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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密林藏踪、篝火余烬与抉择之刻 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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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还有金属摩擦和隐约的人声!
这三样东西出现在这深山老林的夜晚,指向性再明确不过——是搜捕他们的人!而且显然不是普通的孙家家丁,而是配备了马匹、很可能还有武器的精锐!
木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顾延之猛地坐直身体,牵动伤口带来的剧痛让他脸色一白,但他强忍着,眼神锐利如刀,侧耳倾听。林小溪和栓子也瞬间屏住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声音从西南方向传来,不算太近,但也不远,大概在一两里之外,而且似乎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移动!马蹄踏在林地松软地面上的声音沉闷而密集,间或能听到有人吆喝马匹、金属器具碰撞的声响,甚至还有猎犬断续的吠叫!
“是沈珏的人……还是官府的?”栓子声音发颤,小脸煞白。他毕竟只是个半大孩子,面对这种阵仗,难免恐惧。
“都有可能。”顾延之声音低沉,迅速做出判断,“听动静,人数不少,有马有狗,训练有素。孙家养不起这样的队伍,很可能是沈珏从外地调来,或者……勾结了官府的马快、捕快。”
他看向林小溪,语速加快:“此地不宜久留!他们带着猎犬,迟早会找到这里。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离开?顾延之现在这个样子,能走多远?林小溪心急如焚,但她也知道顾延之说得对。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往哪里走?”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东北边有溪流,可以掩盖气味,但水流声音也会掩盖我们的动静,容易被包抄。往更深的山里走?地形不熟,顾大哥的伤……”
“不能进深山。”顾延之摇头,“我行动不便,夜间深山更危险。而且,他们很可能在主要出山路径设卡。”他的目光投向木屋破败的门口,又看了看屋顶的破洞,“或许……可以故技重施。”
“你的意思是……”林小溪立刻明白了,“制造假象,让他们以为我们逃向了错误的方向,然后我们反其道而行之,或者……就藏在附近?”
“对。”顾延之点头,“栓子,你对这附近地形熟,有没有那种看起来像是有人匆忙逃窜、但其实是死路或者容易设伏的险地?最好离水源不远,能留下明显痕迹。”
栓子紧张地想了想,眼睛一亮:“有!从木屋往南,不到半里地,有个很陡的碎石坡,坡下面是个深水潭,水潭三面都是峭壁,只有我们下去的那条路。平时连野兽都不太去那边,坡很滑,容易摔下去。要是从那里跑,痕迹肯定明显!”
“好!”顾延之当机立断,“栓子,你立刻去那个碎石坡,用树枝和石头,尽量制造出有人滑下去、或者仓促逃跑的痕迹。注意,痕迹要新鲜,但不能太刻意。做完之后,不要原路返回,绕到东边,从溪流上游方向悄悄摸回来,到……到木屋后面那片最密的荆棘丛里躲起来,等我们信号!”
“好!”栓子虽然害怕,但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用力点点头,抓起自己的弹弓和一把小石子,猫着腰就钻出了木屋,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林木中。
“小溪,你收拾最重要的东西——证据、钥匙、还有那株小苗。其他累赘的全部留下。然后,我们把火堆弄成刚刚匆忙熄灭、还带着余烬的样子。再把屋里弄乱一些,像是匆忙离开。”顾延之快速吩咐,自己则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林小溪连忙按住他:“你别动!我来!”她迅速将油布包裹、灰白钥匙石子、用大叶子包好的“石髓芽”贴身藏好。又将剩余的干粮、水囊、以及一小包备用草药塞进一个简单的藤蔓网兜。柴刀和短刃自然要带上。
然后,她用木棍将篝火拨散,弄出一些刚刚熄灭、尚有余温的灰烬和半燃的木柴堆在火堆原处,又故意踢倒了一个破瓦罐,将一些草药碎屑和吃剩的骨头撒在屋里显眼处。最后,她搀扶起顾延之。
“我们从哪里走?”林小溪问。木屋只有一个门,外面马蹄人声越来越近。
顾延之指着屋顶一个较大的破洞:“从上面。外面有棵歪脖子树,树枝靠近屋顶。我们上去,躲在树冠里。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搜索木屋,发现‘匆忙逃离’的痕迹,注意力会被引向栓子制造的假方向。灯下黑。”
从屋顶走?还要爬树?顾延之右臂重伤,左臂力量也有限,怎么上去?
