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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本是同根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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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霆院,原本是这天下第一庄邰花庄西南处的一处名为“思南院”的普通庭院,自三年前老庄主将它送给当时正威震江湖的“辰云剑”后,不出一个月,这院子便被改造成了庄内最舒适的雅苑。
小桥流水,曲径幽深,松竹临石,楼台暖阁,这无一不属于江南的精致优雅的景色,正是子渚的细细安排。而此刻银装素裹、普绽琼花鲜丽的庭院,想必也是在他意料之中让人赞叹不已的美丽。
他是北方出身,理应习惯那大气的金瓦红墙,却是为了我安排成了这般细致的江南之境。
我转视四周,那些耳鬓厮磨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只是,韶华不再,物是人非,就算来此也寻不到他温和的眸光,徒留一地伤心罢了。
庄主,又何必呢——何必这般地,将我逼于此处……
我长叹一声,松开了盈儿的手臂,道:“盈儿,你先回吧。剩下的路,我便是一人也能走的。”不远处假山后传来人声,想必庄主还邀请了其他人,我虽是武功全废、腿有隐疾,却也不想在外人面前丢了脸面,毕竟,曾经属于“霖匀堂堂主”的骄傲,终究还在心中某个角落作祟。
盈儿缓缓松开了手,眼睛里满是担忧,我了然,指尖轻抚着袖中的暖炉,迈开了步子,还算是稳当。停稳了,我对着盈儿莞尔一笑,她这才放开了微微举着的手,看向我的眼光没了先前似我随时可能将跌倒的那般的害怕,在我的注视下小跑离去了。
我慢慢地绕过假山石,庄主果然正在和一群我并不认识的人相谈甚欢了,见了我出现,才不时将将目光投向这里。只是,凭他的功力,怎么可能听不见我进入院内的声响呢?
我在心底思忖着该用何种态度对待变化颇大的庄主,身体却自动踱着步子上前,恭敬地作揖:“方某腿有隐疾,来迟了,还望庄主见谅。”
众人被我打断了谈话,都带着或多或少的打探及不满看向我,庄主也似是没料到我的开口,蹙了蹙眉头,继而展颜回了礼,开口道:“轩之不必见外,今日来此的都是同盟的师兄弟。不过,为何腿有隐疾之事,未曾令人禀报我,好让我派大夫前去医治呢?”
我哑然,这庄内哪处没有他的眼线,更何况两年前我抱着失去性命的决心亲手将辰云剑扎在自己身上之事他是知道的一清二楚,那极寒之剑弄出的伤口,岂是普通的大夫和药物所能医治好的。我自是感激他两年前将我从阎王府救出,可如今竟此般装无知地调笑我,人心难料!
我在袖内攥紧了拳头,面如平常道:“只是小小的腿疾,不劳庄主费心。只是不知刚才诸位在谈论些什么,竟这般欣喜?”许是这话题转化得太生硬了,以至于众人顿时将打量的目光收回去,面面相觑,一时无一人开口。
最终打破沉默的是一个书生着装的青年,他环视四周后挑了挑眉,上前一步作揖道:“只是些风花雪月之事,方兄不必如此在意。不如先落了座吧。”
在凰耀院白吃白住了两年,我习惯于他人的冷淡对待,便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面无表情地捡了末座沉默坐了下来。
果然,当我落座之后,这群人已经没了之前那般谈笑风生的悠闲,只是拘谨地抿几口温好的烧酒随邻座的人小声交谈着,而我两旁的人,都如避瘟疫般避开我向着另一边的人交流。
我轻抿了一口烧酒,火辣辣的酒水顺着咽喉下去,让我几乎被呛住,不由得轻咳了几声。一听见我的咳嗽声,周围的人就突然着了魔似的噤了声,接着又一个接一个起身向庄主请安告别。
我顿时哑口无言,之前外出只是被人在暗处指指点点说几声,没想到才一个多月没出来,众人的不满便已升级到这等的程度了。
庄主见众人告别,也没做挽留,只嘱咐了几句路上小心,就挥手让他们退下了。
我握紧袖中小巧的暖炉,对上坐在我对面的人的目光。
他剑眉微敛,鼻翼轻合,薄唇被拉成了一条直线,那表情/欲言又止,我便先开了口:“庄主既是有赶人之意,直说便罢。”
见他神色微变,想是没料到我会在这里坦白,我便继续往下说:“方某虽已是废人,但也懂庄主这两年来多有照顾,即使赶我出门,也算是仁至义尽,方某自不会多有杂念。庄主又何必拿些故人之事变相刺激走方某呢?”
“刺激……不知轩之所言何事?”庄主惊讶地从座位上站起来,险些将桌上的酒杯打翻。
我也跟着起身,望了望身边的景物,又道:“云霆院,既是那人的院子,那人与我的院子——如今故人不在,空留记忆罢了。”我从袖中将手拿出,一阵寒风瞬时让我颤抖不已,但我仍是指着那桌上的酒杯:“庄上陈年的烧刀酒,既是那人最爱的酒,现在就算一人一日饮上百坛,也比不上当年杯酒醉情。还有前些日子送来的书本,我这两年息于庄内,便是想忘了那人的陨落,庄主又何必用此般手段来提醒方某该离开此处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庄主仍是一脸的迷惘,仿佛此事与他无关一样。我咬咬牙,想必这样说下去也不过是徒增自己的为难罢了,拂袖转身便走:“庄主既是不愿顾旧年兄弟情义如此的话,方某这便离开庄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