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假千金二小姐的那些年》栀子吻月

3、第三章 姐姐，这样你会满意吗

　　金融学院主楼前的广场上，矗立着一座颇有些年头的青铜雕像。那是学院创始人的半身像，一位戴着眼镜、目光深邃的老者，仿佛仍在凝视着进出这栋大楼的莘莘学子。

　　苏寒露抱着几本厚厚的专业书，脚步微顿，仰头望着雕像。

　　晨光给青铜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却驱不散那份历经风雨的沉肃。她心里莫名冒出个念头，带着点自嘲的凉意：

　　前辈，有您这么一位开山立派、学富五车的前辈。现在有我这个一窍不通、临时抱佛脚还动机不纯的后辈来“玷污”您的学院……您老人家泉下有知，会不会觉得是学院的不幸？

　　她扯了扯嘴角，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抬步走进大楼。

　　今天是开学后第一次正式的专业课。原主之前逃课成习惯，但她不能再这样了。想要快速补上基础，课堂是最基本的途径，哪怕她很多都听不懂。

　　走廊里学生来来往往，充满开学初特有的喧闹和朝气。苏寒露低调地沿着墙边走向大教室，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知道原主在学校里“名气”不小——凭借苏家二小姐的身份和之前骄纵的行事作风，以及和康穗年那点人尽皆知的“婚约”关系。

　　果然，一路上还是有不少或明或暗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夹杂着窃窃私语。

　　“看，苏寒露？她居然来上课了？”
　　“稀奇啊……不是都说苏家真千金找回来了吗？她还有心情上课？”
　　“嘘，小声点……听说康少最近都不搭理她了。”
　　“活该，假的就是假的……”

　　那些话语像细小的针，扎在皮肤上，不致命，但让人不适。苏寒露面不改色，只当没听见，加快了脚步。

　　就在她快要走到教室门口时，一个身影挡在了前面。

　　身高腿长，穿着当季潮牌，头发精心打理过，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和居高临下。

　　康穗年。她那位名义上的“未婚夫”。康家与苏家早年定下的婚约，原本是绑定两家利益的纽带，之前自然落在备受宠爱的“二小姐”苏寒露头上。原主对这位家世相当、相貌出众的未婚夫很是迷恋，没少纠缠。

　　“苏寒露，”康穗年皱眉，语气不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附近放缓脚步看热闹的人听得清楚，“我告诉过你别再纠缠我。听不懂人话？”

　　他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仿佛苏寒露是什么甩不掉的脏东西。“现在你什么情况自己不清楚？有点自知之明行吗？别再来找我，也别再打什么电话发什么信息，我很忙，没空陪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无数道目光聚焦过来，看好戏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

　　若是原来的苏寒露，被当众如此下面子，怕是早就又羞又怒，要么哭闹要么反唇相讥了。

　　但现在……

　　苏寒露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康穗年。这张脸确实挺帅，是时下流行的那种带着点痞气的帅，可惜眉眼间那股纨绔和自以为是，硬生生把颜值拉低了好几个档次。

　　她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原主到底什么眼光？就为了这么个玩意儿要死要活，还因此更加嫉恨顾秋霜，觉得是她回来抢走了一切？

　　幼稚，肤浅，且愚蠢。

　　在经历了觉醒时的七十二道刑罚幻痛，经历了顾秋霜那寒潭般深不见底的眼神和那句“有点野心的狗”之后，康穗年这种级别的挑衅和侮辱，简直像是小孩子在路边吐口水，除了有点恶心，毫无杀伤力。

　　她甚至懒得多费唇舌，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

　　然后，在康穗年等着她反应、周围人也屏息凝神的时候，苏寒露撇了撇嘴，用一种平淡到近乎敷衍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哦。”

　　就一个字。

　　康穗年一愣，显然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

　　紧接着，苏寒露像是想到了什么，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眼神里透出点真实的、衡量货物价值般的挑剔，补充道：

　　“你放心。”

　　“你要是财神爷，我可能还会考虑纠缠一下。”

　　“可惜你不是。”

　　说完，她不再看康穗年瞬间变得精彩纷呈的脸色，也懒得理会周围瞬间爆发的低低哗然和窃笑，侧身，从他旁边径直走了过去，脚步都没停顿一下，直接进了大教室。

　　留下康穗年僵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那句“可惜你不是”和那打量货物般的眼神，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他难堪，像是一巴掌无声地扇在他脸上，火辣辣的。

　　“噗——”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康穗年猛地回头瞪向声音来源，那边的人群却立刻装作无事发生。他气得胸口起伏，狠狠瞪了一眼已经关上的教室门，最终只能铁青着脸，快步离开这个让他丢脸的地方。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刚才门口的小插曲显然也被靠门的同学目睹了一部分，各种目光探究地落在苏寒露身上。

　　苏寒露面无表情，径直走到后排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摊开书本和笔记本，拧开笔帽，一副准备认真听课的样子。只有她自己知道，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有些发凉，心跳也略快。

