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游诗人先生的望眼欲穿》航天器墓园

5、早安，午安 “客房打扫

　　斯法忒伊是被楼下猎人们熙熙攘攘的喧闹声吵醒的。他掀开被子，柔软的长发在身下铺开，几缕发丝在空气里微微摇晃。身边的床铺已经变得空空荡荡，被子窝成一团，其中一角在床尾耷拉下来，露出浅浅的压痕。
　　窗外的阳光从木制窗棂的边缘洒落，有些刺眼地映在吟游诗人的瞳孔中。他揉了揉眼角生理性的泪水，小声打了个呵欠，轻轻撩起眼睛。

　　“唔——斯法忒伊，早安。”
　　狄莱甫希远比斯法忒伊苏醒得早，他叼着矮柜里的新牙刷，上唇毛绒绒地沾了一圈薄荷泡沫，夹杂着些许花朵汁液的香气。他的头发像阳光一样明亮，牙刷在他的唇齿间相互碰撞，让他的声音有些含混不清。骑士偏过头，看到镜子里倒映出斯法忒伊乱七八糟的长发和充满怨气的眼睛，忍不住浅浅地勾起唇角。

　　“早安。”
　　斯法忒伊吧嗒吧嗒地走向盥洗室。昨夜休息得晚，让他的眼下微微泛青。他用双手掬起流水，在脸上抹了一把。粘连的刘海和眼睫毛湿漉漉地往下滴水，在吟游诗人的眼睑下泛起微弱的潮红。他伸出手，拨开面前垂落的碎发，一双碧绿而冰冷的眼睛扫过镜面，还带着些许刚起床的茫然。

　　“时间还早，你可以再睡一会。”
　　“不啦，我已经睡醒了。感谢你的好意。”

　　斯法忒伊含住牙刷，柔软而鲜红的舌尖像猫一样舔舔唇角，泛起一丝辛辣的味觉。他转动手里的牙刷柄，确信其中若有若无的香气来自月见草透明的花瓣。
　　狄莱甫希随手抓起桌子上的木梳，站在斯法忒伊身后，温柔地梳理他的乱发。他的动作很轻，熟稔地将他打结的碎发梳开，没有带来丝毫拉扯感。

　　“好熟练，我还以为你不会打理长头发。”
　　斯法忒伊的头发平日总压在帽子下，确实疏于打理。他望向狄莱甫希倒映在镜子中的发顶，一头短而蓬松的金发贴在额头上，在狄莱甫希的眼睑投下微微的阴翳。
　　确实要比一般人好看一些。

　　难道梳理头发这样的小事也能成为一种天赋吗？想到这里，斯法忒伊不禁轻轻笑起来。

　　“小时候，我经常帮我的……帮我的母亲梳头发，久而久之就变得擅长了。”
　　狄莱甫希狡黠地眨眨眼睛，偏头向窗台下望了望。太阳金光灿灿地洒下光芒，忙碌的猎人们三两成群地扛着猎枪，背在厚实的脊背上。天空蓝汪汪地延伸到遥远的原野，小摊贩推着木质手推车，在街上兜售点缀着坚果的干面包和鲜牛奶。

　　“猎人们都离开了，要不要一会去问问老板，让她给我们转一间客房？这样我们晚上或许会得到更好的休息。”

　　“可以呀。不过，在这里住也不错。”
　　斯法忒伊把双手撑在窗沿上，推开面前的窗户。半数生锈的机械构件吱吱呀呀地拧动了，不情不愿地向外大敞着。昨夜的玫瑰花儿已经退回了它们的领地，很乖巧地盘在他的手指上，如同一枚精巧的红宝石戒指。白鸽扑棱棱地掠过遥远的低矮教堂，点缀着早春罕有的温煦清晨。

　　“真是个美丽的小镇。”
　　斯法忒伊轻轻笑起来，扑面而来的风让他的面颊变成可爱的苹果色，像童话里所有等待着爱与奇迹的青年人。
　　而这位俊美的吟游诗人从桌子上捡起背包，单手甩到背上，遥遥向狄莱甫希伸出手。

　　“走吧，我们先去吃早饭，再来考虑别的事情。”
　　“好。”狄莱甫希将手搭在斯法忒伊的掌心里，指尖抵住他手心浅浅的凹陷，传来细微的温热触感。他把佩剑别在腰际，与斯法忒伊并肩走下旋转的楼梯。

　　楼下的小餐厅窗明几净，猎人们遗留的碗碟已经被收拾完毕，空气里传来盘旋的黄油和乳酪气味，香甜地萦绕在人们的鼻尖，令人心痒难耐。
　　斯法忒伊要了一份可可漏奶华和热红茶，而狄莱甫希点了鸡肉三明治和薄荷柠檬冰茶。这让吟游诗人有些诧异地抬起眼睛，意有所指地往狄莱甫希的方向瞥了一眼。

　　“这么早就喝冰茶吗，小心胃痛。”
　　“我在骑士队的时候，早餐在训练之后。训练会让我们感到燥热，所以大部分骑士已经习惯了在早上喝冰饮。不过——还是感谢你的好意提醒。”

