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尚在场》壬乙亥

2、小寒·鹊始巢 settl

　　晨光透过老楼的玻璃窗，在地板上织出细碎的光斑时，胡泊正蹲在厨房给泽泽热牛奶。陶瓷奶锅在燃气灶上轻轻冒着白汽，混着冰箱里刚拿出来的吐司香气，把清晨的凉意烘得暖融融的。

　　“妈妈，我听见敲门声啦！”泽泽穿着小熊睡衣，光着脚跑到厨房门口，圆滚滚的肚子贴着门框，小手还揉着没睡醒的眼睛。胡泊刚把牛奶倒进印有911跑车的杯子里，闻言笑着刮了下他的鼻尖：“是姥姥来啦，快把拖鞋穿上，不然会着凉的。”

　　话音刚落，敲门声又响了，比刚才更急促些。胡泊擦了擦手走过去，透过猫眼果然看见母亲拎着布袋子站在门外，花白的头发被晨风吹得有些乱，却依旧笑得慈眉善目。

　　“妈，这么早怎么过来了？”胡泊拉开门，伸手接过母亲手里的袋子，沉甸甸的，里面装着刚蒸好的包子和煮好的茶叶蛋。母亲走进屋，先弯腰抱了抱扑过来的泽泽，在他脸上亲了口：“我的乖外孙，想姥姥没？”

　　“想！”泽泽搂着姥姥的脖子，把脸埋在她怀里蹭了蹭，“姥姥，我们新家有钢琴，妈妈说要教我弹琴呢！”

　　“是吗？那我们泽泽以后就是小音乐家啦。”母亲笑着摸了摸泽泽的头，转头看向胡泊，眼神里带着几分心疼，“我听你说搬完家了，放心不下，就早点过来看看。昨晚睡得怎么样？老楼的床还习惯吗？”

　　“挺好的，床是之前用惯的，没什么不适应。”胡泊把包子放进盘子里，“您坐会儿，我再烫个青菜，咱们一起吃早饭。”

　　母亲却没坐，跟着她走进厨房，看着她熟练地在厨房操持，轻声说：“小泊，我跟你说个事。你之前不是说想回职场吗？我这几天想了想，泽泽我来带正好。我退休在家也没什么事，这段时间我来带他。等9月上幼儿园了，白天送他去幼儿园，晚上接回来，你下班直接过来吃饭就行，省得你又要工作又要带孩子，太辛苦了。”

　　胡泊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锅中的开水滋滋的响。她转头看向母亲，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妈，您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能让您这么累……”

　　“累什么呀，带外孙我乐意。”母亲打断她的话，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你年轻，得有自己的事业。现在泽泽要上幼儿园了，你也该为自己想想了。放心，泽泽跟我亲，我肯定能照顾好他。”

　　胡泊看着母亲鬓角的白发，心里又酸又暖。这些年，母亲一直默默支持着她，从她结婚到生泽泽，再到后来搬新家，从来没有半句怨言。她吸了吸鼻子，把青菜和其他食物摆盘好，认真的说：“妈，谢谢您。”

　　“跟妈还客气什么。”母亲笑着帮她把早餐端到餐桌上，“快吃吧，包子要凉了。泽泽，过来吃早饭啦！”

　　早餐吃得格外温馨，泽泽跟姥姥有说有笑，一会儿说社区的滑梯有多好玩，一会儿说新家的窗户能看见麻雀。胡泊看着眼前的画面，心头的不安似乎淡了些——就算白山峰还联系不上，她还有母亲，还有泽泽，还有这个充满暖意的家。

　　吃过早饭，母亲陪着泽泽在客厅玩积木，胡泊回到卧室，想找件以前上班穿的衣服试试。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几件她停薪留职前常穿的职业装，浅灰色的西装外套，米白色的衬衫，还有一条黑色的半身裙。她拿起西装外套往身上套，扣扣子的时候才发现，肩膀处松松垮垮的，腰腹也空了一大块——这段时间她瘦了不少，以前合身的衣服，现在都大了。

