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的黄昏》山有枝一

3、再见 关关雎鸠，

　　我的大脑已经停止思考了，我陷入了一个过去的梦境，这里的人我都认识，但这里的生活似乎不是我曾经所经历的。而且每次我头疼昏迷之后，都会再回到数学课。如果这是一个游戏的话，那么数学课是不是我要破解的第一个关卡？那是不是只有我离开高中，这个梦境才会结束？不，是这个游戏才会结束。

　　好，那就来试试吧。既然这是我的过去，是我的梦境，那我应该很熟悉。任何你想逃避的课题，都会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在你的生命当中。数学是我高中最害怕的学科，不仅仅是因为自己不擅长，而是因为班主任非常喜欢叫我回答问题，而在这个文科重点班短暂的两年里，他叫我的次数应该有10次左右，要知道班上有一半的人是从来没叫过的。如果这是我的恐惧，那就让我来破解它吧。

　　可是，为啥今天讲的是函数？我最差的就是函数啊！而且我刚刚从27岁过来，高中数学已经忘得差不多了。这是要我重新把题都刷一遍吗？等等，我的过去是无法改变的，做不出来的题依旧做不出来，那能做出来的题肯定都能做出来。我记得班主任有一次提问的是求三角形度数的题，这个题在周小雨的帮助下，我十分艰难的回答了出来。而那是高二下个学期的……三月还是四月，我记得那会天还是很冷，我穿在棉衣，可是因为回答问题，紧张得浑身发热。那现在呢？我看着身上的衣服，居然就是那一件棉衣！就是今天吗？

　　“江念念，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该来的总会来的。我看着书上的公式，我陷入了沉思，这道题不是很难，是先用三角形相似，然后再用三角函数求度数。我开始动笔，脑子似乎变得很清晰。我记得当初周小雨是怎么提醒我的，我也记得这道题我回答了近十分钟。我算出来了！当我抬头看着班主任那双锐利的双眼时，我知道他看着的不是我，而是17岁那个手足无措会因为一道数学题做不出来而内耗一整天的江念念。我把解题过程很流畅的说了出来，他又用顿挫的语调问我的同学们：“同学们，江念念回答的是正确的吗？”“是——”“好，江念念同学请你坐下。”当我长吁一口气坐下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我耳中：“欢迎回来，江念念。”

　　“是你吗？”
　　“是你让我回到17岁吗？”
　　这个声音就是S的声音，难道他也回来了？我看向那个认真低头计算、带着黑框眼镜、面容清秀的男生。这个人也叫S，可是和我认识的S并不是同一个人。等等，或许就是同一个人，只是因为我没认出他来。在高中时期，我对男生的男生关注不多，S是班上的学霸，但是一直独来独往，只有林柔会跟他说上一两句话。除此之外，我就再没印象了。毕业之后对这个人的印象更是模糊，10年间一个人的容貌会发生改变也很正常。

　　“哎哟，终于下课了，真的要把我给困死喽。”周小雨说完便倒头大睡。说来奇怪，在这个梦境里，我好像感觉不到疲惫，我的意识似乎能脱离自己的身体而独立存在。如果这是个游戏，那我是从现实穿越到了游戏里面江念念这个npc，而其他人可能也是玩家，只不过她们并不一定就是游戏npc本人，所以她们不了解这个故事，只是根据游戏设定来走程序，每个人有自己的任务要通关，而我却因为是本人穿到了npc，所以我拥有着自我意识。那这个故事的主角是S吗？高中的故事有另外一个动人的名字叫“青春”，也许我无从窥知他人的青春，但在我的高中时代，S无疑是最特别又最具影响力的一个人。而且我刚刚听的声音也真切的就是他，S，你是想告诉我什么呢？

　　终于挨到晚自习下课了，高中生的一天真漫长啊，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复刻高中生活的游戏，已经被社会毒打的人可能会点开怀旧一下，因为对于她们来说一天可能就是一秒钟的事。可是对于游戏里面的高中生来说，一天仿佛有一辈子那么漫长。我本来想跟着S，但是他居然没回寝室，而是一直在写些什么，果然学霸就是在别人休息的时候他也还在学习。

　　“沈怀瑾对吧？”我直接坐在他前面的座位上，用尽量活泼的语气问他。听到这样一句没头脑的话，奋笔疾书的少年终于抬起了头，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在一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黑框眼镜之后。“叫我干嘛？”“嗯，要熄灯了你还不走吗？”“马上就走了”他应完我便收起自己的本子，离开座位。这个人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我把教室的灯关了之后便份在他的身后，临近熄灯，从教学楼到宿舍的这条路上行人无几，他走得很快，背影是那么笔直而又癯痩。我很想去叫住他，但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他越走越远，变成一个黑色的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