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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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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束,你以后要当律师,为我们发声,为我们申诉,我们没有罪行,我们是清白的!林束,只有你,只有你了!”
——“如果人有来生,我也不奢求很多。我只有一个愿望,我希望下辈子我可以是一束白色桔梗花,无忧无愁。盛开后又枯萎,枯萎后再次绽放,如此循环看遍人世间的众生百态,我就知足了。”
“被告人林束,是吧?罪名是……故意杀人罪?”
“是。”
我不喜欢我的名字——林束。
姓倒是不讨厌,讨厌的是名——束。
或许是我的思维有问题,我总是固执地将它归结为“结束”一词。但是我妈总是说那是“花束”的“束”,对此我无动于衷:有哪个正常人给男生取名为花束的?娘炮吗?
不过随着年纪渐长,我才发现我妈给我取“束”也没什么错——谁让我们一家都不是正常人。
我没有爸爸,我妈说我爸死在了监狱里,我问她我爸犯了什么罪,这个女人便神经兮兮地笑了起来,将“你爸没有犯罪,他是清白的”这句话颠来倒去地重复多遍,听得人十分不耐烦。直到她第二个儿子饿得哇哇大哭,女人才仿佛梦惊醒一般,拖着瘸腿去简陋寒碜的厨房给他调奶粉。
我妈叫边婧,早些年没什么正经事儿可干,她便以夜总会那些见不得台面的生意为生——说得好听点是一个卖酒女,说得难听点就是个靠着卖肉为生的娼妓。不过也正因如此,她才遇上了那个据说是无罪而死在了监狱里的男人,也才有了我。
不过我并不以此为荣,甚至还无比恨她。
十五岁念初三那年,边婧又怀孕了。
我问她孩子是谁的。她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所以然来。
当时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头颅,我冷笑一声,第一次跟她撕破了脸顶撞她:“您是离了男人就活不了吗?”那段时间我在学校被同学孤立、在打零工时被人背刺,回到家又听到这么一个消息,我终是没忍住脾气,“妈,您也不看看我们家着仨瓜俩枣的样子?吃了上顿没下顿,我从哪儿再给你折腾出多余的钱去照顾你的第二个孩子啊?”边婧几年前出过一次车祸,成了个瘸子——无辙,我只能在上学之余去打点零工来补贴家用。
看见边婧脸上深深浅浅的皱纹,我闭了闭眼,用舌尖舔了一圈牙齿,我跟她心平气和地商量:“妈,把孩子打了吧。”
“不。”边婧猛地抬头,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眶泛红,“小束,妈求你了,别让妈把孩子打了,那也是一条人命啊!”
我突然一阵烦躁:“那您还记得我的病吗?!您非要死一个儿子去养你的另一个儿子吗?”吼完后意识到这也不是个解决办法,我捏了捏鼻梁,软下语气问她,“让你怀上孩子的男的呢?去找他,跟他要钱。”
边婧眨巴了一下眼睛,一行泪忽然落了下来。
到后来这件事仍然是不了了之,在我念了大半个学期的高一后,边念出生了。
边婧在家照顾边念,全家的担子转移到我一个人的身上来。
学校下午五点一刻下课后,我就得马不停蹄地赶去便利店——当然,这是在我没有被王宇斌那群人堵的情况下。
那群人一般有五个,偶尔也会少一两人或者多一两人。我和他们“渊源”不浅,从初中开始,我便是他们的欺凌对象。
他们不像我,家里穷,没背景,而是一群至少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对此我还能反抗什么呢?再者,我也不敢反抗他们。
我要是反抗的话,下一次他们下手便会更狠,甚至会直接去便利店砸场子。而这一切的后果便是便利店老板开除我,更严重的话说不一定还会要我赔钱。
但我没有钱赔给他。
“人要学会忍耐,你知道吗?”
忍耐。
忍耐是我活了十七年学会的最有用的一件东西。可能从某种层面上来说,它会将我推进一个不可知的深渊里,但换个角度想的话,任人摆布的牵线木偶也好,被人嬉笑的滑稽小丑也罢,至少它保全了我的性命。
“我是读高一那年第一次知道夏深的。”
那年我十六岁,在高一(14)班,夏深比我高一届,在楼上的高二(1)班。
第一次遇见夏深,是单方面的遇见。我记得那是周四下午的体育课,我在去书店的路上碰到了跟女生走在一起的夏深。
当时我身后有两个同班同学,她俩小声嘀咕的话一字不漏地钻进了我的耳朵里:
“那个男生是夏深吧?”
“他谈恋爱了?不会吧,我的男神怎么可以谈恋爱。”
“别这样啊,夏深条件这么好,为什么不给我争取的机会,我也想躺着吃遗产。”
“……萌萌别这样。”
“我开玩笑的啦我才不拜金呢。”
情不自禁地望了一眼迎面走来的男生。看见对方那张艳冶的脸,我不由得愣了一下:一个男人还能长得这么漂亮?
几天后我才知晓,夏深的父亲是省内的领导,母亲是本市数一数二的大公司的董事长,而且听说家里好像还有点儿军区背景。
后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我总是能在校园里多次碰见夏深——无疑,都是我单方面看见他。
“可能是因为我羡慕他吧。”我思索片刻,给出这么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和夏深真正的第一次相遇,是我读高二那年。”
那时新学年刚刚开始,夏日的余温还未完全消散,依旧热得人心浮气躁,空气里溢满了甜腻的奶油雪糕味和碳酸饮料的味道。
我不喜欢夏天。夏天给我的感觉便是死亡。
浑身上下都是汗水,衣服也湿透透地黏在皮肤上,像条毒蛇一样滑腻恶心;气温高到人头脑昏沉、意识涣散;午后的蝉鸣从未停歇过,等两三个月一过、步入夏末时节,夏蝉便面临着死亡。
有时我也恨自己为什么不是夏蝉。
“相遇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前后,相遇的地点是校外不远处的一条幽深寂静的巷弄小道里。”
那天堵我的只有三个人,为首的依旧是王宇斌。我被他按在墙上甩了一个耳光,他羞辱边婧,辱骂我,问我有没有跟边婧做过玩□□。
“林束,不是我说,你妈早年长得是不错,可现在呢?有男人愿意骑她吗?”
