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记忆林

1、第 1 章

　　广州，这个让叶小扬十多年来魂牵梦萦的地方，今天他终于又来到这里。
　　这么多年以来，纪依林的身影总会不经意地浮现在他酒后的泪光里，出现在他不由自主的遐想里，出现在他熟睡的梦境里......他曾多少次想再次来到这里，回味他和纪依林甜蜜幸福的时光，追忆那一去不复返的青春岁月；可他又怕来这里，怕只能一个人感受只见梅花不见人的忧伤。不知道经过多少次的思想斗争，他实在是抵挡不了思念的折磨和灵魂无处依附的寂寞，今天他终于不顾一切地来了。这个地方有他挥之不去的青春记忆，有他刻骨铭心的爱情经历，他更想在这里试图找到灵魂的安慰。
　　叶小扬在斜织的秋雨中走下火车，在人流涌动中走出站外，行人在一顶顶五颜六色的雨伞下来去匆匆。叶小扬撑开随身携带的雨伞举过头顶，走到站外广场中心的位置，他驻足回过头来看着广州站：楼顶中间的“广州站”，左边“统一祖国”，右边“振兴中华”中间的那块钟表还是原来的样子，让他感到些许的亲切。他没有驻足观看周围的建筑和景物，转身快步走向事先约好的网约车，直奔目的地。
　　网约车行驶在通往目的地的路上，雨水模糊了车窗，也模糊了道路两旁的景物与建筑。看着两旁的景象，叶小扬不知道是这座一线城市的变化太大，还是这条路自己当年从未走过，他竟找不到一点熟悉的感觉。网约车行驶了一段时间后，叶小扬看着车窗外的景象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隐约感觉到马上到达他要去的地方，心里不免紧张起来。
　　“路近城南已怕行，沈家园里更伤情。”叶小扬下了车，撑着雨伞，在越来越灰暗的天色里，在越下越大的雨中，站在马路边凄迷地看着对面的那栋四层楼，看上去是那么的熟悉，又是那么的孤独。他已经从这里离开十四年了，这栋四层楼原有的蓝色有些泛白，轮廓还是当年的样子。“家乡宾馆”的招牌也不知什么时候从以前的二至三楼之间移到楼顶的边缘，相互之间保留着均匀的距离站成一排，而且体型更大，看上去更加醒目。这些许的变化并没有影响它在叶小扬心目中的亲切感。
　　当年这栋楼一、二、三层是宾馆，四层的房子除了房东自家占用几间，其余的对外出租给附近电子公司的员工。叶小扬当年就住在这里，所以他对这个地方倍感亲切。
　　叶小扬穿过马路，走进宾馆，前台服务员热情地问他是要临时住宿还是长期租住。他心想：这里的经营模式还是和当年一样。他办理了临时住宿手续，服务员又热情地给他指楼梯口的位置。虽说这里进行过装修，但大致布局还是没有变，他对楼梯的位置很清楚。
　　他上到三楼，打开登记的房间门，将雨伞和背包放在桌子上，就迫不及待地准备到四楼看一看他当年和纪依林住过的那间房子。虽然他心里很清楚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四年，这里早已物是人非，那间房子也不知道迎来送往了多少过客，但他感情上还是想去看看，试图得到一些慰藉。
　　四楼所有房间的门都已更换，只有房间号还是按照当年的顺序排列的。他来到当年住过的那间房子门前，房门紧闭着，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在门把手上压了一下，门紧锁着。他恍然清醒过来，急忙将手缩回来，这已经不是自己住的房子了，要是贸然将人家的房门打开就免不了盗窃或偷窥他人隐私的嫌疑。他盯住门牌号若有所思地怅望了几分钟就悻悻地回到三楼的房子。
　　他刚躺下就有人敲门，他以为是服务员送果盘或其他什么事。
　　他打开门一看，面前的这个女人是那么的面熟，他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
　　“真的是你？叶小扬？”
　　叶小扬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因为这个他离别了十四年的地方，猝不及防地出现一个未曾想过的熟人，一时有些错愕。便有些紧张地回答：“对、对，我是，我是叶小扬。”
　　“你是？我竟一时想不起来你是谁了？”　叶小扬紧张中带有几分尴尬地问。
　　“我是白姐呀！你不记得我了吗？”
　　叶小扬恍然大悟，急忙说：“记得，记得，就是因为太紧张一时没想起来。”
　　白姐说：“我刚在里面算完账，来到到前台查看旅客人数时看见你的名字，我起初以为是同名同姓，当我看到详细信息时，我确定是你，但又有些拿不准。”白姐向前走了一步，“十四年啦！你走了十四年了！她期盼了你十四年，她等了你十四年。”