　　不是怕康穗年，而是这种成为焦点的感觉，让她不适，也让她警惕。太过引人注目，不符合她现在“低调补课、暗中观察”的策略。

　　但刚才……确实是没忍住。对着康穗年那张脸和那种态度，她实在挤不出原主那种痴迷或委屈的情绪，只剩下厌烦。

　　算了，怼了就怼了。正好，也算是间接表明态度，省得以后还有类似的麻烦。

　　讲台上的教授开始讲课，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教室。讲的是《中级宏观经济学》，内容对苏寒露来说依旧艰深。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努力跟上教授的节奏，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关键概念和公式。

　　虽然很多地方听得云里雾里，但比起之前的一无所知，总算有了些模糊的框架。她时不时在不懂的地方画个圈，准备晚上回去查书，或者……记下来，等到那宝贵的“十分钟”。

　　一堂课下来，脑子发胀，但笔记本上也留下了不少字迹。

　　课间休息时，她独自去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买了瓶水。回来时，在楼梯拐角，意外地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是同班的一个女生，叫林薇，家境普通，但成绩一直很好，是系里有名的学霸，平时独来独往，比较安静。原主几乎没和她说过话，甚至因为对方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而自己总是垫底，隐隐还有点莫名的敌意。

　　此刻，林薇正靠在窗边，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上似乎是某种复杂的图表。

　　苏寒露脚步顿了一下。一个念头闪过。

　　她需要帮助。光靠自己硬啃和顾秋霜那每天十分钟，效率太低，也容易在基础不牢的情况下问出蠢问题，惹顾秋霜不耐烦。

　　或许……可以找个“外援”？

　　林薇显然是个合适的人选。成绩好，看起来不像多事的人，而且……似乎经济条件一般。

　　苏寒露捏了捏手里的水瓶，走了过去。

　　“林薇同学？”她开口，声音放得平和。

　　林薇抬起头，看到是苏寒露，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随即垂下眼，语气有些拘谨和疏离：“有事吗，苏同学？”

　　苏寒露直接说明来意，态度诚恳：“我最近想好好补一下专业课，但之前落下的太多，自己学有点吃力。听说你专业基础特别扎实，不知道……方不方便，课余时间帮我梳理一下重点，解答一些问题？”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可以按课时付费，或者你有什么其他需要帮忙的，也可以说。”

　　林薇更惊讶了，看向苏寒露的眼神带着审视和不解。苏家假千金突然转性要好好学习？还找她这个平时毫无交集的学霸补课？太诡异了。

　　“为什么找我？”林薇直接问，语气里带着防备。

　　“因为你是我们专业最好的学生之一，”苏寒露回答得坦然，“我需要最有效率的帮助。付费，是因为我知道这肯定会占用你的时间和精力，这是应该的。”

　　林薇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她确实需要钱，家里母亲最近身体不好。给苏寒露这种“差生”补课，虽然听起来有点麻烦，但如果报酬合适……

　　“什么价钱？”她问。

　　苏寒露报了一个不算低但也绝不夸张的时薪，同时说：“时间看你方便，地点可以在学校图书馆或者安静的咖啡馆。”

　　林薇想了想，点了点头：“好。不过我先说清楚，我只负责讲解知识，解答问题，其他的……”

　　“我明白，”苏寒露立刻接口，“只是单纯的学业辅导。”

　　“那行。第一次时间地点我晚点发你微信。”林薇说完，又低下头看她的平板，结束了对话。

　　苏寒露心里稍微松了口气。有了林薇这个帮手，至少基础部分能更快理顺，也能筛选出真正有价值、需要去问顾秋霜的难点。

　　她回到教室，继续下一节课。

　　下午没课，她直接去了图书馆，借了几本参考书，然后按照约定，去了学校附近一家安静的书咖，见到了林薇。

　　林薇确实是个好老师，讲解清晰有条理，而且善于用简单的例子解释复杂的概念。三个小时下来，苏寒露感觉比自己瞎琢磨三天效果都好。

　　“今天就到这里吧。”林薇看了看时间，合上自己的笔记本，“你吸收得……比我想象中快。”她语气里带着点真实的讶异。本以为是个纯草包，没想到理解能力并不差，只是基础实在太差，而且态度异常认真。

　　“是你讲得好。”苏寒露真心道谢，爽快地用手机转了账。

　　离开书咖时，天色已近黄昏。苏寒露抱着书，走在回苏家的路上。身体疲惫，但精神却有些亢奋。那种一点点将空白填满、将未知变为已知的感觉，意外地让人踏实。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薇发来的下周辅导时间安排。

　　她回复了个“好的，谢谢”。

　　然后，手指顿了顿，点开了另一个几乎没怎么联系过的联系人——康穗年。她干脆利落地将他拉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她抬头看向苏家别墅的方向。

　　夜幕即将降临，别墅的轮廓在渐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深沉。

　　那里有她需要攻克的、最难的“课题”。

　　苏寒露紧了紧怀里的书，加快了脚步。

　　补课，才刚刚开始。而她的“野心”，也必须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地，展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