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癖》十二十二冬

85、第 85 章 生存法

　　生存法则。

　　——

　　吕观桥倾斜身体，让自己距离地面再近一点。
　　好在男人把他绑到柱子上时急急忙忙，他有足够的余地倾斜身体。
　　他费了点时间，让自己的嘴接触到地面，然后他就不管不顾的大口吃着地上的草。
　　即使上面有虫子他也不在意。

　　许久之后，吕观桥面前的青草已经被他吃到光秃一片，他才慢慢停下来。
　　他不知道是不是该高兴，这死刑犯找的地方满是苔藓和青草，让他光吃草就能把食物和水分一起补充掉。

　　吕观桥尝不出这草是什么味道，他只感觉自己肚子里有了点饱腹感，就连脑子都跟着清醒了一些。
　　他再去看向男人扔的那个水瓶和面包袋。

　　他坐回去，继续磨绳子。
　　昨天他磨得虽然不多，但手上的绳子至少开了一个口子。
　　他顺着这个口子继续磨。

　　他磨啊磨，磨啊磨。
　　磨到自己多次脱力，磨到身上满是擦伤。
　　磨到不知过了多久。
　　磨到眼前是白天还是黑夜。

　　等他手上绳子彻底磨掉后，他顺势直接歪倒在地上。

　　他眼皮沉重，仅仅还够张开看清远处的草。
　　没被他啃掉的草丛，苔藓里，还有虫子在悠悠的爬，还有小小黑虫在从叶片上往下飞。
　　甚至他还见过一只刺猬匆匆过来，又匆匆跑掉。
　　还有那条蛇从他眼前滑过。

　　这几天他已经见了很多次这条蛇了，它好像是住在这里，几乎每天都要从这里过一下，有时候还会有其他蛇跟着过来。
　　它们从没靠近过他，更没咬过他。

　　吕观桥把视线往上看。
　　这旧厂房屋顶，是这一块为数不多的干燥地方。
　　屋顶角落里，有很多沾粘着虫子尸体的蜘蛛网。
　　或大或小，或完整或残缺。
　　上面织网的蜘蛛，有大有小，有静有动。

　　空气在阳光的照耀下，其间漂浮着的白色颗粒物一闪一闪的反着光。
　　就像无数只小精灵层层向他扑来。

　　这一小片天地。
　　是一条完整的生物链。

　　而他，也逐渐成了这条生物链中的一条。

　　吕观桥躺了许久，几乎从白天躺倒黑夜，被解放的双臂才慢慢能动起来。
　　又从黑夜躺到白天，他已经慢慢把胳膊挪到了身前。
　　又是从白天到黑夜后，他开始用手挪动身上绑着的绳子。

　　和之前相比明显瘦下来的身体，吕观桥竟能感受到绑在自己身上的绳子变得空落落的。
　　他先把胳膊从绳子里伸出来，然后去解自己腿上的绳子。

　　颤巍巍的动作，发黑的视线，吕观桥觉得自己每动一点，都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者。
　　动作大一点，自己可能就会直接晕死过去。

　　又过了一夜后，吕观桥得到了身体上的解脱，他还是躺着。
　　他起不来。

　　这中间下了一场雨。
　　雨水不大，但淅淅沥沥的时间长，足够从已经不结实的屋顶滴下雨水来。
　　他试着张着嘴接雨水，却只觉得更渴。

　　而且雨水下完后，他躺着的地面就更湿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浸在雨水里，像尸体一样冰冷。
　　还能感觉到，自己的□□被浸的发皱，毛孔被泡发，伤口和指节都被泡白。

　　他就像已经和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再不久，他就要当作养料一样腐烂掉。

　　这周边。
　　他能碰到地方的青草已经光秃秃的，甚至都已经把旁边的小生物吓得不敢再往这边走。
　　它们好像已经习惯了这里多了一个生物了，自动把吕观桥能到达的地方划为了他的领地。
　　但还是有那小如尘埃的小虫子飞到他身上，走两步就又飞走。