肺部突然疼痛了起来,我肯定我的脸色惨白一片。
我大口呼吸,似濒死的鱼一般,企图汲取更多的氧气。
见我一直沉默不语,王宇斌猛地拽住我的头发,摁着我的头朝墙壁上撞去,我用手挡了一下,随机膝盖涡又被他粗暴地踹了一脚,踉踉跄跄地摔在地上。
再也忍不住疼痛,嗓子眼里一股腥甜味,涌出来的血呛得我不住咳嗽,捂着嘴的手很快就被血浸湿了。
“肺癌很痛苦的。”我说。
也正是那时,夏深如同我的救命稻草,在我如此狼狈不堪的时候出现了。
他应该只是路过,听到了一旁的动静,便走来看了一眼。
“那条巷弄很黑,没有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一眼就看进了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我认为他是来拯救我的,我是被他拯救的。”
看见夏深,王宇斌他们一时也没了动静——毕竟夏深在学校里的名气确实很大,背景硬是大家公认的。
夏深沉静地低头望着倒在地上的我,似乎是犹豫了一会儿,但还是朝我走来,微微弯腰,伸出一只手想把我拉起来:“没事吧?”
我的视线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停留片刻,顺着他腕上的那块看上去就十分名贵的手表移到了那张明艳的脸上。余光瞟了一眼一旁的三个人,我忽然拽住了夏深的胳膊,直起腰、混着血,吻上他的唇。
对方的身体似乎是僵硬了一瞬——我不确定,总之我在他把我推开之前,我用几近耳语的声量轻声道:“对不起,可是……”
王宇斌那些人在身后发出讥讽和暧昧的笑声:“林束,别犯贱了,你说你怎么这么婊啊?果真是婊子养的狗吗?”
那双漂亮到含情的桃花眼垂落着,在卷长的睫毛下漫不经心地扫了我一眼。我听见他极轻极轻地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哼笑。
捕捉到这声嗤之以鼻的嘲笑时我心里一慌,还没来得及道歉,便被夏深出其不意地揽了腰,我整个人都跌进了他的怀里——他重新吻上了我。
他甚至都没在意我口腔里的血,微凉的手指插进了我的发内,指尖末端的触感令人发痒。
半晌,我听见他含笑的声音:“那边三个,还要继续看吗?”
待一切都重归于寂,如同一潭死水后,我才小幅度地挣扎了一下,从他的怀里挣脱开,垂着眼睛:“刚才冒犯学长了,对不起……另外,谢谢您。”
他歪了一下头:“你是我们学校的?”
我点了点头。
他弯眼笑了一下:“你就打算这么过下去,直到高考?”
沉默片刻,我无意识地舔了下嘴唇,没有回答。
“小学弟,你刚才可是借了我的势来给你铺路啊。”没等到我的回答,他挑了挑眉尖。
“……对不起。”
“不用说跟我说‘对不起’。”夏深环顾了一圈周遭,随意地倚靠着墙壁,丝毫没在意白粉会把他的衣服弄脏,“不过……我可不陪人演戏。”
“就算要演的话……戏要做全套,懂吗?”
我怔了一下,茫然地望着他,思维被胶水粘合似的,扯不出个所以然来。
“然后?”我失神地望着手腕上的手铐,陷进了潮水般的回忆里,“然后我们就去开房了啊。”
我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几次三番我想开口说话,但是张开口后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任由着沉默在我们相隔两米的距离内弥漫。
他带我去的是一家很奢华高级的酒店,拿了房卡后他问我饿不饿,要不要去餐厅吃点东西。
踌躇片刻,我摇头。
他睨了我一眼,眸色很深的眼在酒店辉煌的光线照耀下,带了点蛊惑人心的意味,让人不由得心猿意马。
望着夏深高挑的背影,我很想问他的女朋友知道这件事情吗。
进了套房,他拿了一套浴袍给我,让我去洗澡。
伸手接下那件触感很舒适的黑色浴袍,我终是嗫嚅着开了口:“学长……一定要这样吗?”
听到这话,夏深又挑了一下眉头,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我,忽然捏住了我的下颔。
那张艳丽的面孔被放大在我面前无数倍,我不大自在地往后缩了一下。他反问我:“可是你有其他的东西能给我吗?”
淋过浴,慢吞吞地套上浴袍——我以前从未穿过这玩意儿,很滑很软——我离开了浴室。
夏深正靠着飘窗吸烟、欣赏城市的夜景,见我出来后头也不回地向我一招手,示意我过去。
刚在他身后站定,他便攥住我的手腕将我拉到他身前,从后环住我的腰,把下颔搭在我的肩膀上,半阖着眼睛问我漂不漂亮。
我以为他说夜景好不好看,我“嗯”了一声。
只听他低低一笑,尾音带了点哑:“我是问你我漂不漂亮。”
愣了一下,我下意识地垂下眸看向下巴搭在我肩膀上的男人的脸,碰巧他也睁开了眼睛望着我,眼尾的弧度在昏暗的夜灯下显得格外温柔——我这才发现原来他的眼尾有一颗灼红的泪痣。
呼吸突然紊乱了一瞬,我想我的脸大概是红了。
他轻轻笑了下,抬手抚上我的后脑。
在双唇相触的刹那,我闻到了夏深身上一股很淡很雅的果香味。
夏深似乎很有控制欲——这点跟他的外表多少有些不相符——他不允许我主动,而是热衷于强硬地一步一步侵占。他的舌尖席卷过我口腔内的每一个角落,我被吻得无法呼吸,便轻轻地挣扎了一下。
在他退出毫厘的间隙,我急促地喘了两口。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对方抱上了床。
“其实挺痛的。”我笑了下,“但我不敢让他轻点。”
我跟夏深以前没什么交际,况且他也不认识我,如此而来我和他没有结过梁子,因此他不恨我,动作称不上蛮狠,但还是很痛。
“被一个人开拓身体的感觉很奇怪,因为这代表着你不得不被迫与另一个人分享你自己,把你自己完整地呈现给对方。”
疼痛并不是一直持续的,到了后期,痛感早就转化成了难以用语言叙述的快感。
就像是无数只蚂蚁从体内啃噬骨头、皮肉,酥痛里携带着血液上涌的令人疲倦的软意。我听见粘腻的喘叫从我嗓子里泄了出来,我看见我的手紧紧地攥住了皱巴巴的床单,我能感受到落在我身上的热吻。
“……你叫林束,是吧?”
在被推上欲望的顶峰的前夕,我哭喊着叫了一声,脸颊湿热,意识已经涣散到了极点,我在头脑一片空白时问他:我是不是第一个。
至于他回答了些什么抑或是有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我并不知晓,因为性/爱促使人倦怠,他刚退出去,我便睡着了。
不清楚睡了多久,总之待我醒来外边早已天光大亮,夏深就在我身边,他还在睡。
看着地板上的一片狼藉和我身上深深浅浅的吻痕,我咬了下唇,想趁着夏深没醒先走。
或许是我起身的动作大了,总之原本还处于睡眠中的人忽然开了口:“干什么?”
