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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再次睁眼,没有光,没有风,只有一片寂静,仿佛被沉压在冰冷死寂的泥土中。
      李平远用力眨了眨眼睛,还没适应一片黑暗的环境。他的头像是被狠狠用钝器砸过,脑内一片嗡嗡作响。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触碰到了冰冷坚硬、带着粗糙木纹的木板,紧贴着胳膊,硌得骨节生疼。他用手到处摸索着,再往下,是同样坚硬的木板,一蹭就簌簌掉渣。四肢被死死卡在狭小的空间里,想抬臂不能完全抬起,想屈膝也只能弯到一半,整个人像被强行塞进盒子里,连舒展身体都成了奢望。
      虽然李平远不愿接受,但这就…就好像是……自己被硬生生塞进了一口棺材里。
      狭小的空间内让李平远觉得有些闷,头脑和胸口都被气压压的愈发难受,四周密不透风,黑暗浓得像实质,将他整个人裹在其中,伸手不见五指。
      他一开始企图用手臂向上撑起,想将棺材板掀开,可那木板却纹丝不动,反倒是他自己出了一头的汗。他又侧着身子,想用肩膀顶开木板,可还是徒劳无功。
      后来李平远见这些都没有效果,不免气愤不已。他不仅在这个鬼地方被困了这么久,现在又不知道被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关进了棺材里边儿,他当初就不该回来!
      说到回来,李平远怔了怔。是啊,他是为什么回来来着?
      他在自己的脑海里不断搜寻,明明回来不过一个多月,可接二连三的事情早让他身心俱疲,现在反倒能好好镇静下来思考。
      他记得没错的话,是他爹临终前嘱咐他什么,反复和他提及了李家村。
      他爹原本是在李家村土生土长的人,凭着年轻时的一腔热血跑下山来,遇见了他妈,从此就在城市定居下来。前两年他妈死于车祸,他爹从那以后便一蹶不振,他也因为母亲心事重重,工作也没多大起色,父子俩就守着少了一个人的家凑合过这日子。直到他爹因为急性心肌梗塞去世,李平远这才为了放弃的遗愿辞了工作回乡。
      可李平远越想,脑海里李二保的话边越模糊不清,他只记得他爹千叮咛万嘱咐千万要小心什么事情,而自己就是因那件事而死,他只当是父亲临终前封建迷信的胡话,还有就是反复提及的李家村。
      李平远脑子里的警钟被重重敲响,他爹当时…究竟说的是回李家村,还是……千万别回李家村?
      李平远脑后顿时冒了层冷汗,不敢继续细想下去了。
      后来的李平远再次会想起这件事时只剩无尽的感慨,如果他当时好好记住了他爹说的话,如果他没有选择回李家村,自己会不会不会变成这样。
      李平远晃了晃头不再想下去,徒劳的想用手指去抓挠棺材板,可他的指尖刚触摸到棺材板就顿住了,随机用指腹去描摹那木板——木板上居然有一道道凹进去的、深浅不一的、细长的痕迹,大大小小的遍布在木板上。
      他脑子里猛然跳出一个想法——这些有深有浅的痕迹,该不会是用指尖硬生生抓出来的吧。
      那岂不是,他并不是第一个被关进这个鬼棺材里的,甚至能从这些痕迹里看出来,他是第无数个被关进来的?
      李平远瞬间觉得浑身发凉,整个人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了。
      他心里不断安慰自己:都是自己吓自己…自己吓自己……
      李平远此时还不以为意,心里抱着“早晚会出去”的心思,完全没有想他到底会被困多久。
      李平远无事可做,要么喃喃自语,要么费劲的研究怎么掀翻这该死的棺材。
      李平远努力想让自己振奋起来,可日复一日的煎熬和无尽的黑暗寂静让他的头脑始终绷紧着,他不知一次的大声吼叫却无人回应,仿佛世间只剩下他孤独的一个人。李平远顺着那些深深浅浅的抓痕,又尝试着在木板上抓挠起来,木板发出刺耳的“滋啦”声,这声音竟然让他的大脑放松了几分。
      于是李平远又多了件事要干,他每天机械的抓挠着木板,仿佛这样就能让他紧绷枯燥的神经微微放松些。日复一日,指甲生长的速度远远跟不上他每天磨木板的速度,所以指尖很快就被磨破了皮,渗出滴滴血珠来。
      李平远有些怔愣的把指尖含进嘴里,他仿佛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痛感,这突如其来的刺痛居然让他真切感受到了自己还活着。只有痛,能给他一丝可怜的安全感。
      那种感觉让李平远甚至有些迷恋,他需要疼痛来证明自己仍然活着。他的指尖变得血肉模糊,碎掉的指甲嵌进木纹里,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疼得他浑身发抖。可他停不下来,像是只有这样疯狂地挣扎,才能抓住那一丝渺茫的生机。