但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林小溪一咬牙:“我托你上去!”
她将顾延之扶到破洞下方,自己蹲下,让顾延之踩着她的肩膀。顾延之知道此刻不是谦让的时候,用左臂勉强扒住破洞边缘,右脚踩上林小溪的肩膀。林小溪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站起!
顾延之借力,左臂发力,身体向上蹿去,险之又险地扒住了破洞边缘的横梁!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死死咬牙,用腰腹和左腿的力量,一点点将自己拖上了屋顶!腐朽的屋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落下不少碎木和灰尘。
林小溪在下面紧张地看着,直到顾延之完全上去,对她做了个安全的手势,她才松了口气。她自己也助跑了几步,蹬着墙壁,灵活地攀上了屋顶——得益于穿越后这段时日山林田间的锻炼,她的身手比之前那个都市白领好了不知多少。
屋顶比想象中更加破败倾斜,落脚处必须万分小心。顾延之已经挪到了靠近那棵歪脖子树的位置。那棵树的主干斜斜生长,一根粗壮的枝桠距离屋顶破洞不到三尺。
顾延之示意林小溪先过。林小溪也不犹豫,看准那根枝桠,小心翼翼地在倾斜的屋顶上走了几步,然后纵身一跃,双手稳稳抱住了树枝!树枝剧烈晃动,树叶哗啦作响。
她稳住身形,又向前爬了一段,让出位置。然后回头,紧张地看着顾延之。
顾延之深吸一口气,左臂环抱住旁边一根较细的、从屋顶伸出的木橛子,身体尽量探出,然后猛地发力,朝着那根粗枝跃去!
他的动作远不如林小溪灵巧,甚至有些笨拙,右臂的伤严重影响了平衡。跃出的距离似乎不够!
林小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顾延之身体即将下坠的瞬间,他左腿猛地勾住了粗枝的一个分叉!身体悬空,全靠左臂和左腿勾挂的力量吊在半空!屋顶的木橛子在他借力时“咔嚓”一声断了!
林小溪立刻扑过去,双手死死抓住他的左臂和衣襟,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拖拽!顾延之也配合着腰腹发力。
两人合力,终于将顾延之拖上了粗枝。粗枝再次剧烈晃动,险些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
他们不敢停留,也顾不得树枝刮擦带来的疼痛,手脚并用,朝着树干主干部位快速挪动,最终隐藏在了茂密交错的枝叶深处。从这里,透过树叶缝隙,可以勉强看到下方木屋的门户和前面一小片空地,而他们自己则被浓密的树冠完美遮掩。
刚藏好身形,下方山林中的动静就已经清晰可闻!
马蹄声、脚步声、犬吠声、还有火把的光芒,如同一条移动的火龙,正迅速逼近木屋所在的山坳!
“快!这边有烟火气!”
“猎狗有反应!朝这个方向!”
“仔细搜!发现踪迹立刻发信号!”
“沈公子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那个姓顾的!”
呼喝声夹杂着地方口音和官话,充满了肃杀之气。听声音,至少有十几人,甚至更多。
林小溪和顾延之屏住呼吸,身体紧紧贴在树干上,连大气都不敢出。林小溪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掌心因为紧张而渗出的冷汗,以及顾延之微微颤抖的身体。
火光越来越近,人影憧憧。很快,七八个举着火把、身穿黑色或深灰色劲装、腰间佩刀、面容精悍的汉子,出现在了木屋前的空地上。他们牵着马,马匹喷着响鼻,不安地刨着地面。两条体型硕大、目光凶悍的猎犬被牵在队首,正对着木屋方向狂吠不止。
为首的是一名三十多岁、面色冷峻、太阳穴微微鼓起、眼神锐利如鹰的汉子,正是之前在村里出现过、跟随沈珏的那个赵武师!他亲自带队搜山!
