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seve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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慷慨激昂着的蒋佳登时安静如鸡，拿上自己的手机嚓嚓地后退了几步远离那张够他干半辈子活的桌子。
没办法，沈夷则投胎技术高超，一投就投进了个道法世家。
满岁即皈依，三岁便被父辈领着修习，且不说他十五岁便出师天赋异禀，再谈他那家底可当真是连殷实都不足以形容。
就是人跟个吝啬鬼似的。
哦，对除了他们这些打工仔以外的人挺大方。
同尘在国内名声广，海外华侨亦不少有所耳闻的。单子量大自然让底下打工的都能分一杯羹，工资除却六千底薪基本全靠分成——五五分。其实那些单子排排队，沈夷则一个人来处理也绰绰有余，但耐不住人会享受还清高。
杂七杂八的小问题他看都不带看，一出手基本都是六位数打头阵的法事单或七位数起的风水单。当然，需得他亲自上阵的法事几乎没有简单能解决的，不过对于他来说可能还是轻而易举。
平常能落到他手里的查事单子少得可怜，除非他闲的没事或善心大发。毕竟人捯饬出个丹药或法器拿去卖就能赚不少了，简单的查事流落到他手中依人而定——太惨了不收钱，还白送一场科仪或结缘个祭炼过的小把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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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蒙的沉夜浸透了雾洲，雨静默于漆色，只剩顺从飒飒啸风来击敲窗户的雨声白噪音。
絮甜才录完一个ASMR视频，正把摊在桌上的松果、木块以及鹅毛棒等道具重新收进置物柜里。
最终独剩那杯蜡烛时，却怎么吹也吹不灭，她眼睁睁地看着在火光消弭的刹那烛芯又复燃。
凉意从后背猛地贴上了她的脊骨，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掐捏把弄。男声的喘息从她的心脏后上方传出，转瞬又临至耳畔。
这对絮甜来说不是什么新鲜事。小问题，撞鬼了而已。
和通传的阴阳眼有异，她并非时时刻刻都能看见那些灵体，倒是声音和体感的剔嬲繁多。
唯一可庆幸的，大抵是祂们无法完全地操控她的身体——哪怕被操纵了时间也极短，绝不会超过十分钟。
只不过在被上身以后，絮甜避不可免地会出现恍惚的状态。
她站在书桌前，两只手搭着微凉的桌面。
房间里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和那道喘着气的男声，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甜软的嗓音把持得冷冽：“别烦我。”
那道声音歇止了俄顷，忽而脱离了她的身体飘去了后侧，尖锐的笑声钻进她的耳腔。
等会儿絮甜还得直播，没工夫跟这个男鬼兜弯绕圈。
她应和了原先住在絮家时周围那些邻居的风言风语，像个精神病似的在房间里拔高音量喊：“你到底想干嘛！”
“有什么需求就快说，我等下要直播，没时间跟你玩。”她的不耐全从这一声叱喝里蹚出来。
男声又贴近了些，紧挨着她的耳朵：“我想要你的身体。”
她不会蠢到以为这个男鬼是色迷心窍，所谓的想要她的身体，是实打实的夺舍。
真不知道她前几辈子造了什么孽才作出这么个诡谲光怪的人生。
吹不灭的蜡烛她索性就撂在那儿干点着，助眠直播所致，房间里除了摇曳着的烛光便是水波纹式样的小夜灯。
人头麦搬起来放在桌上，可移动的置物柜拖在腿边放着，絮甜把男鬼视作无物。
要真能被祂夺舍了去就由祂吧，反正她早也不想活了。
待她调试好设备开播，男鬼森冷的气息依然未散去，甚至意图干扰她的直播——主要是干扰她。
长长的吐息声萦绕着，可惜她耳机里的声音将其湮弱了不少。
见此行不通，那男鬼又拧她耳朵，剧痛从耳根上传来，可这对于自戕过数次的絮甜来说只能算挠痒痒。
她自若地和涌入直播间的观众打招呼，本就柔和的声线低缓下来，如同絮羽轻抚：“宝宝们晚上好呀，需要点播的可以看一下右上角的点播单喔，mua～”
她贴近麦克风“啵啵”地轻轻出声，顺带吐了几个泡泡音。
才开播的直播间屏幕上当即冒出特效华丽的游艇。
在猫播上，游艇属于高价位礼物的范畴，三千RMB一条，虽不及一万RMB的直升飞机和五千RMB的为你告白但也足够稀奇。
至于十万一个的火箭，那更是不可多得。
送礼物的ID很眼熟，是「seven」。
