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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左邻右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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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一上手就发觉不对劲,仔细摸了摸:“这棉衣怎么这么厚?”
孟初霁笑道:“有几个姐姐找我改衣裳,嫌弃太厚了穿着不好看。我帮她们改衣裳也不要钱,说好多出来的棉花归我了,怕带出来的时候被检查的发现了,偷摸塞进旧棉衣里头了。”
林氏喜滋滋的夸她:“还是我闺女聪明!哎呦这么厚实,这得是塞进去了多少棉花啊,估摸着都能给你爹做上一身了!真好!我先前还想呢,今年天冷的早,你爹在外头卖豆腐,没棉衣穿太遭罪了,要不然给老家准备的过年钱先缓一缓,买些棉花先给你爹做件棉衣穿,你这可是解了燃眉之急了!”
如今棉花还没有大范围种植,属于稀罕物儿,价格也贵得很,外头店里一两能卖到一百文。穷人家有件破棉袄,都能当成代代相传的宝贝。
孟初霁却觉得还不够:“等我回去再攒攒,给娘也攒一身出来。”
林氏却说:“不用不用,可别累坏了我儿。我又不像你爹你哥他们在外头奔走,天冷了我躲屋里不出去便是,哪里就非得穿棉衣了。”
绣娘这活儿也不是好做的,多费眼睛啊!以前教女儿手艺的薛娘子不就是,年轻时候拼得太狠,把眼睛给累坏了,如今几乎就是个睁眼瞎,三步开外就看不清人脸。
自家阿霁那双眼睛生的多好看,黑葡萄似的,可不能累坏了!
“我心里有数呢,不会累到的。”孟初霁心有余悸,穿越前她就是个大近视,太知道离开眼镜后三米开外男女不分,十米之外人畜不辨是什么感觉了。是以胎穿到这个时代后,她格外注意保护眼睛,要是近视了,这里可没有眼镜戴。
林氏也就是嘱咐几句,女儿有本事能拿回棉花来是好事儿,她喜滋滋的拿着棉衣去改了,争取明日就叫自家男人穿上身。
孟老爹在打扫灶间,说是灶间,其实就是用帘子在屋里隔出来的一块儿。里间是夫妻俩睡觉的地儿,外间设有锅灶,是煮豆浆做豆腐的地方。两口子都爱干净,这地方虽然逼仄,却整理的井井有条。
“这会儿就打扫了,今儿不再做豆腐了?”孟初霁拿起抹布擦起锅台,问。
“没想到今儿这么好卖,没泡下许多豆子。”孟老爹抢过抹布不叫她干:“你今儿生辰呢,好容易回家来,好生歇歇,就这么点活儿,我随手就做了。你要是嫌闷得慌,就去找阿福耍去,那孩子也是可怜,整日介里忙不完的活儿,你去了她也能松散松散。”
岂料初霁闻言却叹了口气,见孟老爹打定主意不叫她做活儿,就坐在了灶台前的小板凳上:“还找阿福耍呢,我现在躲她都来不及。上回来家,她找我打听做丫鬟的事儿,我好不容易搪塞过去,这回......”
话没说完,就听到外头传来阿福的声音:“林婶儿,阿霁在家不?”
林氏在里间应了一声,孟老爹同情的看自家闺女:“去吧去吧,一直拖着也不是个事儿,总得把话说清的。”
阿福看见初霁,眼睛登时一亮,欢喜道:“今儿是你生辰,我就猜你今儿指不定会回来。喏,我还给你准备了生辰礼呢,可不许嫌弃啊!”
说着将一个缎面荷包塞到了初霁手里。
初霁看着手里的荷包,这是用大小、颜色、形状各不相同的碎缎子头缝制而成,虽没有绣花,但通过诸多颜色巧妙拼合,瞧着特别的精致。
阿福自己身上穿的都是麻衣,这么多碎布头,也不知道她攒了多久才凑够的。初霁想着自己之前还想躲着她走,心中不免一阵愧疚。
“走,上我屋里说话去。”初霁叫上阿福,两人进了西厢房。
与东厢一样,这间屋子同样被一分为二,成了兄妹两个的住处。初霁经常不在家,屋里不免冷清了些,倒是近日猜着她要回来,林氏早早把炕给烧热了,不至于太过阴冷。
小姐妹脱鞋上炕,盘腿坐在炕头上,阿福舒服的叹了口气:“舒服!今年这天可真冷,才入冬几天呢就开始落雪了。我织布那屋儿又不敢见了火星,做一会儿活儿,人都快冻僵了。”
她的手粗糙红肿,相对而坐的初霁一双手却白皙细长,指甲修的短而圆润,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样子。
做绣娘的,可不得把手保养好了,若是把人家昂贵的料子勾起丝来,嘶!那后果,不敢想不敢想!
“你上回托我的事儿,我帮着打听了。”初霁轻声说:“宋家眼下没有添丫鬟的意思,我不瞒你说,情况瞧着不大好,月钱发放的越来越不及时。以前都是月初发放,如今都过了月中了,这个月的月钱还没见影子呢!”