突然响起的声线吓了我一跳,我下意识地跟他道歉。
“你怎么这么喜欢跟人说‘对不起’?”他不耐烦地蹙眉,半撑起身子看了眼时间,“这么急着走干什么……痛不痛?”
思绪绕了几个弯我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痛不痛”指的是什么。
来不及多思考一秒,我慌乱地摇头:“还、还好……”
他的视线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说我叫/床声好听,随后随手从床头上拿了两瓶矿泉水,递给我一瓶。
我并不觉得荣幸,反而因为他这句话惨白了脸色。喝了口水,沉默良久,我问他女朋友知道了怎么办。
他一边喝水一边掀起眼皮扫了我一眼:“你有女朋友?”
“没、没有……我是说学长您……”我连忙否认了:我配得上谁?
“哦,上一个谈的早分了。”他耸肩。
夏深靠在床上玩手机,他没说让我走,我就不敢走,只得尴尬地缩回被子里装睡。
不清楚过了多长时间,他突然说:“你是第一个。”
我愣怔片刻,睁开眼睛与对方对视。
“我看着有那么不学无术吗?”夏深弯了下眼睛,笑得狡黠,眼眸亮晶晶的,宛若深处藏了一块举世无双的美玉。
“我想,我应该是因为那个笑爱上他的吧。”
被他的笑晃了下眼,安静片刻,想起昨晚亲密时分我未应的那个问题,我说:“我是叫林束。”
“然后我们做了第二次爱。这次是我主动地献祭给他。”
我跪坐在他腿上,低下头亲吻他,痛感和快感愈发刺激,我眼眶里蓄满了温热的生理泪水,被对方不经意间看到后吻去了。
我黏黏糊糊地喘,轻轻地叫夏深的名字,我抛下了廉耻,丢掉了尊严,我祈求夏深再深一些。
额前被汗水打湿的过长刘海遮住了我半张脸,夏深忽然伸手,掳开了我额前的头发,让我的眉眼全部暴露在空气里。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最终在我的鼻尖轻轻地印了一下。
“回头带你去把刘海修一下。”他说。
那天分别前,他存了我的手机号码。
“我在高三(1)班。”夏深伸手摸了下我的头发,轻声对我说,“遇到事情了、被人欺负了的话就来找我。”
我点了下头。
“那我就不送你回去了?”他看了我一眼,“走路方便吗?不方便的话我给你叫辆车。”
“没事。”
“行,那我走了。”
“那时我看着他的背影,其实我很想问他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我自嘲地笑了一下,“我知道我很贱。”
等回到家,边婧打量着我的身影,冷不丁地开口问我昨晚怎么没回家。
我身体一僵,但是面子上未曾表现出来,我平淡地回复:“去了一个同学家过夜。”
“哦。”她兴许也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担心我的死活,“小念的奶粉要喝完了,你今天去打工的话带一袋回来。”
“嗯。”我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拿上衣服正打算去洗个澡时,被边婧拦了下来,“干什么?”
“大中午的你洗什么澡啊?”边婧皱了皱鼻子,“白天洗了晚上继续回来洗,你真当我们家是大款,水费不要钱啊?”
我烦躁地挥开了她攥住我的冰凉的手:“你有病吧,家里的钱是你赚还是我赚?”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我说,“边婧从来就没有待见过我,她不喜欢我……不过当然,我也没爱过她。”
“我这辈子,只爱过学长一个人。”
后来回校上课,王宇斌他们果真没再找我麻烦或者堵过我了。
不过这也只是行为上的,偶尔在学校里碰见,他们看我的眼神还是会让我很恶心。有时他们几个会看着我暧昧地笑,嘴里不清不楚地说着些下流的话——大多是说我和夏深的事情。
他们骂我是婊子,说我和我妈一样靠着卖/身活着。
“你知道吗?他们甚至还侮辱我,问我实际上是不是个女人。”我平静道,“他们问我是不是有逼,问我再这样被夏深操下去是不是会怀孕。”我弯了下眼尾,“现在想想,如果我真的能为学长怀孕就好了。”
“不过这话他们也没有说几次,因为夏深知道这件事情了。”我补充道。
我没把被他们凌辱的这件事情跟学长说——毕竟从某种角度上来看的话,我认为王宇斌说的某些话也确实不是没有道理的。
至于夏深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我并不知晓——但我想可能是某些闲言碎语传到他的耳中了。
我记得那是个周三下午,坐在门边的女同学喊我的名字,她说:“林束,有人找你!”
当时我在写作业——晚上六点得去便利店打零工,一直要到半夜三点,我只能在学校把作业写完——听到这话时愣了一下,心想着谁会来找我。
我应了声,出了教室,发现夏深正抱胸倚在墙边,见我来了后对我温润地笑了笑,问我要不要吃什么。
在社会上混久了,我对人的眼神特别敏感——和他对视一眼我就知道他并不是真心想请我吃东西,而是仅仅将把我喊出去。
我跟在他身后走了。
在去食堂的路上,他问我是不是王宇斌最近找我麻烦了。
迟疑了一瞬,我摇头。
学长迅速地瞥了我一眼:“包括语言上的。”
我这时才意识到他知道了。
“……其实没关系。”我对他笑笑,“学长您……也高三了,时间这么紧。”没必要把我的这些鸡零狗碎的破事放在心上。
“他们骂得那么难听,你不知道来找我吗?”他没理会我的话,平淡地质问我。
我沉默了。
“我说过。”他有些不快,脸色阴沉,“被欺负了就过来找我。”
“算了。”见我一直低头不回复,他可能是心软了。学长捏了捏鼻梁,眼尾的那颗红痣在阳光的熏染下泛着浅金色:“下不为例。”
“然后他带我去食堂,给我买了包巧克力。”说到这里,我的舌尖上仿佛又泛起了醇厚的甜味,“我这辈子都没吃过那么好吃的巧克力。”
“后来那段时间王宇斌他们那伙人看见我了全都都绕着我走,更别提骂我了,我那时才反应过来原来那时夏深已经教训了王宇斌。”
当时我就去高三(1)班找学长了。
现在是下课时间,但是他们班已经安静得出奇,所有人都在位置上学习——高三(1)班是实验班,里头的学生成绩都很好——只有夏深一个人,趴在课桌上补觉,模样懒散极了。
我知道夏深成绩还不错,但也只是个中上等的水平,是万万达不到实验班的标准的——他之所以能进实验班是父母砸了钱的原因。
看到他在睡觉,我没敢打扰他,在外徘徊了片刻,我正准备回班时,他们班有同学发现我了。一个男生冲我笑了笑,直接高声喊了夏深的名字:“夏深,有找人!”
