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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喂鱼 ...

  •   “殿下!殿下快醒醒!”

      大宫女的声音从混沌中传来,赵茗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再睡一刻钟……”

      “不行啊殿下!”大宫女急得掀被子,把小公主歪歪斜斜地扶起来,给她扒寝衣,“您今天不是要去御花园喂鱼吗!这都辰时过半了!”

      听到“喂鱼”这个词,赵茗猛地清醒了。

      “什么时辰了?!”

      “快巳时了!”

      “哎呀!”

      赵茗滚下床,光脚就往妆台跑。大宫女赶紧喊来小宫女打水梳洗,麻利地给她套上衣裳。小宫女边忙活着边抿嘴笑,一个凑过来小声说:“殿下今天还去‘偶遇’呀?”

      “去去去!”赵茗脸有点红,“我那是去喂鱼!”

      “是是是,喂鱼。”宫女们互相使眼色,笑得肩膀直颤。

      赵茗昨儿晚上溜出宫看夜市杂耍,回来都快子时了,这会儿眼皮还有些发沉,全赖宫女支棱着才没栽倒。大宫女给她挑了件鹅黄襦裙,头发随便挽个髻,插上那支云纹白玉簪,连胭脂都没顾上抹,便摇摇晃晃地往门外冲。

      “殿下,您慢点!”大宫女急切的声音从脑后传来。

      赵茗恍若未闻。她心里此刻只有一件事——

      偶……不是,喂鱼!

      每月这日,谢笙哥哥总要在鲤鱼池附近议事,时间只有一刻钟。完了完了,今日怕是赶不上了!

      ——

      御花园东南角的水榭边,谢笙确实在和一位兵部张郎中议事。这是他与张郎中的约定,每月一次,雷打不动。因着两人惯走的路径“恰好”在此地相汇,见面方便。

      说是议事,其实也就是核对几份边关递来的粮草文书。事情相当简单,不到一刻钟就说完了。

      可那位郎中收拾东西要走时,谢笙却再次开口:“张大人,上次您提到北境马场改制的事……”

      张郎中一愣:“那事不是还在议么?”

      “是,”谢笙坦然平视他,“但在下想着,若是将陇右的马政经验稍作调整,或许能省些开支。大人若有空,不妨听听?”

      这话说得很正经,张郎中自然不好推辞。两人便又就着马政聊了半刻钟。聊到后来实在没话了,谢笙又开始问对方家中小公子最近读什么书。

      张郎中觉得今天这位谢公子格外健谈。

      一条锦鲤扑通一声跃出水面,好像也纳闷那位熟悉的饲主今日怎的还未到。

      谢笙又一次望向通往这边的小径,还是没见人影。

      难道是病了?昨日并未见太子面露忧虑,想来应该不至于。

      “谢公子可还有什么指教……?”面前张郎中试探着问。

      “哦,无事。”谢笙收回视线,“只是谈及令郎,便忆起在下往日寒窗苦读的情景……”

      就在这尴尬的话题实在持续不下去的时候,那个人影终于来了。

      “谢笙哥哥!”

      声音远远地传来,带着点焦急。

      谢笙凝神,正见赵茗提着裙摆从那条小径跑进来,脸颊红扑扑的,头上那支白玉簪歪了都没在意。她跑到跟前,扶着柱子喘气。

      “好,好巧啊,我、我来喂鱼……”

      张郎中如蒙大赦,赶紧对赵茗行了个礼,然后麻利溜地退下了。

      “殿下慢些。”谢笙站起身,顺手理了理袖口,“不急。”

      “急的!”赵茗直起身,眼神飘忽不敢看他,“我怕你……我怕鱼游走了。”

      谢笙心头一热,面上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臣今日略有谈兴,与张郎中多议了些杂事。殿下何故如此……”他目光扫过赵茗凌乱的鬓发,强行压下上扬的嘴角,“……返璞归真?”

      “睡过头了。”赵茗红着脸抓了抓头发,从大宫女手里接过鱼食罐子,“谢笙哥哥,我又不小心带多了鱼食,你能帮我喂点吗?”

      “好。”

      两人走到水边。赵茗抓了把鱼食撒下去,锦鲤涌过来竞相夺食。她咯咯笑起来,又撒了一把。

      “那条金色的又胖了。哎呀,谢笙哥哥,它为何只吃我的,不吃你的?”

