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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奇怪的照片 一张陌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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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又没响。
林叙是被窗外洒进来的阳光晃醒的。
他眯着眼摸向床头柜,把闹钟翻过来一看,指针停在四点五十七分。
he他把闹钟扣回去,翻了个身。
这只破闹钟是他搬家时从网上随便淘的,说是复古机械款,其实就是个样子货。
每个月总要抽风一两次,停的时间还随机,搞得他手机里定了三个闹钟当备份。朋友说扔了换个电子的,他一直懒得换。
躺了五分钟,睡不着了。
昨晚又做梦了,梦里有个旋转木马,彩色的灯在转,还有个女孩在笑。
梦醒就忘,只留下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丢了什么东西,又不知道丢了什么。
烦。
起床,光脚踩在地板上,可真凉。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板,已经干了——昨天他不小心把可乐洒了,拖地的时候顺手把整个屋子拖了一遍。
他走进卫生间,镜子里那张脸算不上多好看,但胜在干净。
眉清目秀,鼻梁挺直,下颌线收得利落——如果不是眼下那团青黑和乱糟糟的头发,应该还挺能看的。
头发乱得像鸡窝,嘴巴也有点干。
他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泼脸上,惊得人一激灵。
洗漱完打算去厨房烧水,泡杯咖啡。咖啡豆是上周买的,随手舀一勺,水开了就倒,没什么讲究。
他靠在料理台上等水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今天周三,下午还有个会要开,客户好像有点难缠,得准备数据。
水开了。
他冲了杯黑咖啡,没加糖也没加奶,苦味在舌根炸开,让人清醒。
喝完咖啡后,便换衣服出门。
路过书桌时瞥了一眼。桌上摊着昨天没看完的报告,旁边是个蓝色文件夹,里面塞着些旧票据,好像半年没动过了。
八点四十五分,林叙推开公司玻璃门。
“早啊林哥。”前台小赵正在整理快递,“你订的那箱东西到了,放桌上了。”
“哦,谢了。”
他之前在网上买了一箱消毒湿巾,因为公司键盘太脏了,上次摸完感觉手上粘糊糊的,恶心了半天。
工位在靠窗的位置,他东西不多,收拾得还算整齐。隔壁桌的徐姐桌上堆满了零食,玩偶和文件夹,对比鲜明。
“小林来啦。”徐姐端着茶杯过来,杯沿还有一圈淡淡的茶渍,“哎,你这桌子真干净。”
“顺手擦擦。”他从抽屉里抽了张湿巾,把键盘和鼠标抹了一遍。确实顺手,每天来都这么干,也不嫌累。
九点整,实习生小杨来了。
他是位刚毕业的男生,穿着新衬衫,抱着笔记本,站林叙工位旁边紧张得不行:“林老师好,王经理让我跟着您学习……”
“叫我林叙就行。”林叙指了指对面的空桌子,“坐那儿。”
小杨松了口气,开始从包里掏东西。嗯…卡通笔筒、发光键盘、小多肉植物……很快堆满了半个桌面。
林叙看了眼那盆多肉,花盆边缘有点泥渍。他收回视线,没说什么。
下午两点,会议室。
客户方来了三个人。
为首的是位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说话很快,翻资料也快,一看就是那种不想多待一分钟的类型。
旁边坐着位年轻男的,抱着笔记本电脑,一直在敲键盘。
还有一位年纪大的,从头到尾没说话,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短发女人从包里掏出一摞纸,翻到其中一页,手指点着表格:“这个波动,你们写的是‘市场情绪变化’。我们老板不满意这个解释,要具体原因。”
主管看了林叙一眼。
林叙把材料拉过来,看了看她指着的那页。
是他上周交的报告,附录三,表七。报告里的结论是主管让他改的,原始版本他写的是别的。
他没解释这个,把那页放下,往前翻了几页,找到原始数据。又打开自己带来的笔记本,敲了几个关键词,调出一份供应商清单。
前后大概一分钟。
“你们去年十一月换了供应商。”林叙说。
短发女人皱眉:“什么供应商?”
“西南地区的供应链调整。原来的三家供应商,有两家合同到期换了新的。”
林叙把屏幕转过去,指着上面几条记录,“还有一家没换,但改了结算周期。所以你们的成本数据从十一月开始出现偏移,反映到用户活跃度上,滞后了大概三周。”
短发女人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助理。
助理翻了翻电脑,小声说:“采购那边……确实报过供应商变更,但当时说的是只换了两家。”
“那第三家呢?”短发女人问。
“第三家没换。”林叙说,“改的是结算方式。从月结改成季结,所以你们的财务数据里看不出供应商变动,但运营数据会受影响。”
“因为新结算周期下,供应商的供货节奏变了,导致部分区域出现短暂的缺货。”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短发女人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问:“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你们年报附注里提过一句供应链优化。”林叙说,“我去翻了采购那边的公开招标记录,对上了时间。”
短发女人没再追问。她看了看助理,助理已经在低头翻资料了。
接下来她又问了几个问题,都是数据相关的。
林叙每个都给结论,然后翻到对应的原始数据页,指出具体的数值和时间点。
半小时后,短发女人把材料收起来,说了句“今天就到这儿”,便带着人走了。
散会后,主管拍了拍林叙的肩膀:“行啊,这些你什么时候查的?”