“我不清楚那个男生是怎么知道我的。”我玩弄着手铐,声音有些闷,“后来我也没问学长……不过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王宇斌知道的。”
我看见夏深被喊醒后不耐烦地皱了眉,不悦地斜睨了一眼那个男生——后者似乎不怕他,笑嘻嘻地指了指教室外的我,学长看了一眼窗外,发现是我时神色一顿,然后慢悠悠地晃出来了。
“小学弟,怎么想起来找我了?”他调笑着问我,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跟他走。
他径直把我带上了教学楼顶的天台。夏深摸出来一把钥匙,低头开天台门的锁,我在一旁注视着他,他的脸侧有一道睡觉压出来的红痕。
“学长,你是不是去找王宇斌他们了。”我直截了当地问他。
夏深似笑非笑地瞟了我一眼,眼尾上挑的弧度十分蛊惑人心,他的声音含笑:“不错呀小学弟,终于不说‘您’了?”
我被他这话堵得不知如何回复。
“是,我是去找他们。”夏深推开了铁门,兴许是有些热了,他松了松衣领——从我的角度,视线刚好能触碰到半截锁骨。他有些心不在焉地点燃了一支香烟:“那天晚上在巷子里,我就警告过他们别再对你有半点念想,是他们自己不听。”他冷冰冰地勾了下唇,扬起一个淬了毒的弧度。
“时至今日,我依旧还清楚地记得学长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我垂着眸,“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拥有了被人保护着的感觉。”
“我很感谢学长。”
我问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您不觉得我贱吗?”我自嘲地笑了下,低着头不去看他的眼睛。
他的声音流露出一股诧异的味道:“贱?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亲你,我爬你的床,我还要你帮我出面解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轻声地回复他。
空气一时冷了下来。
他没开口,我也没抬头。
就在我把自己定义为一个笑话准备离开时,夏深突然攥着我的手腕把我按到了墙上。
“当时我整个人都被他的身影笼罩,侵入我鼻腔内的空气也全是他身上的那股清淡的果香味。他禁锢我的力气很大,想把我捏碎一样。”我回忆着。
“林束,你听着。要是我真的嫌弃你恶心,那在你第一次出其不意地吻我时,我就会毫不犹豫地折磨你。”我抬起头,望见夏深那双漂亮的眸子里装着一个小小的我,“是我要你跟我去开房的,也是我自己帮你去摆平王宇斌的。”他尖锐地笑了声,“你求我什么了?是求我/操/你了还是求我帮你把王宇斌杀了?”
“学长……”我喉咙有些干涩。
“算了。”他疲倦极了的模样,松开了对我的桎梏,按着眉尖,“你走吧。”
“那时我从他平静的语气里读出了一股疲惫的意味,似乎对我很失望,不想再看我一眼了。”我说,“但是我这一生没遇过什么对我好的人,学长他是第一个。”
“所以我不舍得放弃他。”我看着我的双手,“我想拼尽我的所有去抓住他。”
我拉住了他的胳膊,仰头去吻他:“不要。”我在心里骂我贱,“我不走。”
“然后我们就在天台上接吻。”我想摸下嘴角,但是手却无法动弹,我撇了撇嘴,继续道,“要不是后面还有课,我和学长都打算直接在天台上做/爱了。”
我背倚着墙壁,右小腿斜斜地勾着夏深的小腿,他的腿挤进我的腿间,扣着我的手跟我抵死纠缠。在他退出毫厘间,我问他会不会有人看到。
他说无所谓。
嗯,是无所谓了。
然后我们继续亲密,他的手从后环住我的腰身。
分别前,他塞给我一张门禁卡。
看着手中那张印有高级烫金的白卡,我不自觉地怔了片刻:“学长……”
他漫不经心地将先前松开的衣领重新系好:“今晚……算了,明晚吧,来我家。”
“还能干什么呢?亲吻拥抱,上/床做/爱,或者他给我补补数学,我们之间能干的事情也就这么多了。”我摇头,“他还有九个月就要高考了,然后离开,我只能认为学长想在高考前放纵一次。”
“而我,恰好是他放纵的对象罢了。”
我问夏深明年他想去哪里读大学。
当时他在写化学,听到我的问题时思索片刻,坦然道:“不知道,或许会出国吧。”说到这里,他放下笔,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我,轻声道,“如果能把你带走就好了。”
我笑了下:“别开玩笑了。”
“最近犯病了吗?”他问我。
前段时间有一次犯病吐血被他撞见了,吓得夏深脸色惨白。不过自从那以后,他也知道我活不久这件事情。
那时他沉默片刻,问我能不能治。
我用清水漱了口,闻言淡笑着摇了头,放下水杯后凑上去亲吻他。
“没有。”我答道,我盯着他的眼睛,突然说,“学长,我好喜欢你。”
我听见夏深轻叹了口气,把我抱在怀里,印了个吻在我发上,一言不发。
“我没觉得他的态度有什么不对。”我没滋没味地弯了下嘴,“实际上,我倒是希望他别对我有任何感情,最好就把我当成一个玩具,玩好了就丢掉,不要留恋。”
“我能活到他高考结束吗?我自己都不知道。”
“应该是十一月份吧,我记得那时天气已经转凉了,边婧带了一个男人回来。”
她说那个男人是边念的父亲。
那段时间我和学长处得很好,好到我都快忘记了我还有这么一个破碎的家庭。我不想再去掺和她那些事情了。我冷淡地对男人点了下头,说了声叔叔好。
“这是小束吧,哎呀。”男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姓高,叫高大海,你就喊我高叔叔吧——你妈妈早就跟我提过好几次你的事情了,我都知道呢。”
我对他笑了下,把给边念的奶粉放在了油腻的饭桌上:“我还有事情,先走了。”
“林束,高叔叔第一次来,留下来吃个饭。”边婧看了我一眼,“一天到晚都不知道在忙什么,还经常晚上不回来。你便利店的兼职有那么事吗?也没看你带了多余的钱回来。”
我没应。
晚上经常不回家那是因为学长把我留下来了,至于钱……
“夏深给过我钱。”我说,“但是我没要,一次也没要过。我怎么能要他的钱?”