是ta就不奇怪了，毕竟自从两个月前seven第一次出现在她直播间以后，ta打招呼的方式就是以游艇、为你告白或直升飞机开场。而直播途中他则会偶尔炸出几个火箭把她的直播间热度干脆地顶到第一位。
烫金色的弹幕在屏幕上格外惹眼。
【seven：晚上好】
滚动的弹幕里赶进来的几乎都是每场直播常驻的粉丝，对于seven这位老板自是眼熟。
【想吃鸡翅：果然又是seven老板】
【死眼快闭啊：seven老板每次出场都是满满的金钱气息】
【我迟早会困死：老板钱那么多分我点怎么了】
【[房管]爱絮絮的狸狸：谢谢老板的游艇支持我们絮宝～老板大气～有什么想点播的吗？@seven】
絮甜捧起麦克风用着温柔的气声表示感谢：“谢谢seven的游艇～谢谢宝贝，有什么想听的随意点哦。”
过多冗余的介绍也不必再多言，seven已经是她直播间的老粉。
因为seven的头像就是只停立于枝头的乌鸦，平常又鲜少发言，以至于絮甜现在还没摸清楚ta的性别，直问又免不了冒昧。
seven却没了动静，若不是絮甜看见直播间首位仍挂着ta的头像，估计要以为ta就是来日常刷个礼物——
以前不是没有过这样的送钱行为。她还记得有个晚上，seven一口气给她刷了十个火箭只为让她下播睡觉。
也是多亏了ta，让她摆脱了那个家，不再需要于月底时小心翼翼地讨要生活费。
毕竟她顽疴痼疾在身，拖着这具病弱的躯体，连大学都不要她，遑论找正常的线下工作。
絮母说得没错，她的确一直在啃老躺平，尽管那出于不得不。
熟悉的火箭突兀地显现在暗色调的直播间里。
【seven：金光咒会念就念。手诀别掐】
画风突变的弹幕出自于最阔绰的老板，这让其他在直播间里期待着ASMR的观众都不住发出疑惑。
【小鹅小鹅：老板你这是来传教了吗】
【哇呜：？助眠直播间爆改玄学直播间】
【拉布拉多：不要哇我要听深度掏耳[大哭][大哭]】
【[房管]爱絮絮的狸狸：谢谢老板的火箭～老板大气～】
【[房管]爱絮絮的狸狸：不明觉厉，那絮宝人声哄睡叭，内容就念金光咒】
絮甜看着房管发出的弹幕轻轻点了点额头。
“好哦，听狸狸的。”
不过…她更好奇的是，seven是怎么知道她会念金光咒的，而且，她在被搅扰得苦不堪言时真的会掐手决。
说起来，她现在有的法本还都是高中时偶遇的一位道长相赠的。
即使当初道长叮嘱她法本看看即可切勿实操，但耐不住计无所出时的怅惘无助，病急乱投医的她的确照着掐过几次。
柔软的嗓音像泄了满地的温热的雪：“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我神通……”她不会唱调，但词字清晰的诵读也足够动听。
【想吃鸡翅：感觉自己是被度化的猪妖】
【我他妈吃吃吃：+1】
【[房管]爱絮絮的狸狸：哈哈哈哈哈】
那男鬼似有消散的意味，声音短暂地模糊了一瞬，但不过俄顷便又明楚地牵挂在她耳边：“哼，你以为这对我有用吗？小丫头片子。”湿黏的声音没着渗骨的凉意，丝丝从絮甜的耳廓往脖颈里钻。
尽管絮甜的精神被牵掣为绷紧的状态，但身体还是本能地打了个寒噤。她小小地嘶了一声，气音被放得极轻，却仍未免被敏锐的粉丝发现。
【[房管]爱絮絮的狸狸：妈呀絮宝怎么啦？空调温度开太低了嘛】
【黄芽白：絮絮注意身体呀】
【拉布拉多：老婆小心感冒[爱心][爱心]】
关心的弹幕中惟有一条突出。
【seven：念天蓬咒】
烫金色的文字瞩目地淌过，絮甜心里积起的疑窦又露了头。
天蓬咒她略有了解，据说它虽然威力胜于金光咒，但也有其弊性：譬若物极必反。
毕竟天蓬法在驱邪方面不可小觑。
头遭让她耳闻天蓬咒的是一位自称玄霄派传人的人，据他所述，玄霄派承北极驱邪院法脉，每代只收一个弟子，因人数稀少而未归纳进正一或全真派系中，目前多活动于西北一带的寿仙宫及玄霄堂。其中人员布道时通常会建议需要帮助的人念天蓬咒或黑杀咒。
seven是不是这只流于传言的玄霄派的其中一员无法下定论，但唯一能让絮甜确认的是——seven的从业估计和玄学撇不清干系。
她按捺着着从尾椎骨处往上攀葛的森寒，鸡皮疙瘩悄无声息地挤着她的表肤。
右手不得已脱离麦克风，捩转搭上了桌面的手机，调出经咒后她稳着语峰不陡，柔缓的嗓音仍未遗忘她身为助眠主播的职责：
“天蓬天蓬，九玄殺童。五丁都司，高刁北公。七政八靈，太上浩凶……神刀一下，萬鬼自溃。”
那股歪缠着她的悚冷化整为零，只剩空调运转出的沁凉间或拂来。
通常直播间的榜一都是应该加上私联以来建立长期关系的，但絮甜面对高脱自己不知道几个阶级的人总有些怵怯，ta没主动问她要联系方式她便也当着哑巴。
而今晚倒是个意外频发的夜晚。
后台消息中多了一条来自seven的私信。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seven」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