯鸾,肢体僵硬,差点把碗打翻。
萧明蓁看着有趣,更起了玩心,索性让人搬来绣墩:“坐下,一起吃。本宫吃饭,不喜旁边站一堆人看着。”
青雀战战兢兢挨着凳子边坐了,小口扒饭,眼睛都不敢乱瞟。倒是绯鸾,最初的僵硬后,见萧明蓁确无作伪,也默默坐下,只是吃相极为规矩克制。
青雀觉得这沉默比刚才打架还难受,偷偷瞄了眼神色平静、专注吃饭的萧明蓁,没话找话:“主子,那沈司制真是胆大包天,竟敢用毒蛛害您!”
绯鸾在桌下轻轻踢了她一脚。
青雀莫名:“绯鸾,你老踢我干嘛?”
萧明蓁正喝了一口汤,闻言差点呛着,放下碗,看着青雀那茫然无辜的脸,又看看绯鸾急得微微发红却强作镇定的耳根,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