后来高大海就留下来了,说要和边婧好好地过一辈子,照顾边念和我。
那天我出门前,高大海还极为夸张地送我到门口,往我手里塞了几张红色钞票:“叔看你刚才没吃多少,到外面买点吃的,别饿着自己。”
我说不必,把钱放回桌上了,拿起手机出门了。
日子继续平静地滑过去。
“那年的雪下得特别大。”我陷入了回忆,眼前又漫起来弥漫天空的雪花,“我们江南很少能经历那么大的雪。时间……应该是一月份吧,也比较早。”
那天是周末,我也没有兼职,夏深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在我家楼下,要我下去。
“我那时已经把我家的一些事情和他说了,学长让我离人渣远一点。”
边婧问我打电话的是谁。
“一个朋友。”我匆匆地套上外套。
“哟,我们小束竟然还有富二代官二代朋友啊?”高大海在厨房做早餐,透过肮脏的窗户往外一瞟,看到了夏深乘坐的那辆玛莎拉蒂,挑眉,“不错呀小束,好好和人家处好关系。”
我皱眉:“闭嘴吧。”
边婧让我讲话好听点。
我耸肩:“不用给我留饭了。”
“唉,问问你的朋友,要不要上来一起吃个早餐,我烙了饼。”高大海说——他是北方人,会很烙饼。
“不用。”我才不希望夏深来我家,“人家吃不惯这些东西的。”
下了楼,看见夏深正靠着车门等我,见我来了后递给我一杯热可可:“冷吧?”
“还好。”我抿了一口,“找我什么事?”
“嗯,想带你出去转转。”夏深让我进车里,“秦叔,走吧。”他对司机说。
“他带我去泡温泉的。”我说,“我活到现在,就泡过那一次。”
他带我去的是个山上的俱乐部,我以前听说的那个俱乐部,不过不对大众开放,是专供权贵高干使用的。
去俱乐部的人称不上多,但零零星星地还是可以碰上几个非富即贵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温泉处除了我和学长,见不到第二个人。
我怀疑夏深可能是让人清场了。
池子很多很杂,鹅卵石铺成的小径深幽又曲折,植被被大雪覆盖,放眼望去皆是雪白一片,映衬得学长眼尾的那颗灼红的泪痣更加艳红,配上他那精致的眉目,仿佛是一个坠入了凡间的邪神。
我们泡了温泉,还吃了些甜点。
“巧克力慕斯是我最喜欢的。”我笑着说,“然后我们就在水池里□□了……我记得,应该是红酒池。”
温泉水泡得人头昏脑胀,我和夏深被酒红色的池水围裹着。我用赤裸的胳膊环着学长的后颈,全身上下唯一的支点便是他,整个人都悬挂在他身上。
被夏深和热水一起侵入的感觉很微妙。我失神地望着泛白的天空和远方山上的白雪,它们融为了一体,没有彼此之分的界限了。我被弄得失声,除了哭和喘我什么都不会了。
“我还记得那时夏深的模样。”我有些出神,“学长的皮肤很白,就和周遭的白雪一样,甚至比那些纯洁的雪还更白一些,那颗红泪痣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学长的眼尾因为情/欲微微泛着红,轻蹙眉头进入我的模样性感极了。”
“有人说陷入爱的人都是有罪之人。我想确实如此,但是我不在乎,因为我生来就是罪孽,我不在乎为了夏深而罪加一等。”
“但是夏深不能是罪人。我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那晚我没回家,学长直接在俱乐部的酒店开了套房。
“江南没有供暖,但是我很怕冷,于是学长特意要了间有供暖的。”说到这里,我不自觉地微笑。
套房里的装潢有很多白色的桔梗花,就连玻璃花瓶里也插着几束。我先前跟夏深提过一句我喜欢白色桔梗花的事情,我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上心。
躺在床上,我将脸埋进夏深的颈间,学长有以下没一下地捏着我凸出的后颈骨 ,慵懒着声线问我大学毕业了想干什么。
我愣了一下,沉默半晌才回复:“可能……当律师吧。”
“律师?”夏深明显地一愣,“啊,那挺不错的。”
我望着学长柔和的下颔线,突然问他:“学长,那次在巷子里……你到底为什么愿意帮我?”
夏深垂眸注视着我,良久他温柔地笑了:“看到一个可怜兮兮的小孩像只小狗一样地撞进了你的怀里,用那种眼巴巴的眼神盯着你看,我想你也不会无动于衷。”
“……我当时看上去真的有那么惨吗?”
“难道不吗?”他反问我,“我看见你嘴角的血时还差点儿以为你咬舌了,不过……”
“什么?”
他不大好意思地撇开了视线,欲盖弥彰地摸了摸鼻梁:“当时……嗯,也是因为看到了你口中带血过来吻我的模样,我才突然萌生了想把你带走的欲望。”
我一怔。
他瞟了我一眼:“睡觉了。”
我不允许他睡:“不行,学长,你要把话说清楚!”
被我缠得没办法,夏深生气了似的把我捉住:“再不睡的话你今晚也别想睡了。”
“后来他还是没和我提过这件事情。”我说,“不过也无所谓了,有些事情可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
“原本第二天就该回去了,但是我和学长在酒店的花园打雪仗时我又犯病了。”我笑着,“你可能想象不出来一片白雪上绽放着一束束鲜红玫瑰的模样……那次的病犯得很急,也很痛。痛得我脸色惨白一片,握着学长的手都使不上力气。”我回忆着,“我记得血好像都沾上学长昂贵的衣服了。
“带了药,但是吃了没用。
“后来还是送医院了。当时在车上我的意识涣散极了,我忘了很多事情,但是我依稀记得学长在我耳边说别害怕……可是他的握着我的手很冰,手心全都是汗。
“学长他才是胆小鬼,他比我更害怕。
“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安慰我让我别怕。”
等我醒来时,夏深正在刷题。
听见声响,学长看了过来——他有轻微的近视,只有在学习时才戴着金属细边框眼镜。他问我痛不痛。
我摇头:“对不起……麻烦你了。”
“没关系。”夏深揉了揉我的头发,“你要好好的,知道吗?”
“后来边婧和高大海来了,可能是学长通知的吧,我不知道。”
边婧和高大海跟夏深道了谢,学长在外人面前都是一副富家少爷的清冷模样,轻轻地点了下头:“没事。”
学长不喜欢边婧和高大海,他知道我和家人的关系很紧张,只是礼貌地说了几句我的身体情况后就转身问我要不要吃什么,说他出去帮我买。
等待夏深离开后,边婧脸上那副陪笑的表情终于撑不住了。她问我:“那个男生是什么人?”
“高三的学长。”
“他家是干什么?”边婧拖着条瘸腿四处转了转这间VIP单人病号,似笑非笑,“这医院可不是我们普通小老百姓能住进去的。”
“那又能怎么样?”我反问她,“那又不是你的钱。”
边婧哼笑一声,眼神在我脸上和身上划过。
“那个眼神看得我很不舒服。”我陈述,“就像……那天在巷弄我吻学长时,王宇斌看我的表情。”
“很让人恶心的。”
在医院也没待上几天,毕竟我的病也治不好了。出了院后我问夏深住院费多少钱:“我现在可能没法一下还你那么多,学长你等一段时间,可以吗?”
