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南石晞

8、证据 “能放

　　夜幕渐渐降临，住院大楼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穿过住院部，两道身影出现在重症监护室的走廊尽头。
　　长长的走廊上全是人，卧着的，打地铺的，坐在长凳背靠墙壁的。
　　一扇门紧闭着，隔绝了门外和门里的两个世界，外面的家属都在无声地祈求，无比虔诚。
　　门里无数仪器运作着，报警器闪烁着红蓝光，心电检测仪的滴滴声在各种仪器中格外刺耳。
　　“小心点，别弄出声。”白幻抓住解云的手臂，用心诀将他和自己隐藏起来，在要走到那道门前拐了个弯，拐进了隔壁监控室。
　　何祖新一边扒着盒饭一边扫着监控画面，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刚吃完饭的他有些晕碳，又去旁边饮水机接了口冷水，随着冷水下肚，困意终于跑了点出去，何祖新刚准备坐下去，却忽然觉得后颈一凉。
　　他揉了揉眉心，心说错觉吧，又将室内空调调高了两度，杯子里还剩了点水，他打算再喝一口，却在视线接触水面时瞳孔一缩。
　　水从他手中失去平衡滚到了地面，水渍沾湿了他裤脚。
　　啊！
　　预想中的惊叫声没有传出来，被一只手堵在口中,他茫然地转过眼球，看到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男人身量很高，笑得却痞气，“干什么亏心事了，这么怕鬼敲门，想把全医院的人都吵来？”
　　何祖新茫然地摇了摇头，过了好久才回过神，“不……不想。”
　　“可是……可是，我见到了鬼！这里有鬼！有鬼！”刚平复的神经又被恐惧牵动，何祖新无措地挥舞着手臂，想要把空气中的什么东西赶出去。
　　“你冷静点。”何祖新这才意识到屋里还有一个人，这个人的声音和刚刚那个人不同，还要冷一点，他站在那个高个儿的侧后方，被挡住了身形。
　　他眼看着那个男人朝他走来，比那个高个儿男的要清瘦一点，很舒服的长相。
　　“别着急，你刚刚看到什么了？告诉我们。”
　　“我……我”，他视线往下一瞥，看见了透明的水渍，又慌忙别开眼神，“我刚刚……看见杯子里的水变成了红色，就……就像血一样的红，它……它还在动。”极度的恐惧让他面色发白，嘴里断断续续地吐出了一些字眼。
　　“以前也有这种情况嘛？”白幻环视四周，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好像年轻人说的话就像一场闹剧。
　　“没有……就今天。”可能是监控室多了两个人，何祖新稍微定了定心神，没那么怕了，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见过这两个人，这不是领导也不是同事，瞬间又警惕了起来，“你们……为什么会在这，你们是什么人！”
　　“你别怕,我们就是想借监控一用。”高个男人回答了他的问题。
　　“真……真的嘛。”何祖新不太信任地瞥了眼两人,刚刚他没有听到一点动静，不会也是……何祖新不敢往下猜。
　　“嗨，小兄弟,我们真不是鬼，刚刚我捂你嘴的时候你没感觉到嘛，我手是热的呀。”解云一把揽过他的肩膀往自己身边靠，说着将他按到了椅子上，“我们呢，就是想看看监控了解了解情况，你就当帮个忙，如果不答应的话，我们也只好上一点强制措施了。”
　　“我……我”何祖新支吾了一会儿，视线来回扫着两人，打不过，逃不走，调监控，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吧，何祖新做了下心理建设，最终说服了自己，“好的……你们……想要调哪天的。”
　　白幻回想着报纸上的字眼，低垂的睫毛盖住了眼里的神色，报出了具体时间，“4月28号，下午6：00往后。”
　　监控画面显现出来，视频不断播放着，一个又一个人被推进了icu的大门，一切工作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白幻揉了揉酸胀眼睛，又有两个护士推着病人在监控画面里走过，“等等，暂停一下。”
　　“退一帧呢。”随着何祖新的操作，刚刚被护士胳膊挡住的脸露了出来。
　　“能放大嘛。”白幻死盯着屏幕里面的一点。
　　“可以。”画面被一点点放大，大到有些失真，那眼睑上的痣却清楚地映在了白幻的眼底。
　　轰隆,这一点将监控画面，鬼魂与报纸上的尸体都串在了一起，白幻的声音听起来哑得吓人，他喉结一滚，闭上了眼睛，“你们接收的病人当时都还活着嘛。”
　　“都……都是吧……要是当场确认死亡也不会送这来了。”
　　“也是啊。”白幻攥紧的拳头又松开，再睁眼时眼眶有点发红，他搓了把脸,神色有些复杂，“你这呢找到这个病人的信息嘛？”
　　“不能啊哥，我这是监控室又不是主任办公室，也不是医院的电子病历系统，我上哪儿知道病人的信息去。”
　　何祖新看着眼前两人的面色都不太好，又加上刚刚诡异的情况，也有点反应过来了，“那个，我们医院出什么事了吗？不会是什么把病人治出问题，厉鬼来索命吧。”何祖新说着瞅了眼窗外，天已经黑透了，高大的树影晃来晃去,晃得他心慌。