　　地面的雨水没多久就耗尽了。
　　吕观桥伸着胳膊在四周摸索，在碰到一个青石块后，紧紧把它握住。
　　然后他慢慢坐起来，几无呼吸的静待这周边。

　　又是许久后，他如魔鬼一般霹雳而起，双手扑向旁边的草丛，一手死死抓住，一手握着石头猛砸。
　　一会后，他已经显得枯瘦的手骨，举起一条血淋淋的长蛇，没有任何犹豫的放进了嘴里。

　　不知多久后，男人又回来了。
　　他回来的急急忙忙，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检查躺在那里的吕观桥的呼吸。
　　察觉到吕观桥还有呼吸后，他像是松了口气，赶紧把吕观桥撑起来给他喂了点水。
　　“狗崽子，多喝一点，多喝一点！你还不能死！”

　　他用手强迫吕观桥张开嘴，拿着水瓶一个劲的往吕观桥嘴里灌水。
　　吕观桥被他呛得猛咳，睁开眼看见他这样子，就知道他逃跑的计划泡汤了。

　　他咧开嘴，但没有一点声音。

　　男人给他泡了面包喂给他，又给他多灌了一些水，然后他就焦躁不安的在吕观桥面前来回踱步。
　　那个红色塑料袋又被他给拿回来了。

　　吕观桥并不管他，他现在所有的任务都在维持生命体征上了。
　　然后就这样过了一天多，吕观桥听到了外面密集迅速的脚步声，枪械声，鸣笛声，呼喊声。

　　他彻底的笑了出来。

　　嘶嘶哑哑的笑声，激起了男人赌徒般的怒火。
　　他发泄一样狠狠的往躺着的吕观桥身上踢了几脚，从那个红色塑料袋捡出几件趁手的武器后，把现在一只手就能轻易拎起来的吕观桥扣在肘弯里，拿着其中一把刀对着他的脖子，往外走了出去。

　　外面久违的是吕观桥没看到的那么多乌压压的人影。
　　蓝红忽闪的光线，清晰响亮的谈判声。
　　他甚至看得清远处化翠君哭的快要撑不住的样子。
　　还有吕明政，翟帕，陈配，甄妙妙，舒蓝洋，安易……
　　以及学校的老师和校长。

　　所有人都来了。

　　男人明显怕得很，对面还没怎么样，他就已经把刀在吕观桥脖子上划出了好几道口子。
　　新鲜的血往下流，吕观桥因这新鲜的痛感更高兴了许多。
　　他还活着，他还能感受到痛苦。

　　“赵前程！你不要执迷不悟！赶紧把人质交出来！交出来我们会对你从轻发落！”
　　赵前程，“放你妈的屁！老子不过多赚了点钱！你们就要判我死刑！我这都绑人了！你们还会让我活？！”
　　“人质既然还活着！就说明你还想活着！你想留着他跟我们谈判！我们答应你的谈判！先把人质放了！”
　　赵前程，“我不放！我放了我立马就会死！他是我的人肉盾！我活他活！我死他死！你们开枪他给我挡！”

　　听着这些对话，吕观桥莫名的想笑出声。
　　然后他又笑了。

　　只是他笑得声音太低太低，只够男人听到的。
　　男人现在听不得任何笑声，更何况是自己手里的人质。
　　他恶狠狠的看着吕观桥，“你笑什么？！你笑什么？！你再笑，信不信我现在就一刀捅死你！”
　　吕观桥张张嘴，他自顾自的说了些话。
　　但是谁都没听到。
　　没从他嘴里发出任何声音。

　　男人又和一群人谈判了一会，吕观桥已经伸手碰到了他刚才藏在身上的其他武器。
　　对面行动有条不紊的，吕观桥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平静的看着对面藏着的多个机位的狙击手。

　　他想。
　　他们头顶的旧厂房屋顶上，肯定也有狙击手在预备着。

　　男人紧张的胳膊和腿都在抖，连吕观桥从他身上抽出一把长刀都没发现。
　　下一秒，吕观桥举起刀直接割向男人握着刀的手臂，他力气之大，男人胳膊上顷刻见骨。
　　男人痛呼出声，那只胳膊瞬间抽回，刀也应声而落。
　　吕观桥脸上露出惊悚的笑意。