夏深看了我一眼,刚想开口说话,我就用吻堵上他的唇。
我红着眼睛和他说:“我不想欠你任何东西,学长,这钱我必须还给你。”
至于那昂贵的费用,我肯定是没法问边婧和高大海开口的。就算我开了口问他们要,他们也不会多搭理我一下,而且说不定故作惊诧地问:“那不是你朋友吗,还钱干什么?”
我才不想自取其辱。
我依旧抽空去便利店兼职。有时晚上上班时,从学校下了晚自习的学长会过来看我,给我买个饭团或者一瓶热牛奶,坐在便利店的高脚椅上写作业等我下班。
我让他先回去睡觉,但是他不听,非要等我。
有天凌晨两点下班后——那时已经入春了,天气比较暖和——我换了衣服离开便利店去找夏深,学长在外面等我。
我们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接吻,夏深的手滑进我的后腰。
“学长,回去睡觉了。”我急促地喘了口气,推了推他的肩膀。
“嗯。”他咬了下我的耳垂,“回去慢点,到家了给我发条微信。”
“好。”
“那天我看着他的背影钻上车,正准备回家时却看到了高大海。”我讥笑,“当时我直接慌了神。”
“你以为高大海他安了什么好心?”
高大海的眼神不断在我身上瞟着,嘴角噙着一个古怪的笑容:“你还真是个同性恋啊?”
“用你管?”嗤笑一声,我答道。
“你就不担心我告诉你妈?”
“你告呗,我怕?”我耸肩,打算离开这里,与高大海擦肩而过之时,却被对方从后环住了腰。
“我/操/你妈!”腰上的触感很恶心,我一惊,挥手直接给了高大海一拳。
我不知道他是干什么事情的,总之他力气很大,掐着我的腰把我按在墙上,他一边吻我的脖子一边喘息:“小束,你给我/操,我就不告诉你妈。”
“去你妈的!”我脸色惨白,颈间传来一阵软滑的湿意,“变/态放开我!”
“怎么,你能张开腿给你那个学长操,就不能给我操?”他腾出一只空手,单单用右手锁着我的手腕,另一只手则在我身上乱摸,还隐隐约约地往衣摆里探,“你是被他包了吧?他给了你多少钱?”
说到这里,我猛地止住了,不大想继续说下去,但是没办法,该说的我还是得说:“没有,他没做到最后一步……因为学长突然回来了——有本书,他忘记给我了。”
“当时学长表情可怕得吓人。”
“谁允许你碰他了?”夏深按着高大海的头,往坚硬的墙壁上掼,一边笑一边问,“我允许了?还是你的鸡/巴允许了?”
“学长每次气到了极点就会笑,笑得比平日更好看,但是那种笑是淬了毒的笑,就像是……”我在努力寻找一个合适的词句去形容,“嗯,永不见天日的棺材下的白骨?”
“那时高大海头上脸上都是血。”我平静地说,“他的血甚至都甩到了学长的脸上,有一滴正好甩在了他的红泪痣上,细细地划过眼角,像是流了血泪。
“当时学长来了之后,把我护在他身后。我看着学长那副见血不眨眼的模样,我没觉得害怕……但是我还是按住了他的手——因为我担心他把高大海弄死了被判刑。
“学长当时直接把高大海扔给了司机,让对方处理。”
夏深抱着我,抱得很紧,勒得我有些喘不过来气,可我没有反抗,因为从他的拥抱中,我读出了一股类似于弥足珍贵、得而复失的味道。
“小束,别怕……”他在我发上印了个吻,很轻,轻得仿佛是一个梦。
“学长……”我抬头注视着他,撞进了对方眼尾的那颗灼红的泪痣里。
然后我们就直接就近开了房,一进房间夏深就握着我的腰把我按在床上。
我们陷入了情爱里,那时外面下了雨,雨很大,雨声甚至都盖过了我的喘/叫。我一边张着腿在夏深身下承欢,一边吻他、说爱他。
那次夏深的力度是前所未有的大,插/入之深让我十分不适,不过我依旧没拒绝他,仰着头好让学长吻我的脖子。
高/潮时我仿佛都要被肢解了,我想罪魁祸首应该是爱,情欲在我和学长的秘密天地里弥漫。虽然我希望我是被学长爱着的,但我还祈求学长别爱上我。如此而来爱也不是有用之物,于是我只能将它定为罪恶和病毒。爱是无用的,它由病毒构成,那我应该如何将它杀死呢?
一轮情/爱结束后紧接着是下一轮情/爱,学长啃咬我的锁骨,我的腿则像毒蛇一般环绕着他的腰,双眸失神地盯着肮脏的天花板,我看见了蜘蛛网。耳边除去夏深的低/喘和雨声,便只剩下了无数只老鼠刺耳的吱吱尖叫。
外边在打雷,闪电像刀剑,镶嵌在深色的空中给人一种破碎和解体之感。它想撕裂天空,而我此时也正被病毒从血液中撕裂。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很希望此时此刻可以有一个太阳,而太阳可以将我融化、将我分离。
“后来我跟学长说了那夜我听到的声音,他说可能是我太累了出现了幻听。”
“他说没有老鼠,毕竟那里不是仓房。”
很多漂亮的花都在三四月份绽放,特别是四月,学校里的桃花和樱花也完全盛开了,远远地望去仿佛坠入了粉色的花海。
夏深离高考还有两个月,他大概确定了毕业后就会出国,因此他对于学习这件事情似乎已经无所谓了,只是在想起来时才刷两道题,其余时间不是在睡觉、玩手机便是来找我。
高大海被判刑了——这是边婧继第一个入狱的丈夫后,第二个蹲号子的。
过程是保密不公开的——我估计应该是学长要求的——审判那天学长吻我的侧脸,在我耳畔轻声道:“碰了你的人都该死。”
边婧知晓高大海入狱后红着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我,随后把恶毒的视线移到了站在我身后的夏深的脸上,良久,她看着我们笑了,但是没有说一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边婧那天的嘴唇特别红。”
五月份学长参加了成人典礼——每年学校都会为毕业班的学生准备的。
那天他穿着西服,打了领结。在车上我看着夏深的侧脸,我说他长得真的很艳丽。
我问他以前谈过的那些女朋友,有没有比他长得漂亮的。
学长闻言缓缓地笑了,说没有。
我也觉得。我说。
毕业生在青年节那天拍了毕业照,还写了成人录。
“为什么你不能和我一个班呢。”学长后来把年级和班级合照拿给我看,轻叹一声。
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说合照啊,这玩意儿不是想拍就拍吗?”