　　狄莱甫希把湖蓝色的眼睛轻轻弯起来。他从服务生手里接过托盘，从容地放在靠窗的座位上，邀请斯法忒伊落座。
　　吟游诗人笑眯眯地坐上狄莱甫希对面的位置，用餐刀切下一小块面包边，蘸着洒满可可粉的炼乳送进嘴里。点缀的饼干碎和软莓果干增添了一些多元的香气，恰到好处地满足了人们贪得无厌的味蕾。
　　烟熏鸡肉和沙拉酱的搭配总挑不出错，狄莱甫希双手捧着三明治小口吞咽，胡椒粒带来微微的辛辣味。鲜柠檬清香而微苦的气味与热红茶缭绕在餐桌上空，让人感到无比幸福。

　　吃完饭，斯法忒伊和狄莱甫希走到柜台前。一早起来工作的矮人老板窝在蛋壳形的躺椅中，看到两个人靠近，就神采奕奕地跳起来。

　　“早安！”
　　“您也早安。”斯法忒伊点点头，温文尔雅地向她微微颔首。
　　“我看到猎人们都离开了，您可以帮我们安排两间客房吗？”狄莱甫希问。

　　“当然可以。”
　　矮人女士的脸闪过一丝愧疚的绯红色，她把头塞进宽而深的抽屉里，取出两枚叮当作响的铜钥匙。
　　“两间单人房，房间是304和306号。请问还要续订吗？”

　　狄莱甫希用征询的视线望了望斯法忒伊的瞳孔，他在思忖中眨了眨眼睛，接过了柜台上的钥匙。
　　“我们续订一周。”
　　“那太好了，”店长抬头扫过背后粉笔撰写的价目牌，“一共是7枚银币。”

　　“还有今天的早饭。”狄莱甫希出声提醒。
　　“昨夜委屈两位客人住在服务生的阁楼，为了表达我们的歉意，这几天的早饭我们都为两位免费提供。”矮人店长女士随手抽出两张名片，递给斯法忒伊和狄莱甫希。
　　“这是我们的名片，上面有我的名字和旅店的地址，如果你们外出迷了路，可以按照这个地址回来。”

　　“谢谢您，您的名字很好听。”
　　斯法忒伊微笑着接过名片，翻来覆去地打量了一圈。旅店的徽记是两只烫银的兔耳朵，而矮人店长的名字叫做卡弥娅。他把钥匙圈套在自己的食指上，黄铜碰撞出风铃般的响声。狄莱甫希从钱袋里数出银币放在柜台上，然后把手搭在斯法忒伊的肩头，和他一起走向自己的新房间。

　　旅店对外营业的正式房间远比服务生的阁楼明亮许多。两扇玻璃窗朝东，金色的阳光从薄纱窗帘的罅隙倾落，把房间里的陈设映照得闪闪发亮。
　　斯法忒伊草草收拾了一下行囊，把换洗的衣物挂在衣柜里，然后将散碎的银币和铜币塞进自己的口袋。他的长发用有弹力的棉线简单束起来，压在卡其色的羊绒帽下。吟游诗人戴上及腕的白色手套，背上轻巧的棕褐色挎包，敲响了狄莱甫希的房门。

　　“叩、叩、叩。”
　　“客房打扫！”

　　狄莱甫希毫无准备地拉开门，正对上斯法忒伊放大的面孔。他恶作剧得逞般笑起来，隔着手套勾了勾骑士的小指。
　　“你收拾完了吗，不如我们今天去镇子上转一转吧？”

　　狄莱甫希的动作停滞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他并不气恼，湖蓝色的眼睛温柔地弯起来，手指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压下掌心的门把手。他的双腿修长，皮靴严丝合缝地贴合着小腿中段，勾勒出线条流畅的肌肉，鞋跟在地面上碰撞出咔哒咔哒的响声。
　　“当然可以。”

　　阳光已经偏移到头顶上空，街道上熙熙攘攘。天气已经渐渐转暖，街道两侧被人们拉起晾衣线，随风飘舞的床单和衣物缤纷多彩，像旗帜一样颜色鲜明。斯法忒伊在街边小摊贩的流动推车前停留了片刻，掏出两枚铜币买了一份当地特色的奶油甜点。
　　“这里的奶制品和肉制品都做的很不错，”斯法忒伊咬了一口点缀着坚果碎的奶油顶，心满意足地称赞着，“你要来一口吗？”
　　“不用了，谢谢你。”狄莱甫希偏过视线，不去看斯法忒伊殷红的舌尖和嘴唇，生怕自己下意识帮他揩去唇边的奶油和面包屑。
　　“好吧。”斯法忒伊倒是颇为遗憾，他把最后一口软面包芯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残渣。一只灰麻雀落到他的脚边，在地上跳跃着啄食面包屑。

　　“当——当——当——”

　　小镇中央传来一阵回旋的钟声，悠扬而迤逦地缭绕在人们的耳畔。斯法忒伊踮起脚尖，远处教堂的尖顶在一派房屋中若隐若现，一群鸟雀被钟声惊起，绕着教堂的金色尖顶回旋了几圈，又落回刚萌生出新芽的小乔木上。

　　“我们去教堂附近走走吧。”
　　狄莱甫希有些突兀地提及教堂。他的瞳孔中久违地闪烁着些许雀跃，跟随斯法忒伊的视线向远处眺望。天空与他的瞳孔蓝得如出一辙，砖红色的房顶和巨大的十字架横亘在空中，和油画同样让人心生向往。

　　“难得还有你主动想去的地方呢。”斯法忒伊重新站定，忍不住揶揄了几句。他的眼睛笑得眯起来，轻轻拍拍狄莱甫希的后背。

　　“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