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锁定》芒苜

1、第一章 谁家宿命感

　　“唰——”
　　问窈已经习惯耳边突然出现这个声音了。

　　第一次被吓一大跳，第二次被吓一小跳，第三次了还得被吓一下，刚开始她还乐意去记出现的次数，结果这个声音出现地越来越频繁，到后面直接摆烂了，一是因为它出现间隔的时间也变得越来越短了，二是自己被这声音连带的其他怪事整的精神恍惚，实在没精力去想了。
　　这声音每次卡着她闭眼的时候响起，再睁开眼，就发现自己瞬移了。
　　嗯，就是这么玄乎。
　　问窈最开始怀疑自己有什么潜伏多年的精神疾病，但她根本都没有机会去看病。
　　每次一睁眼就变换位置，好几次人都要在诊室坐下了，又被强制抓走。
　　被抓走干什么呢？大概率见一个人——乔时逾，她的未婚夫。
　　他们俩在高中时便暗生情愫，一直到在一起，一切都水到渠成，近期已经在筹备婚礼。
　　但无论如何，这段时间和乔时逾的“强制见面”都让问窈心生烦躁，就算自己生病了记忆片段化，但她也无法接受自己的“恋爱脑”只记得包含他的记忆片段。
　　又是一次“瞬移”，问窈望着前面目光缱绻，柔情似水的男人一时语塞，她看着乔时逾嘴巴一张一合，却神游天外，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迁怒他，但她现在就是不想听也不想说什么。
　　然后她就听到自己的声音，她的声带振动发出的，实实在在的自己的声音，甜甜地应着乔时逾的话。
　　问窈感到一阵恶心，她有点反胃。
　　但浑身发冷的感觉又马上占了上风——她没有办法抬脚往后退一步，甚至做抬手这样简单的动作。
　　问窈彻底愣住了，再反应过来，她已经被乔时逾圈在怀里，而自己也已经回抱住了他。

　　问窈深吸了一口气，从这几天的回忆里挣扎出来，睁开眼，这次场景变换到了她和乔时逾的婚礼现场。
　　一下子跳过了好几天。问窈想，一切应该都要结束了。

　　问窈看着眼前矜贵、英俊的男人，他现在穿着礼服，嘴角带笑，眼睛也亮晶晶的。跟她之前的无数次想象几乎无差，好像更加鲜明了，但她内心却再没多大的起伏。她用目光一点点描摹着他脸部的线条，极致的完美。问窈盯着眼前熟悉的人，却也感觉到陌生。
　　他眼眶里盈着泪，好听的声音正发着颤读着亲手写的誓言。
　　听着听着，问窈失神了。
　　记忆里和乔时逾的初见还是那么清晰，
　　看着乔时逾脸上一点点失去血色，接着倒地——
　　“啪—”
　　这次是合书声，不再是翻书声了。
　　终于见到小说的封底了。
　　以一个小说角色的身份。
　　问窈只感到如释重负。

　　脑中第一次出现这种猜想时，问窈不禁打一寒战。还是觉得太扯了。直到后面，她越来越平静，仔仔细细地分辨了耳边出现的怪音，确实是纸张间快速摩擦产生的声音没错。
　　她怎么也没想到，楚门的世界现实版会发生在她身上。
　　问窈很崩溃。
　　尤其是作者根本没有给她充足的，供她崩溃的独处时间和空间。上一秒还在嚎啕大哭，下一秒她就容光焕发地站在乔时逾面前强制走剧情。每次剧情结束，她就收起被安排的情绪，转身离开找个地方一个人待着。最开始的时候，她会为自己突然走掉的举动感到愧疚，毕竟乔时逾什么也不知道。后面她试探性地问了一问，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于对她在每次剧情结束后就转身离开也毫无印象。
　　他只拥有作者给他创造的记忆。
　　问窈心情很复杂。最开始为自己是一个小说角色感到心塞，自己的存在，只是作者用文字堆砌的人设罢了。后面为自己的经历心塞，一切都是作者的安排，她其实没有任何选择权。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这些都是角色的真实意志吗？
　　问窈不知道有没有其它觉醒的角色。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至少在乔时逾生病的这件事上，她没有想过瞒着他。就算自己和乔时逾是虐文的男女主，后面的走向也太过迷惑，作者真的不怕招骂吗？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问窈意识逐渐混沌。

　　然而——“唰——”
　　耳边再次响起熟悉的声音。
　　问窈感到疑惑，剧情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她缓缓睁开眼，车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正好斜斜一道打在她脸上。问窈一时觉得刺眼，抬手挡在眼睛前面。
　　眼神逐渐聚焦，落在外套的黑色袖口上，再逐渐下移。问窈将自己全身打量了一个遍。
　　现在的装扮她再熟悉不过了，高中校服，什么意思？又回到故事的起点？
　　“醒了？马上到学校了，”坐在她身旁的问母出声了，“哎哟，重新扎一下你的头发呀，睡得乱糟糟的。”
　　问窈顺着她指的方向摸了摸头顶，“干嘛？你女儿就算是鸡窝头也很漂亮，好不呀？”说完笑了笑，眼睛弯弯的。
　　“真是不害臊的，我又没说你丑哦，”听着问窈撒娇似的话，问母忍俊不禁，伸出手点了点问窈的额头，“让你别那么邋里邋遢的，高二不是刚分班了？给新同学留个好印象。”
　　问窈撇了撇嘴，扯下发绳，用手将头发笼着抚顺。