　　“你真不知道？”解云打量了他一眼，这家伙看着好像真不知情，“那你还挺会猜的……”
　　“你你你……什么意思。”何祖新惊恐地看过来。
　　“哦，意思是……恭喜你猜对了。”解云象征性地鼓了下掌。
　　另一边的何祖新有一点死了，他眼睁睁地望着两人走出他的视野，才如梦初醒，“诶，你们去哪啊。”他望着空无一人的监控室,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那个，你们等一等我啊，我也能帮忙的。”
　　主任办公室门口，空无一人的走廊藏着三个人。
　　何祖新看着自己被绑住的手，线的另一头是白幻，而白幻的另外一只手却牵着解云的，同样都是人，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将就一下吧，不然解开你就会暴露在外面。”
　　“嗷。”何祖新心说怎么不把姓解的也给绑上，就听见白幻说：“目前办公室只有一个人，小何你是医院里的人，不会引起怀疑，待会儿你进去把人引出来，最好远一点，拖久一点。”
　　“解云，你待会儿配合小何演出，我怕他拖不了那么久。”
　　“没问题。”你这边呢，能搞定嘛？解云垂眸，感觉到手心被捏了下，猝然抬眸，撞见了一双坚毅的眼睛，“相信我。”说着，白幻将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些，“我可以的。”
　　“好。”解云转过身,对着何祖新叮嘱几句，就往外走了。
　　空无一人的走廊突然出现了一个挺拔的身影，朝着主任办公室相反的方向走去，他从裤兜里摸出烟含在嘴里，打火机在手里晃了晃，却没有点燃烟头。
　　远处何祖新的声音咋咋呼呼地传来，他这边却很安静，“主任，主任，这外面有人闹事，你快出来看看啊。”
　　“谁啊……谁闹事啊。”主任身后跟着何祖新，正朝他的方向走来。
　　差不多了，解云目测了一下距离，转身上了二楼。
　　啪！
　　一个花瓶从二楼落了下来，在主任面前摔得四分五裂，主任被吓了一跳，连后面跟着的何祖新都身体一震，这哥们，入戏也太吓人了吧。
　　“你！你什么人！”主任有些惊魂未定地望着二楼那个人，男人的表情并不狰狞，却看得他莫名地害怕。
　　“小何，小何，”主任吞咽了一口唾沫，“你说的是他吧。”
　　“是是。”何祖新缓了过来，记着自己还得演戏，开始和解云对骂起来。
　　主任被拖住了脚步，白幻也顺利地进入了办公室。
　　他用电脑调出来医院内部系统，由于并不知道那人姓名，报道也只使用了模糊的男性女性，他只好在推测的大概时间范围内搜索，一个一个比对记录。
　　时间不多了，白幻望了眼屏幕，已经20分钟过去，解云那边拖不了那么久，他得抓紧了。
　　手心一直在冒汗，白幻机械地重复着点击,下滑，退出的步骤，一个又一个名字从他眼前滑过，只剩下最后一页，会有那个人信息嘛。
　　页面正在跳转中，静谧中的呼吸声被拉得格外长。
　　咚，明明是无声的，白幻的心跳却漏了一拍，页面终于跳转出来，那名字却让他瞳孔一缩。
　　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难道已经回来了嘛？白幻赶紧将页面退了出去，躲到了办公桌下面。
　　“这个老许，今天不是他值班嘛，人呢。”脚步声一点点靠近了，白幻蹲在那不敢动，就算他隐了身，发出动静还是会引人怀疑，这里空间狭窄，他蹲得有些难受。
　　“不知道办公室必须留人嘛，这家伙，电脑还开着。”来人在办公桌前停留了一阵，又走到了其他地方，好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脚步声才消失。
　　白幻从底下钻了出来，活动活动了筋骨，朝刚刚发生动静的地方走了过去。
　　眼前是一个铁皮柜，钥匙还挂在锁孔处，白幻拧开钥匙，打开了柜子。
　　里面是一摞一摞的资料，还有一些公文样式的蓝色文件夹，没有么？白幻又打开了下面的柜子，还是没有保险箱，倒是有一个储物的铁筐架，拉开铁筐，里面是一摞白色的A4纸，应该打印用的，白幻正打算物归原位，却愣了一下。
　　等等，厚度不对，从蹲下的角度看，有几张纸都厚度明显薄一点。
　　白幻将纸抽了出来，看清后手止不住地抖，是名单。
　　和那份无抬头一模一样的名单，这就意味着,那些人最后是到了医院，那么……人呢？！
　　而且，刚刚他在电脑里面看到的最后一个名字，正是夏妍，是夏妍啊！
　　白幻压下心底的恶心，不忍心再看这份名单,这里面，还有活着的人嘛。密密匝匝的疼从心底泛起，像针孔一下一下刺过心脏，地铁杀人案，留下的真的是尸体嘛，还是为进一步犯罪而留下的幌子。
　　“主任，主任，你消消气。”
　　外面传来何祖新的声音，他们回来了，白幻强压下心中的情绪，将所有东西放回原位。
　　办公室一切都保持着原样，打印机滋滋地叫着，只有一个身影翻过窗户，带走了最关键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