“赵头儿,猎狗冲着这破屋子叫得凶!”一个手下指着木屋道。
赵武师眼神一扫,立刻注意到了木屋门口散落的、尚未完全熄灭的灰烬和半燃木柴,还有屋内隐约的凌乱。他抬手示意众人噤声,自己则按着刀柄,小心翼翼地靠近木屋门口。
火把的光照亮了屋内——翻倒的瓦罐,散落的草药碎屑和骨头,地上凌乱的足迹,以及那堆尚有余温的灰烬。
“刚走不久!”赵武师眼神一厉,“灰烬还有温度,屋里东西都没收拾!肯定是听到动静跑了!”
“搜!看看往哪个方向跑了!”他厉声下令。
手下们立刻散开,举着火把在木屋周围仔细搜寻。猎犬也被放开,在地上嗅来嗅去。
很快,一个手下在南边的灌木丛发现了被刻意折断、方向指向碎石坡的树枝痕迹,地上也有新鲜的、凌乱的踩踏印记。“头儿!这边!痕迹很新,往南边陡坡去了!”
猎犬也冲着那个方向兴奋地狂吠起来。
赵武师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痕迹,又抬头看了看南边黑暗的山林。“痕迹是新的,但……有点太刻意了?”他眉头微皱,似乎有些怀疑。作为老江湖,他本能地觉得这痕迹出现得有点“恰好”。
但猎犬的反应做不了假。而且,对方仓皇逃窜,留下明显痕迹也说得通。
“分两队!”赵武师略一沉吟,果断下令,“一队跟我,带着狗,顺着痕迹追!另一队,以此地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搜索,尤其是北边和东边,防止他们声东击西!发现任何可疑,立刻发响箭!”
“是!”手下齐声应诺,迅速分成两队。一队约五六人,跟着赵武师和猎犬,举着火把,沿着栓子制造的假痕迹,朝着南边的碎石坡方向追去,脚步声和呼喝声迅速远去。
另一队七八人,则留在原地,两人一组,开始向木屋北、东、西三个方向仔细搜索,火把的光芒在林间晃动。
躲在树上的林小溪和顾延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赵武师并没有完全上当,还留了人搜索四周!而他们藏身的这棵树,虽然枝叶茂密,但如果搜查的人仔细抬头看,或者用火把往上照,未必不能发现端倪!
更糟糕的是,栓子按照计划,制造完假痕迹后,应该绕到东边溪流上游,然后躲到木屋后面的荆棘丛。可现在东边正有搜查的人过去!万一栓子被撞个正着……
林小溪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看向顾延之。顾延之也是脸色凝重,对她微微摇头,示意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下方,搜查的人越来越近。有一组两人,已经走到了歪脖子树下,举着火把,照向木屋后方和两侧的灌木丛。
“这里荆棘太密了,不好搜。”一人抱怨道。
“头儿说了,仔细点!那姓顾的受了重伤,跑不远,说不定就藏在哪个犄角旮旯!”另一人说着,还是用刀鞘拨开荆棘,往里探看。
火把的光芒几次扫过树冠底部,林小溪甚至能感觉到那灼热的气息和晃动的光影。她和顾延之将身体紧紧贴在树干上,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就在这时——
“吱吱!”一声尖锐的、类似山鼠的叫声,忽然从木屋东侧、靠近溪流方向的密林中传来!紧接着,是灌木被猛烈拨动的哗啦声,仿佛有什么不小的动物受惊逃窜!
“东边有动静!”树下搜查的两人立刻被吸引,火把转向东边。
“可能是野兽,也可能是人!过去看看!”两人对视一眼,不再仔细搜索荆棘丛,快步朝着东边声响处追去。
其他几组搜索的人也被惊动,纷纷朝着东边聚拢。
树上的林小溪和顾延之稍微松了口气。是栓子?他故意弄出声响引开敌人?还是真的只是巧合的野兽?