　　男人注意到吕观桥脸上诡异的笑，他眼睛瞪大，仿佛已经看到死神在向自己招手。
　　但疼痛让他气愤至极，他已经顾不上周围有谁，立马用另一只手再抽出一把刀，用最快最短的路径一连两次捅进吕观桥的腹部。

　　他动作很干净利落，几乎是他生平最快的速度了。
　　但在第二次捅进吕观桥腹部后，他眼睛瞪得就更大了。
　　因为他脖子上多出来一道浅浅的血痕，头顶侧面也多了一颗弹孔。

　　然后他就看着吕观桥倒下了。

　　吕观桥手上握着刀，淋着血浑直的站在那里。
　　最后一丝力气用完，他胳膊开始止不住的抖动。
　　他全身瘦到像来一阵微风就能把他吹倒，就那么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人死在自己眼前。

　　腹部的疼痛几乎没带给他什么痛觉。
　　甚至他整个人都分不清这是疼痛还是被温热粘稠的液体泼在了身上。
　　他只知道这个人终于死了。
　　他逃脱了。
　　他终于可以回家了。

　　男人一倒，对面黑压压的人群瞬间涌了上来。
　　一切都静了下来，就像他自己躺在地上看着空中飞来飞去的小精灵一样安静。
　　吕观桥被人群围住，抬上了救护车。

　　吕观桥进到医院后，整整一周都没醒来，醒来时，他正躺在重症监护室，身上插了管子打着营养液。
　　化翠君哭的憔悴到变了个人，吕明政向来打理的文质彬彬的模样也丝毫不见。
　　吕观桥安慰不了他们，他动不了，开不了口。

　　又一周后，吕观桥知道自己多器官功能衰退，多处骨折，全身肌肉萎缩。
　　腿骨脚骨肋骨因为骨折后没有及时救治，已经开始错位愈合，要等身体能承受住时打断重新接上。
　　他接下来很久都离不开这张病床。

　　这之后，每次他醒来的时候，他身上都在打着点滴。
　　时间太无聊，他就盯着头顶的点滴一滴一滴的数。
　　数一瓶有多少滴，一瓶要多少时间。

　　等他许久之后进入普通病房后，翟帕几人哭着来看他，他才知道那个赵前程是什么回事。
　　赵前程和其他两个人利用虚构外贸经营的名义，构建了一个非法集资网络，非法集资总额超过四十亿人民币，被明江市高级人民法院，以贪污罪，投机倒把罪，挪用公款罪和行贿罪等多项罪名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而化翠君就是案件主审法官，赵前程在得知自己被判死刑后极其不满，曾当庭辱骂化翠君，并一再扬言要报复化翠君，在羁押期间逃亡后，一度踩点并成功绑架吕观桥。

　　吕观桥听完后点点头，没有特别的表示。
　　几人知道他暂时说不了话，留了好久依依不舍的走了。
　　接下来几人基本有时间就来，大多数是拿着作业来这边做。
　　有时候来一个，有时候来两个，有时候来一群。

　　但吕观桥始终一句话没有说过。

　　于是医生告诉化翠君，吕观桥可能是因为受到太大创伤而造成的暂时失语。

　　后来吕观桥能慢慢进食了，化翠君就给他打来了医院食堂的莲藕炖排骨。
　　本来化翠君只想让他喝点汤的，但他硬是想尝一尝里面的排骨和莲藕。
　　虽然不多。
　　但吕观桥觉得很美味。

　　接着没多久，吕观桥出院了。
　　化翠君把家里专门装修了一番，整个家里都装了方便吕观桥做修复锻炼的扶手和器材，还准备了能让医生快速治疗的病床。
　　还请了专门的心理医生定时上门。

　　每次心理医生过来，吕观桥配合的都很好。
　　很乖巧，很听话，每一个问题都回答的没有任何问题。
　　但医生和化翠君却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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