林叙侧了侧身,把肩膀从他手下挪开:“昨天。”
主管也没多问,走了。
小杨凑过来,小声说:“林老师,您也太厉害了。那些东西您都记得住?”
林叙头也没抬:“看一遍就记住了。”
他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事实上对他来说确实很平常——从小到大就是这样,课本翻一遍就能复述,报表扫一眼就能记住关键数字。
他不觉得是什么超能力,就是脑子好使。
小杨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看他已经在敲键盘了,就没再打扰。
开完会两个小时后,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里。
林叙站在冷藏柜前拿酸奶,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看,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你丢东西了。”
他皱了皱眉。回了个“?”。
对方秒回:“书桌,第二个抽屉,蓝色文件夹下面。”
他盯着屏幕。
理智说别理,可能是诈骗。但手指已经打下“你是谁?”,发送。
“你不是在找我吗?”
新消息弹出来。
他愣了一下。
最近确实在“找”东西,那些乱七八糟的梦,梦里那个女孩,还有醒来说不清的烦躁感。
他放下手里的酸奶,转身走出便利店。提前下班了。
推开公寓门时,夕阳正把客厅染成暖橘色。
林叙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径直走向书桌。蓝色文件夹还在老地方,上面落了层薄灰。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抽了出来。
下面压着台历,健身卡,还有……
一个木质相框。
嗯?
林叙愣住了,完全没印象。
深色原木,手工打磨的痕迹很重。翻到正面——他呼吸停住。
照片里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站在旋转木马前回头笑着。白裙子,马尾辫,阳光在她睫毛上洒了层金粉。
最诡异的是,这就是他梦里那个女孩。
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眼角的小痣以及右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红绳。
手指摩挲着相框边缘。木质表面温润,像是被人反复抚摸过多年。
“这到底……”
手机又震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现在你看到了。”
林叙立刻回拨。忙音。再拨,关机。
他把手机扔到沙发上,重新看向照片。心脏跳得有点快,手心渗出薄汗。
不是害怕,是某种更复杂的感觉。像是找到了拼图丢失的最后一块,却发现这块拼图根本不属于这个拼图盒。
他打开台灯,仔细看照片。
柯达相纸,专业冲印,边缘有磨损。背面空白,凑近闻还有淡淡的樟木味。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照片背景里有个奇怪的细节。
旋转木马后方的人群中,有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正看向镜头方向。距离太远,脸看不清,但那身形和站姿……
他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认识这个人。
或者说,觉得认识。
那种熟悉感来得突兀又强烈,像记忆深处某个开关突然被按下了。
手机又响了。微信中,一个很久没联系的高中同学问:“你最近是不是在找什么老照片?”
林叙盯着屏幕,手指冰凉。
在接下来的两天,他的生活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
陌生号码再没出现。高中同学说只是随便问问。
但那张照片像根刺,扎在平静生活的表层之下。
第三天晚上,林叙决定带着照片去城南的老照相馆问问。虽然希望渺茫,但总比干坐着强。
晚高峰的地铁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林叙护着公文包,靠在车厢连接处。
车到人民广场站,涌上来一大波人。
他被挤得往后退了半步,公文包拉链开了条缝。低头拉好,再抬头时,他的目光扫过对面车厢,然后停住了。
连接处的阴影里站着位男人。
很高,穿着黑色夹克,站姿笔直。寸头,眉骨有道浅疤,此刻正皱着眉头,死死盯着——
林叙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前的口袋。
照片被他贴身放在衬衫内袋里,紧挨着皮肤。公文包拉链缝里透出的,是几份文件的白边。
可那男人的视线,却仿佛穿透了布料,直接钉在了那张照片上。
再抬头,那男人还在看。眼神锐利,带着审视和警惕。
林叙迎上那道目光,没躲。
两人隔着摇晃的车厢和涌动的人流对视。五秒,十秒……
然后林叙注意到,那男人的脸色变了。
他呼吸开始急促,喉结滚动,左手按住胸口。表情复杂。痛苦,悲伤,还有一种压抑的愤怒。
还没等林叙反应过来,他的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
是那张照片,它在发烫!
是真的烫,像被火烤过。热量穿透衬衫,灼烧着皮肤。
他低头想去按那个位置,但灯突然灭了。
不是停电。是整个世界的光和声音同时被掐断。惊呼声刚冒出就消失,像被按了静音键。
绝对的黑暗。绝对的寂静。
失重感攥住胃,耳边只有自己放大的心跳。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脑子里炸开,冰冷,没有感情:
【检测到关键信物。】
【资格确认。】
【试炼开始。】
无形的力量抓住身体,猛地一拽。
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位陌生男人也被同样的力量包裹。两人在彻底消失前对视了最后一秒。
男人的嘴在动,像在说什么。
林叙读懂了那个口型:
“抓住——”
然后世界碎了。
此刻,他非常确定,那位与他一同被卷入的男人,就是解开谜题的关键要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