　　胡泊对着镜子叹了口气，伸手扯了扯外套的下摆。罢了，正好趁这个机会，买几件新的职业装，也算是给自己一个新的开始。她走出卧室，跟母亲打了招呼：“妈，我出去买几件衣服，中午就回来。泽泽就麻烦您多照看会儿。”

　　“放心去吧，我跟泽泽在家等你。”母亲挥了挥手，“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胡泊点点头，拿起包走出家门。楼道里的阳光正好，照在斑驳的墙面上，暖得让人舒服。她沿着胡同往外走，胡同口的早点铺还在营业，豆浆的香气依旧浓郁，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居民经过，笑着跟她打招呼——大概是昨天搬家的时候见过，邻里间的友善让她心里暖暖的。

　　走出胡同口，便是一条热闹的街道，冬日的暖阳洒在身上，驱散了清晨的凉意。胡泊沿着街道慢慢走，心里盘算着去哪里买衣服。忽然，她看见街角处有一家北欧风的店铺，白色的墙面，落地玻璃窗，门口挂着一个木质的牌子，上面写着“糊涂的店”。店铺的橱窗里摆着几本书，几件简约的服饰，还有一些精致的咖啡杯，看起来格外温馨。

　　胡泊停下脚步，心里有些好奇。她以前路过这里的时候，好像没见过这家店，大概是新开的。反正也不急着买衣服，不如进去喝杯咖啡，歇歇脚。

　　她推开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店里的装修是简约的北欧风，浅木色的桌椅，白色的书架，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角落里还摆着一架小型的白色钢琴。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和淡淡的书卷气，让人瞬间放松下来。

　　“您好，欢迎光临！”一个年轻的声音传来。胡泊抬头望去，只见吧台后站着一个男生，二十多岁的样子，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的围裙，头发打理得干净整齐，笑容格外阳光。

　　“您好，我想要一杯肉桂拿铁。”胡泊走到吧台前，看着菜单说。

　　“好的，稍等。”男生熟练地磨咖啡豆、打奶泡，动作流畅又优雅。胡泊趁机打量着店里的环境，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从文学名著到儿童绘本应有尽有；旁边的衣架上挂着几件简约的服饰，款式新颖，质感看起来也不错；最里面还有几张桌子，上面摆着新鲜的绿植，适合在这里看书或者办公。

　　很快，肉桂拿铁就做好了。男生把咖啡递给她，笑着说：“您的肉桂拿铁，请慢用。店里有座位，您可以随便坐。”

　　“谢谢。”胡泊接过咖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身上，喝一口温热的肉桂拿铁，浓郁的香气在口腔里散开，让人心情瞬间变好。她拿起旁边书架上的一本书，是一本木心文集，翻开几页，慢慢读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店里进来几个年轻女孩，叽叽喳喳地跟吧台后的男生打招呼：“小胡，我们来啦！今天有什么新品吗？”

　　“有啊，刚做的蔓越莓司康，你们要不要尝尝？”男生笑着回应，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

　　胡泊抬头望去，只见男生跟那几个女孩说说笑笑，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年轻的轮廓。看着他和女孩们轻松愉快的样子，胡泊忽然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想起了她和白山峰的初遇。

　　那是在英格兰的一家Irish Pub，下午3点多，她倒时差睡到中午，刚收拾好宿舍卫生，肚子饿得咕咕叫，便下楼走进了那家Pub。Pub里人不多，大多是当地的英国人，正围着电视看英超比赛。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份鸡肉土豆，慢慢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邻桌坐着一个男生，穿着浅蓝色衬衫，深色裤子，头发有些微卷，正专注地看着电视，偶尔跟旁边的英国人讨论几句比赛。阳光透过Pub的窗户照在他身上，他的侧脸线条格外清晰，笑容阳光又健康，瞬间吸引了她的目光。

　　她正看得入神，男生忽然转头看了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脸颊瞬间红了，赶紧低下头，假装继续吃自己的鸡肉土豆。