不管怎样,眼前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两人不敢大意,依旧静静潜伏。东边的动静很快平息下去,搜查的人似乎没发现什么,骂骂咧咧地又分散开来,但显然没有之前那么仔细了,更多的是在周边游弋警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南边赵武师追去的方向,早已没了声息,不知是追远了,还是发现了那是假痕迹正在返回。
夜越来越深,山林的寒气越来越重。顾延之的身体又开始微微发抖,高烧虽然退了些,但虚弱和伤痛在寒冷的夜晚更加难熬。林小溪自己的肩膀伤口也隐隐作痛,但她只能强忍。
必须在搜查的人再次仔细搜索、或者赵武师返回之前,离开这里!栓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顾延之凑到林小溪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道:“不能等了……等那队往东搜索的人再走远些,或者换防懈怠时……我们顺着这棵树,滑到后面山坡,然后……往北,绕过溪流上游,去和栓子约定的……荆棘丛后方汇合……栓子机灵,应该能躲过去……”
林小溪点头。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又等了约莫一刻钟,下方搜索的人似乎也有些疲惫和不耐烦了,聚在木屋前空地点起了另一堆篝火,围着烤火,低声交谈,只留一两个人在外围象征性地走动警戒。
时机到了!
顾延之对林小溪使了个眼色。两人开始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顺着粗壮的树枝,向树干后方、山坡方向挪动。每一下移动都轻如羽毛,生怕引起树叶的异常晃动。
终于,他们挪到了树干靠近山坡的一侧。这里树枝离地面较近,下方是茂密的灌木和陡峭的斜坡。
顾延之示意林小溪先下。林小溪看准下方一处较厚的灌木丛,深吸一口气,双手松开树枝,身体轻盈地滑落下去,悄无声息地落入灌木丛中,顺势一滚,卸去力道。
紧接着,顾延之也如法炮制。但他的身体控制力远不如林小溪,落地的动静稍大,压断了几根细枝,发出“咔嚓”轻响。
“什么声音?”不远处篝火旁,一个原本在打瞌睡的守卫猛地惊醒,朝这边望来。
林小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将顾延之往更深的灌木阴影里一拉,自己也死死趴伏在地,屏住呼吸。
那守卫举着火把,疑惑地朝这边走了几步。火把的光芒在灌木丛边缘晃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咕……咕咕……”一阵低沉而怪异的、仿佛夜枭又仿佛某种蛙类的鸣叫声,从木屋东侧更远的地方传来。
那守卫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嘟囔了一句:“又是山牲口……吓老子一跳。”他显然更相信是动物的声音,又或许是夜深困倦,懒得深究,举着火把又晃了晃,没发现什么异常,便转身回到了篝火旁。
林小溪和顾延之这才敢缓缓吐出那口憋着的气,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刚才那声怪叫……又是栓子?还是巧合?
顾不上多想,两人趁着守卫注意力转移,连忙弓着身,借助灌木和坡地的阴影,小心翼翼地向北边摸去。顾延之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了林小溪身上,每走一步都牵动着伤口,疼得冷汗直流,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两人绕了一个大圈,避开了溪流附近可能被搜索的区域,终于艰难地摸到了木屋后面那片茂密荆棘丛的后方。
这里漆黑一片,荆棘密布,几乎无法通行。林小溪按照约定,发出几声极轻微的、类似虫鸣的“唧唧”声。
片刻后,荆棘丛深处,也回应了几声同样的“唧唧”。紧接着,一道瘦小的身影,如同狸猫般从荆棘缝隙里钻了出来,正是栓子!他脸上身上被划了好几道口子,但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劫后余生的兴奋和后怕。
“林姐姐!顾大哥!你们没事太好了!”栓子压低声音,带着哭腔,“我刚才差点被他们发现,就学山老鼠叫,又扔石头引开他们……”
“做得好,栓子!”林小溪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心中满是感激。这孩子,比她想象的还要机警勇敢。
三人来不及多说,栓子指引着,钻进了一条极其隐蔽的、被荆棘和藤蔓完全覆盖的、似乎是野兽踩出的小径,向着山林更深处潜行。
暂时,他们又一次摆脱了追兵。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沈珏和赵武师绝不会善罢甘休。顾延之的伤需要更好的环境治疗,证据需要送出去,星霜草和晶洞的秘密需要解开……
前路依然布满荆棘,但至少,他们还在一起,还有希望。
夜色深沉,山林静默。
三个相互扶持的身影,悄然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之中,向着未知的、却必须去面对的前方,艰难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