　　叶小扬有些惊愕，他感觉白姐好像是在说纪依林，但又不敢肯定。就问：“你是说等我吗？谁等我啊？”
　　“纪依林啊！还能有谁呢？”没等叶小扬开口，白姐就说，“走，我带你到四楼看看。”
　　叶小扬紧张到呼吸都有些颤抖，他从白姐的话里感觉到四楼肯定有他预想不到的场景。
　　他和白姐一同上到四楼，白姐让他稍等一下，自己去拿钥匙。
　　白姐从自己住的房子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叶小扬说：“自己打开进去看看。”
　　叶小扬似乎紧张到拿不稳钥匙，当他打开门锁推开门看见房子里面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十四年前一样，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脑子里，他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怎么可能呢？这一定是幻觉！房子里的陈设和他当年在这里住的时候一模一样。叶小扬走进房子，颤抖的手拿起桌上的照片，他清晰地记得：这张照片是2007年10月3日国庆假期他和纪依林在白云山公园游玩时拍的。他坐在花园旁边的石椅子上，纪依林穿着白色的长裙，笑靥如花地站在石椅子后面，伏在他的背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他依然记得，当时拿到照片的时候，他对纪依林说，我最喜欢你穿白裙子，尤其喜欢你这笑靥如花的表情。听他这么说，纪依林特意买了一个相框将照片装起来，还特意放在面向门口的位置。她说，这样你每天回来一开门就能看见让你赏心悦目的美人儿。
　　叶小扬拿着照片，看着桌上的书、塑料盘子里的水杯。桌子旁边的洗脸盆架上面挂着的毛巾依然是纪依林折叠的样子，粉红色的洗脸盆还放在上面。他转过身，看见床上的被子和床单，还有枕头，床头柜上的台灯，这里除了书页有些泛黄外，其它的依然是他当年离开时的样子，纪依林的牙刷换过，其他一切东西都没有变。拉开抽屉，那条皮带还原封不动地放在里面。
　　叶小扬从来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场景，他做梦也不敢想会见到这种情景。他转过身，声音有些颤抖地问白姐：“纪依林呢？她怎么了？她哪里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没事。”白姐说着走进房子坐在床上，看着叶小扬说：“房子是她那一年走的时候留下的，也是留给你的，她说这是她保存爱情的地方，也是有一天你累了回来后能有个熟悉而舒适的住的地方。
　　你知道吗？你离开的那天，她的哭声惊动了整层楼的人，当别人把她的情况告诉我，我上来时满房子酒气，看到她坐在床上的样子是：头发蓬乱，面容憔悴，脸上布满泪痕，眼睛红肿，嘴唇发白，两只手里仅仅攥着一瓶酒，还有一瓶酒倒在她身旁。我当时看到她那个样子，咬着牙说了句：“我恨不得杀了叶小扬！”在我的陪伴和劝慰下，她慢慢地恢复了平静。你走以后她在这里睡了三天，第四天我陪她把奶茶店整理了一番，也憔悴不堪地离开了。她临走时把奶茶店的钥匙交给我，让我转交给原老板。她还给了我一年的房租，并把钥匙交给我，叮嘱我每隔几天把门窗打开透透气，并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晒一晒，免得受潮发霉，如果你回来了就把钥匙交给你。我看着她憔悴不堪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你们分手的理由。她开始强颜欢笑地说是她不想要你了。但我从她的表情上看得出她在说谎，在我的逼问下她歇斯底里地哭了起来，在我的安慰下她慢慢平静下来，给我说了让你离开的真正原因。”
　　白姐从头至尾给叶小扬讲了纪依林当年提出分手的主要原因。叶小扬听到这些对姨娘（丈母娘）控诉一样的话，按理说应该对她当初的不择手段感到震惊，心中升腾起愤怒的火焰。但他没有，因为自从他回去和林离结婚以后，姨娘在生活中的慈母形象用实际行动将往日的不快像风卷残云一样一扫而光。以至于这么多年都管她叫妈，叶小扬甚至不相信她当初会说出那样的话，干出那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