他摇了摇头,说那不一样。
后来我才知道哪里不一样——有次复习历史的罗马法时,上面有一句话说是“贵族与平民禁止通婚”。我想,我和学长就类似于平民和贵族。他是贵族,我是平民,我们中间并不应该存在任何联系。而我们若是想在一起,只有两种方法:
一、林束变成贵族。
二、夏深变成平民。
可问题在于我该如何成为贵族呢——学长定是不可能沦为平民的,这样的话只剩下了一种法子,那就是我踩着权力而上。
先不探讨这个问题,无论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那些结局方法都是后天的,我骨子里的血液依旧低贱,而DNA是无法改变的,我为此无能为力。
“边念死了。”我说,“那也是一个雨天。”
我的弟弟死在了家中,脑袋被砸得稀巴烂,脑浆和鲜血混杂在一起,像是从破壁机里榨出来的粉红西瓜汁,一颗眼珠还轱辘辘地滚落到我脚边。
边婧那个疯女人朝我扑过来掐住我的脖子,说是我杀死了边念。
“你儿子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漠然地垂眸瞥着边婧,“又不是我杀的。”
“林束你就是个扫把星!”她神经质地挛缩着身体,“你这辈子都不得好死。”
“那句咒怨就像海底的海藻纠缠得人无法呼吸。”我弯了弯眼睛,“可是那又能怎样呢?杀死边念的凶手又不是我。
“我问她知不知道高大海想□□我这件事情。
“边婧满脸漠然的神情。她说:‘□□就□□呗,怎么,你屁股金贵到只能给你那个学长一个人□□?’
“她说要是早年就让我去卖身赚钱养家就好了。
“她笑了。‘林束,你最终不也沦陷成了和我一样的靠着卖身而苟活于世的贱婊子吗?’
“但她说我更不配,因为我是男人,而我却躺在学长的床上——另一个男人的床上——朝着他张开了腿。
“她说我骨子里流淌着的就是婊子的血。”
“你问我凶手是谁?啊,当然是王宇斌他们啊,不然还能是谁。”我笑了,“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或许我也是个共犯吧。”
学长那段时间都不在学校,他发消息给我说是在忙出国手续的事情,过几天就回来。
也正是在他不在的那几天内,消失了许久的王宇斌又来找我了。
他们把我堵在另一条巷弄里,问我死弟弟的感觉怎么样。
“谢谢你们,挺不错的。”我看着他们几个人,嘴角勾起一个笑,我说,“为什么你们不能连边婧也一起杀了呢?”
“王宇斌听到这话明显地一愣,随后像看怪物似的盯着我。”
“被夏深□□的感觉怎么样?”他问我,“爽吗?”
手藏在身后,我漫不经心地用美工刀的尖端划过手心:“挺爽的,怎么?”
“婊子现在都承认自己婊了啊?”他嗤笑,“唉,林束,夏深长得那么娘炮,他那方面行不行?”
用刀划指尖的动作猛地一顿,我抬眸,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你还真不怕学长啊?”
“学长?啊,你在床上也这么喊他吗?”他挑眉,“那还挺色情啊。”
“就在我准备用刀捅上去的时候,”我顿了一下,接道,“突然有人从我身后攥住了我的手腕,把美工刀抽走了,随后学长的声线传了过来。”
“怎么,上次挨得教训还嫌不够吗?”夏深尾音含笑,心不在焉地把玩着美工刀——我看见他斜睨了一眼王宇斌,嘴角扬起的弧度勾人,美得惊心动魄。
“五月底六月初的时候迎来了那年的梅雨季节。”我舔了下干涩起皮的唇瓣,“那段时间天天都在下雨,城市都在哭泣。
“也正是在那年雨季,边婧死了。
“她自杀了,而我是目击者。”
边婧那天很奇怪,给我发个条微信说让我去江边,她说她要和我告别。
“边婧穿了条白裙子。”我垂眸,“她以前腿没瘸的时候,她也经常穿裙子,但是穿的大多都是红色的,她说她不喜欢白色。
“她赤脚站在江边,江面被雨水打得波光粼粼。她挽起了平日总是披散的长发,脸上化了妆,仿佛又重新成为了二十年前的卖酒女。
“她细声细语地跟我说话,说她昨晚做了个梦,梦到在监狱里含冤而死的父亲了,他说他很想她。
“她问我以后会不会当律师。
“我说等我先活到那个时候再说。
“边婧沉默片刻,出神地看着我,喃喃道:‘小束,要不我们一起死吧,一起下去陪爸爸,好不好?’
“去你妈的。”我笑了,“我为什么要死?”
“你以为你那个学长能关心你多长时间?”她没生气,“他高考完就要走了吧?不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吗?”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我歪了歪头,“你走吧,边念和那个死了的犯人还在等着你呢。”不想再看这女人一眼,说罢我便转身打算离开。
“这时边婧突然冲了过来,拽着我的胳膊要把我拉进江里。”我笑了下,“可是她没成功,我挣脱了。”
边婧幽怨地盯着我,突然怪叫一声,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把美工刀,对着自己的大动脉割了下去。
“……我注视着她的白裙被鲜血染红,纤细的身体往后倒去,摔进了江里。江水和她的血混杂在一起,混成了褐色。她的尸体慢慢地沉落,江面逐渐平静下来……”我平静地叙述着,“没等到她的尸体漂浮上来,我就走了。”
晚上学长说等他考完了,就带我私奔。
那是旅游。我纠正他的错误。
管他呢。他耸肩。去我们的天国私奔。
我笑了,说好。
“七号和八号也在下雨,我怀疑再这样下去,边婧布满尸斑的尸体也终有一天会被冲上江岸。
“学长被分在了本校考试,我陪他。他考了四门科目,考了两天,总共九个小时,我也在警戒线外等了他九个小时。
“最后一门考的是英语,离考试结束约莫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我去花店买了一大把白色桔梗花,想为他庆祝高考结束。
“不过我没能等到我的学长走出考场。为什么?啊,因为我又犯病了。
“那次犯病我没觉得痛,只看到了鲜血一股一股地漫出来,我也听不到周遭的声音,就看到了旁边家长惊慌失措的模样。
“我看到他们拨打了120,但凡我能开口讲话,我很想告诉他们别这样。
“我不想去医院,我想在这里等着我的学长出来。
“但是后来救护车还是来了,把我带走了。
“我的花被丢在了地上,被人踩踏,花瓣也碎了。水泥地上除了沾着血的碎花瓣,便是血。
“我在意识涣散、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想是……
“希望救护车来的时候没有鸣笛拉警,希望学长出来后没有看到那滩血和碎花。”
我做了好多梦,那些梦真实到让我怀疑就是现实。
梦里也下着雨,空气潮湿又闷热,天空泛着不正常的红,现在应该是白天,但是绯红的空中却挂着月亮——它正在燃烧殆尽。
这些景象都在警示这一切都是假的,是想拉我坠入深渊的谎言。
视线的尽头是颈间有一道血口的穿白裙的边婧,她被钉死在又白骨编制而成的十字架上,脚下是一具被黑玫瑰簇拥着的棺材,上面刻了一个“林”字。只剩下半个脑袋的边念挂在她的胸前,嘴里咬着乳/头,吸出来的不是乳汁而是鲜血。
边念像机器似的转过头来,没有眼珠的眼睛流着血、空洞地盯着我,声线是婴儿特有的尖细:“哥哥,你为什么要杀了我啊?”