      更令他窒息的事情是,即使李平远心里刻意计算着时间,他还是渐渐分不清现实和虚幻,时间好像漫长得仿佛刚刚才过了一分钟,又快速得仿佛手中的流沙。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存活的,他多日来饥肠辘辘从未吃过一粒米、喝过一滴水,甚至怀疑自己只是做了场很长、很长的噩梦。他似乎渐渐失去了对疼痛、劳累的感觉,身体的每次休息都是生理性的昏睡,黑暗中的手掌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裹满鲜血,无数次的试图掀翻棺材逃离都是白费力气。
      恐惧、绝望、无力,轮番将他碾碎。

      不知过了多少天,或许是数月,或许是更久。黑暗里,渐渐有细碎的、窸窸窣窣的声响爬了上来。像是有什么细小的东西,正顺着木板的缝隙钻进来,落在他的胳膊上、脖颈上、脸颊上。
      一开始只是微痒,到后来,那痒意变成了尖锐的刺痛。
      李平远猛地一颤,伸手胡乱拍打,指尖却摸到了一片黏腻蠕动的东西。
      是腐虫。
      李平远无比清晰的意识到它们密密麻麻地附在他身上,啃噬着他的皮肉,细小的口器一点点钻进伤口,将鲜活的肉一点点啃掉。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他疯狂地扭动、翻滚,狭小的棺材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可无论怎么挣扎,那些虫子都甩不掉,像是从他自己身体里长出来的一样。
      他感到身体各处先是湿热——那是血的温度,随即便是蚀骨的冰寒冷冽。他的身体颤动,想要张开嘴喊出什么,可他却惊恐地发现他只能发出类似残喘般的嘶哑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从他的身体里破口而出——就像是早就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生长孕育。
      他不知最后自己是怎样陷入沉睡的,不知自己究竟沉寂了多久,久到李平远以为自己会永远困在这黑暗里,直到彻底化成一滩烂泥。可等他再次惊醒时,他发现了更让他绝望无措的事情——他的皮肤,软腻得不正常。
      不是肌肉酸软的软,是皮肉失去了韧性,像泡发了许久的腐肉,轻轻一按,就陷下去一个坑,久久弹不回来。他的指尖轻轻一扯,原本就破损的皮肤竟然就轻而易举地被撕扯了下来,连带着一点点的筋络,露出底下惨白的骨头。指甲也一片片脱落下来,身体正在渐渐脱力、腐烂。
      他颤抖着,伸出手,死死按向自己的左胸膛——那里,本该是心脏跳动的地方,是他作为活人最后的证明。
      他屏住呼吸,想要感受那熟悉的、有力的跳动。
      一秒,两秒,三秒……
      一片死寂。
      没有心跳,没有起伏,没有温度,没有半点活人该有的气息,他就像是——死了。
      可这怎么可能。人怎么能…怎么能在身体腐烂的状态下还有着意识、存活着呢?
      这不可能。

      不知过了多久,棺木外终于传来一声极轻、极慢的响动。
      像是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正俯身隔着厚重的木头静静注视着他。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只有一缕熟悉的、黏腻冰冷的气息下一秒,沉重得如同巨石的棺盖,被人缓缓地、轻轻地掀开了。
      一线惨白的、带着寒意的月光,从缝隙里斜斜照进来,落在李平远的脸上,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棺盖完全被掀开。
      清冷的月光洒满棺内,照亮了里面狼狈不堪、惨不忍睹的景象。
      李平远永远不会想到他自己是怎样一副骇人的样子——他那长出来的枯燥发丝飘散,眼睛里满是血丝,直直盯着夜幕里悬挂着的、圣洁冷寂的圆月——那眼神已经不能算是人…是恐怖惊悚的、属于“怪物”的眼神。他上身满是褐红色的干枯的血迹,脸颊深深凹陷下去。嘴唇大张着,像是随时有什么东西要从那之中出来。他的身体腐烂一片,只能被称为一滩令人作呕的腐肉。
      棺外立着的身影,长发垂落,肤色惨白,眉眼精致得近乎妖异。男人缓缓伸出手,苍白修长、毫无温度的手指,轻轻伸向棺内的李平远。
      指尖,触碰到李平远那沾满血污的脸,轻柔不已的贴上了那失去温度的脸颊。柔似血液的眼神中闪着期待与难以言喻的无比兴奋,深深的望着李平远那张可怖、狰狞又凄惨的脸庞。
      仿佛从辽远的天边传来的,鬼魅般的音色轻柔的回荡着浓如黑墨般的夜里。
      “平远。”
      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冰冷的温度。
      “该醒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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