　　过了一会儿，男生却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笑着问：“你也是C大学的学生吗？我这几天在学校见过你几次。”

　　她抬起头，看着男生真诚的眼神，点了点头：“嗯，我是秋季学期的研究生。”

　　“我叫白山峰，也是这个学校的，博士。”男生伸出手，“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都可以问我。”

　　“我叫胡泊，谢谢你。”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心暖暖的，让她心跳不由得加快。

　　后来她才知道，白山峰其实早就注意到她了，每次在学校遇到她，都会偷偷多看几眼。那天在Pub看到她，终于鼓起勇气跟她搭讪。从那以后，他们经常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在英格兰的街头散步，爱情就在不知不觉中萌芽了。

　　“胡小姐？您还好吗？”一个声音打断了胡泊的回忆。她抬头一看，只见吧台后的男生正站在她面前，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

　　“啊，我没事，就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胡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刚才走神了。”

　　“没关系。”男生笑了笑，指了指旁边衣架上的服饰，“我看您刚才看了几眼衣服，是在找适合上班穿的吗？我们店里的服饰都是简约通勤风，面料也很舒服，您可以试试。”

　　胡泊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是出来买职业装的。她站起身，走到衣架前，拿起一件浅卡其色的西装外套，在身上比了比。

　　“这件很适合您。”男生走到她身边，帮她调整了一下外套的版型，“您的气质很适合这种简约风，穿上肯定好看。试衣间在那边，您可以进去试试。”

　　胡泊走进试衣间，把西装外套穿上。镜子里的自己，穿着合身的西装，看起来干练又精神，比刚才穿那件宽大的旧外套好看多了。她又试了一条黑色的直筒裤和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搭配在一起，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真好看！”她走出试衣间，男生眼前一亮，真诚地夸赞道，“这件西装把您的身材比例衬得特别好，而且您穿白色衬衫很显气质。”

　　胡泊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说：“你这店主，也太会做生意了吧。”

　　“我说的是实话。”男生笑着说，“对了，我们店里最近有活动，买满两件衣服送一份双人晚餐，就在店里的简餐区。您要不要考虑一下？”

　　胡泊愣了一下，她本来只打算买一件西装的，可男生的热情让她不忍拒绝，而且那套衣服确实很适合她。她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啊，那我就买这三件吧。”

　　“太好了！”男生高兴地帮她把衣服打包好，“晚餐您什么时候过来吃都可以，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

　　胡泊接过衣服，走到吧台前准备付款。男生却摆了摆手：“不用付了，晚餐是送的，衣服的钱……”

　　“那可不行。”胡泊打断他的话，拿出手机扫码，“衣服是衣服的钱，晚餐是晚餐的福利，不能混为一谈。你们开店也不容易，我怎么能让你亏本呢。”

　　男生看着她坚持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您真是太客气了。那好吧，我收下了。以后您常来，我给您打折扣。”

　　“好啊，以后我会常来的。”胡泊笑着跟他道别，“谢谢你的咖啡和推荐，我先走了。”

　　“再见，胡小姐！”男生挥了挥手，看着她走出店门。

　　胡泊提着新衣服，心情格外好。她沿着街道慢慢走，路过一家菜市场，想起母亲和泽泽还在家，便走了进去。菜市场里很热闹，商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新鲜的蔬菜、水果、肉类摆得满满当当。她买了母亲爱吃的菠菜和豆腐，泽泽爱吃的鸡翅和西兰花，还有新鲜的排骨，准备明天早上给他们做排骨粥。

　　走出菜市场，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胡泊提着菜和新衣服，快步往家走。胡同口的路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想起母亲温暖的笑容，泽泽可爱的模样，还有刚才店里那个阳光的男生，心里充满了希望。

　　也许，新的生活真的要开始了。她抬头望向天空，星星已经悄悄探出了头，一闪一闪的，像是在为她加油。她加快脚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那里有她最爱的人，有她最温暖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