边婧的眼神幽怨至极。她像个苍老的水鬼,大动脉又开始渗血,她诡异地弯了弯嘴角,似是在后悔当时没把我淹死在水里。
场景突然转换。那个在监狱里含冤而死的父亲正坐在高大海的身上——后者全身呈现出一种极具扭曲的姿态,面色紫红。他平静地注视着我,问我有没有替他申冤。
我说没有。
下一秒,他的脸突然变了,他咧开嘴,对我笑:“你有时间在学长的身下承欢,怎么就不愿意为爸爸申诉呢?”
场景再次变换。我成了行凶者,在一个幽暗的羊肠小道里,手里攥着一把美工刀,刀尖还不断往下滴着血。地面上除了漫过脚踝的雨水便是鲜血,湿热的氧气被腥甜的铁锈味所充斥。无数具尸体倒在了脚边,有边婧,有边念、王宇斌,好像还有……
夏深就坐在床边的桌前,手里捧着本书,藤木桌上摆着一盏煤油灯,煤油灯的灯光全都集聚在他的那颗灼红的泪痣里。见我醒了,他将书放下,倒了杯水给我:“醒了?”
我喝了几口水,问他:“今天几号?”
“六月八号。”他拿过一旁的书签,夹进了书读到的地方,“快七点了……走吧。”
“去哪儿?”我一愣。
“不是说好了考完就去私奔吗?”夏深看着我笑了,“当然是去属于我们的天国啊。”
哦对,前几天学长是说过。
“好。”我起身,穿好鞋后随手拿起那本夏深看了一半的书,“唉,你都看到两百四十页了啊……”
“嗯,还挺好看的。”
出了门,入眼的一抹刺眼的落日。
他钻上一辆橙红色的越野——这辆车我以前从没见过,但是我没问,因为秦叔经常换车接他。
“没有司机。”学长点燃了一支香烟,艳丽的脸被烟雾笼罩着,看不真切,“说好了就我们两个人。”
“我们这是在犯罪。”我笑着说,坐上了副驾驶,看了眼行车记录仪上的时间——18:49。
“无所谓了。”他也笑了,“我们犯的罪还不够多吗?”
对,无所谓了。
犯罪也好,无罪也罢,剩下来了便只有我们的天国了。
“你相信沙漠里的城市也会有护城河环绕吗?”我微笑。
“哪怕被清空了记忆,它也一如既往地守护着它。”
而逃亡是我们的结局。
我和夏深在落日里逃亡。之前我说我要灼热的太阳将我融化,如今倒是可以实现了。
我们钻上那辆橙红的越野,去纵横沙漠。在落日余晖的照耀下,某些角度下我们的车跟沙丘逐渐融为一体。虽然夏深没有驾照,但是我和他都不害怕,因为我们知晓这里没有警察,所以我俩才如此张狂。
这里的白天很热,构成爱的病毒也被高温肢解。这里的夜晚很冷,唯有做一场酣畅淋漓的爱能给人暖意。
我们逃亡了好久好久,但在这期间我们既没有经历黑夜,也没有迎来黎明,那抹灼红的落日就这样一直静止地悬挂在天空中,映衬得夏深眼尾的泪痣愈加艳红。至于停止在“6月8号18:49”的时间,我和学长都认为理应如此。
不知为何,我忽然想起我和夏深在去年的某个闷热的夜里一起看过的《三十而立》——我想,我和学长也同样超越了老鼠,超越了死亡。但是我和他不会进入书中提到的天国,因为我和他都有罪,我们的天国是地狱,而同时地狱也是我们最好的归宿。
最终,我和他看到了一座突兀地屹立在无垠沙漠中的孤城。城边有一条护城河,河水是绯红色的,似乎是染了血,红得妖异又凄美。
“那是夏深和林束的天国,同时也是夏深和林束的地狱。”
“我们在那片旷野的沙漠里度过了一整个夏天。”我说,“后来?啊,后来夏天结束了,林束也就犯病死了啊。最后夏深亲手把爱人埋葬在了那天血红的护城河之中。”
“因为护城河可以洗去一切记忆,夏深不希望林束再痛苦了。”
“至此,夏深和林束的故事就结束了。”我微微笑,询问审问我的女警,“漂亮姐姐,能把这个松开一会儿吗?我手腕有点痛。”我晃了下锁住我腕子的冰冷又华丽的手铐。
“夏律师,那边有个姓林的囚犯说要见你!”从没关严实的门外,我听到了一阵不大清楚的对话。
“见我?”回复者的声音异常好听,我不由得愣了一下。“林?我不认识姓林的。”
他们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我猛地回神,刚准备和女警搭话时,审讯室的门便被推开了,一个男警官对漂亮姐姐说:“罗队,护城河那边发现了一具男尸,目前已经有法医赶过去鉴定了。”
“好,我马上就来。”
门再次被关上,审讯室内的空气重新陷入了缄默。
“姐姐,你知道吗?”我笑着说,“林束到死也没听学长说过一句喜欢。”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在林束看来,学长还不至于因为爱而犯罪——至少他没承认。”
“我会被判死刑吗?”我问她。
女警瞟了我一眼:“可能吧,或许吧。”
“那挺好。”我点头,“不过,我要学长处死我,可以吗?”
“好。”她匆匆忙忙说完,就把我托付给了别人,离开了。
啊,如此而来,夏深和林束又有了一个新的结局了,而那才是他们真正的结局——林束以故意杀人罪被推上断头台,夏深是刽子手,他手持硫磺花环,伴着夏天结束的钟声,于零点时分,将吻献给了罪犯,赠予他死亡的荣耀。
至此,林束实现了他的梦想——他以□□为盔甲,刻下了勋章。
跟在另一个刑警身后,我出神地望着禁锢了我的手铐,陷入了沉思:我是以故意杀人罪被判了死刑,夏深是刽子手……那么,林束是因为杀了谁而获罪?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