阿福吃了一惊,宋家那可是知州老爷家,算得上青州府数一数二的人家了。这样的人家,莫非也会闹饥荒?
“闹饥荒不至于,顶多就是银钱上稍微紧了些。”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富贵人家,落魄了都比他们百姓人家阔绰的多:“掌家奶奶嫌弃家中下人太多,已经找由头辞退了好些,如今剩下的,都是有手艺傍身的了。”
阿福艳羡的叹气,她倒是也有手艺,会纺线织布呢,可这手艺大户人家他不稀罕啊!又老生常谈的开始懊悔:“当初我若是与你一起去学绣花就好了。”
俩人一块儿长大的,初霁跟她说起话来丝毫不客气:“就算重来一回,你爹娘不舍得花钱也是没用。”
薛娘子手艺是好,要钱也狠啊!初霁跟着学习那几年,不光白给她干活儿,每月还得奉上三百文钱的费用。一直到她学得差不多了,能帮着绣坊赚钱了,才开始见到回头钱。前头那几年,一年就得给薛娘子约莫三两银子!
那可是三两银子!百姓人家一年的结余也不过几两银,孟家爹娘真是咬着牙硬把女儿给供出来的。针线活家家都会,可好的绣花手艺却是不外传的,难得遇上薛娘子这么个愿意收徒的,夫妻俩毫不犹豫就把初霁送了过去。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学好了本事,将来有手艺傍身,自己个儿才能硬气!
当初为这事儿马氏可没少说风凉话,在一个女娃儿家身上花这么多钱,简直就是失心疯了。还不如像她家阿福一样,留在家里纺线织布,谁家闺女不是这么过来的,偏他孟家事儿多。
后来初霁被宋家看上,高价雇了去后,把马氏给后悔的捶胸顿足。管吃管住,一个月还能拿到七、八百文,学本事花出去的钱,不出两年就全赚回来了,后头不是纯挣吗?早知道,她也送阿福去学了,说不得今日得了造化的就有她闺女一个。
这还是林氏隐瞒了初霁实际工钱的结果,若知道初霁一个月能拿一贯钱,马氏怕是要更加懊悔心疼了。
“我爹娘就那样,只盯着眼前的好处,跟他们说什么以后、长远,根本没用!”阿福沮丧的耷拉下肩膀,索性往后一倒躺在炕上:“我真是羡慕你,你不知道我在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夜里纺线,白天织布,稍微歇息会儿我娘就骂。卖布得了钱,也是我娘收着,顶多给我买块饴糖甜甜嘴。可是我哥呢,他什么都不用做,开口要就能拿到钱,在外面呼朋引伴喝酒吃肉的。”
王家有三子一女,她虽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儿,却完全不受重视。
初霁想了想:“你爹灶上的手艺那么好,你就没跟着学两手?好手艺的厨娘很抢手的,你若是能学出来,多得是有钱人家愿意雇佣。”
阿福又响亮的叹了口气,翻个身歪头看她:“你当我没想过啊?我爹防着我呢,说什么传男不传女,哼!也不看看我那几个兄弟是那块料吗?他就藏吧,藏到自个儿做不动了,看他那手艺能不能传下去!”
话音方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哭喊声。
两人吓了一跳,阿福一骨碌爬起来:“是李大嫂的声音!出什么事儿了?”
两人连忙穿鞋下炕,等她们跑出去,院子里听到声音的人都已经出来了。
李大柱趴在一块破门板上,叫衙门的人给抬了回来。后背上的衣裳已经破的不成样子,里头填充的芦苇、鸡毛等物乱飞,背部到屁股那一块儿全都沁着血,看着怪吓人的。
他媳妇扶着老娘,婆媳两个在旁哭天抹泪,送人回来的衙役一脸无奈:“你们别光哭啊,倒是来几个人帮帮忙,把人给抬进屋里去。”
他俩都抬了一路了,送到家门了还没个人来帮把手啊?
孟老爹和王老爹连忙上前,帮着把昏迷的李大柱抬进屋,叫他面朝下的趴在自家炕上。见那婆媳两个六神无主的只知道哭,只得又接过探问消息的事儿。
林氏端了两碗热水来:“两位差爷一路辛苦,家里没茶,您二位将就着喝口热水暖和暖和身子。”
两衙役一路走来也是真的渴了,天儿又冷,手都冻的麻了,捧着热水才算舒服了些:“行了,知道你们想问什么。这小子跑到刘大官人家的山上砍柴,叫人家家里巡山的家丁给拿住了,送去衙门吃了顿板子。”
啊?众人闻言都是一惊,就连里头婆媳俩的哭声都跟着低了不少。
李大柱竟然跑到有主的山上去砍柴?那他这顿打算是挨着了,上哪儿都没处说理去。
衙役又说了一句:“你们是一家的吗?他偷砍柴的事儿你们知不知情?”
这话一出,吓的两家人连忙后退撇清:“不不不!差爷可别误会,我们不过是同赁了一处宅子,跟他们可不是一家的啊!跟我们可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