      “殿下喂得勤,自然喜爱您。”谢笙也撒了点,动作优雅得多。

      “谢笙哥哥,你昨天去西市了吗?”

      “没有。”

      “哦……我昨日去看杂耍了,西市来了个杂技班子,那个胸口碎大石的可好玩了!谢笙哥哥要不要也去看看?听说他们还要停留半月呢!”

      “殿下还是少去那些人多眼杂的地方,不安全。”

      “知道啦。”谢笙余光瞥见赵茗歪头看他,“谢笙哥哥,你明天还进宫吗?”

      他顿了顿:“午后要在东宫议事。”

      “东宫啊……”赵茗眨眨眼,“那我明天去找太子哥哥玩!”

      对,就是这样。

      他不用主动邀约,只需透露行踪。她知道他在哪儿,自然会找过来。次数多了,人都道是她爱黏自己。而他,只是个碍于情面不好推拒的“儿时伙伴”。

      他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是公主殿下痴心,每日去堵他。只有这样,将来他开口求娶时,才不会被怀疑早有预谋。

      谢笙微微偏头,看着赵茗的侧脸,她正专注地盯着一条特别肥的红鲤,发髻松松垮垮,鬓角的玉簪还是歪的。

      那是他刻的玉簪,合该他给她扶正。

      但他只是收回视线,又撒了把鱼食。

      ——

      午后,赵茗打算去马场玩。

      她换了那身缂丝金绣的骑装,头发编成几条利落的发辫,手里拎着根鎏金马鞭,身后跟着一串宫女太监。

      “殿下今天骑哪匹?”

      “阿白!”赵茗摩拳擦掌,“好久没骑它了。”

      阿白是去年西域进贡的良驹,通体雪白。皇帝送她的时候还有些肉疼,却耐不住赵茗日日磨。

      马牵出来,赵茗亲昵地抱着马脖子蹭了蹭。阿白打个响鼻,用脑袋顶她,亲近得很。

      “殿下小心些,”马术师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官,姓严,“先遛两圈活动开。”

      “知道啦严师傅!”

      赵茗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她在马场里先慢跑了两圈,然后逐渐加速。风吹起她的发辫,衣袂上的鸾鸟翩飞,清脆的笑声在马场里回荡。严师傅策马在她身后看护。

      跑了几圈,赵茗额头上出了层薄汗。她勒马停住,翻身下马。太监适时放下两只小杌子,摆开茶案。赵茗亲热地拉着严师傅坐下,又开始缠着她讲边关的故事:“严师傅,你以前在边关,见过最厉害的骑将是谁呀?”

      “若论最厉害的,臣一时倒也评不出。”严师傅微笑着看她一眼,支起下巴思索,“不过,陈小将军必然能算上个中翘楚。臣亲眼见过,那位陈小将军立于马背,引弓射落飞雁。听说他前阵子又打了一场胜仗,算着日子该回京领赏了。”

      赵茗眨眨眼:“陈小将军?”

      “陈老将军之子,陈钊。”严师傅解释道,“殿下或许没太有印象,三年前他便随父赴边了。那时他还只是个普通将门子弟,尚未被称作陈小将军。”

      赵茗想了半天。哦,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个子高高的,皮肤有点黑。有一日宫宴上,那陈钊特意来找她,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说:“殿下,臣要去北境了,特来向殿下告别。”

      她当时其实没记住他的名字,但也没好意思说,只好奇地问:“去干嘛呀?”

      他说:“替殿下守边关。以后北辽人再不敢来犯,殿下就能安心在京城玩了。”

      赵茗特别感动:“那你加油!”

      那陈钊激动得脸都红了:“定不辱命!”

      “原来是他呀。”赵茗笑起来,“他打了胜仗?真厉害。什么时候回来呀?”

      “就这几天。”严师傅说,“京城里都传开了,说陈小将军这次立了大功,陛下肯定要重赏。”

      赵茗眼睛转了转。

      那肯定是万人空巷的场面吧,她也想去看热闹。而且,那是替她守了边关的人呢。她能在这里骑马玩乐,都有他的一份功劳。

      歇够了,赵茗又骑上马,边跑马边盘算那天穿什么衣裳。至于陈钊长什么样……她其实完全没印象了。

      她开始回忆戏台上威武的大将军扮相。不对,陈小将军应该没有大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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