　　她缓缓扭过头，看向窗外。此时此刻，她脸上笑意已经淡了。
　　一模一样的对话。
　　这难道是小说角色的回马灯？问窈摸索着作者让她重回高中时代的意图，越想越觉得莫名其妙，无论如何，也给台词改两句吧？
　　但问窈确信刚才的对话内容跟之前一字不差，更别说是语气、动作，甚至神态。
　　单纯作为角色的时候觉得台词不怎么样，有了自我后总觉得不自然，有点尴尬。
　　问窈心烦意乱，索性不扎了，让头发自然散落在肩膀上。

　　车也停住了。
　　“小姐，学校到了。”驾驶座的李叔扭过头恭敬地说道。
　　问窈低低地嗯了一声，扯过书包便拉下车把手准备下车。
　　“下午记得提前通知李叔过来接你的时间，可别忘了。”关车门前问母嘱咐道。
　　现在是剧情外，问窈就胡乱应了，象征地挥挥手便转身。

　　站在学校气派的大门前，问窈五味杂陈，之前怎么就没觉得怪呢？
　　A中，作者也是懒得取名了。

　　“啊——”问窈的肩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差点跳起来。
　　“你反应这么大干嘛？太久没来学校了做贼心虚啊？”杨樾卓撇了撇嘴，走到问窈身边，“都开学两三周了才来，听阿姨说你病了，现在好点没？一直瞒着我，还怕我去看你啊？”
　　小说到后面很少有杨樾卓的戏份了，问窈许久未见这位发小，还蛮感慨。“停，你家做贼心虚这么用的啊？恢复的挺好，本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哦哦哦哦哦哦，”杨樾卓拖着音调，把身体向问窈侧了侧，“诶，你都不知道，我们班很多还是之前的同学，你没来，那个新班主任把乐淇调给我做同桌了，你都不知道她每天要念你多少次…”
　　“那你换到我们后面的空位好不好？我想回班跟她坐一起。”问窈几乎是脱口而出。
　　在书里，问窈就是在她复学的这天和乔时逾坐了同桌，顺理成章地走了同桌变恋人的经典校园文套路。乔时逾晕倒在她面前让她心有余悸，她对乔时逾的情感一时也有些复杂，她现在只想能多逃避一会是一会…先给她一段时间理理思绪吧。
　　闻言，杨樾卓挑了挑眉，“姐妹情深哦，让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可以是可以，不过——”他顿了顿，绕到问窈正前面，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和她后面还有位置？”
　　书里就这么设置的呗…方便主角团交流感情吧…
　　“呃…”问窈一时语塞，“因为…因为留给我的空位总不能在前面吧…呵呵…”
　　杨樾卓翻了个白眼，“得了吧，肯定是乐淇跟你说了什么…欸她…”
　　“停停停！吵的我都要复发了，请停止你的自我发挥自作多情。”问窈用手把耳朵堵住了。
　　“你是脑子？还是耳朵，是什么病啊？别告诉我肿瘤啊”杨樾卓还真不叽叽喳喳了，盯着问窈，一脸严肃。
　　他比问窈其实还小几个月，两家房子挨得近，问窈从小就带着他厮混到处玩，杨樾卓喊问窈姐姐喊了好多年，喊着喊着上了初中，杨樾卓进了排球校队，越打越壮也越蹿越高，也有少年青春期的心理作祟，姐是再也喊不出了。但这么多年感情，他心里也早就把问窈看成亲姐姐一样，这些天听说她生了病，他早就心慌死了。
　　“你怎么也这个点来学校，第二节课都要下了。”问窈转移话题。
　　“呃…”杨樾卓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昨天打完球冰的喝多了，今天早上拉肚子。”
　　问窈才不信，嗤笑一声，“是给你打爽了，昨晚睡迟了早上起不来吧。”
　　杨樾卓被精准拆穿，撇了撇嘴，“别转移话题！说，你究竟怎么了？”
　　“……”
　　“说啊？”杨樾卓用肩膀碰了碰她。
　　“…不知道。”
　　“神经啊，自己生的病，你说自己不知道，你自己信不。”
　　冤枉啊！作者又没仔细交代，她是真的不知道。
　　“应该吧。”
　　“应该什么？你脑子有病？”
　　“……杨樾卓你小心我把你砍死…”
　　“求放过思密达……啊！问窈你真打啊！”

　　……

　　他们俩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下课，问窈走进教室。
　　里面的陈设和记忆中的没什么差别，连面孔都是一样的熟悉，问窈环视一圈，第二组最后一排刚好有两个空位…呃，怎么旁边一组还有一个，记忆里今天过来报道的就她和乔时逾吧……
　　“窈窈窈窈窈窈窈，你终于过来了，我都要担心死了。”问窈还在出神，乐淇就已经跑过来把她一把抱住了。
　　问窈又被吓到一次，“我已经好多啦，我刚和杨樾卓一起上来的，我换过来跟你一起坐。”说着给跟在后面进门的杨樾卓递了个眼神，暗示你该搬家了。
　　乐淇的笑容已经控制不住了，“太好了，他连着好几天第三节课才来，老师就爱逮着我这个没同桌的问问题，我要烦死。”
　　杨樾卓把书包放在空座的椅子上，把原本桌子上的一摞书挪了过去，“好了。问同学，您请吧！”
　　问窈把书包放在桌子上，屁股马上就要沾到椅子了。

　　“唰——”
　　书本翻页，剧情开始。

　　问窈睁开眼，她已经坐下了，位置是乐淇的后面，旁边的位置空空如也。
　　而准同桌就站在讲台上。
　　她抬眼，而乔时逾也正好把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这应该就是小说里的宿命感吧！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