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变故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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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光点意识陷落在混沌的梦中。
或许是因为没了记忆，自打他被狐妖捡到后就没做过什么梦。
这还是头一遭。
梦里是一片白到晃眼的满山冰雪，他瞧着只有六七岁，在刺骨寒凉里似乎在找着什么人，直到最后迷失在一个小小洞窟里。
外头的风好大，吹进来的雪打在他早就冻得没什么知觉的小脸上，他蹲下身子将自己蜷成小小一团，却根本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暖，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好像被冰封得不再流动了。
入目所及除了铺天盖地、令人绝望的雪色再无其他，他的眼皮于是愈来愈沉重，纤长的眼睫慢慢落了薄薄一层白霜。
“好冷，我好冷啊……”他的话音低到自己都听不清楚，泛着青紫的嘴唇不住打颤，“有没有谁能……来救救我……”
他是不是，快要死了？
他觉得自己心里好难过，可是一时间又好像连难过的力气都随着体温被一点点抽离。
直到一双似乎带着冰雪气息的手抱起他，随即阵阵灵流从相触肌肤传送入体，分明那只握住他腕子的手没比他暖和多少，却莫名让他觉得很安心。
他于是费力抬头，努力撑开重若千钧的眼皮，最终却只看到一张被兜帽遮住的脸，听到来人有些急促的呼吸。
金光从梦里缓缓清醒过来，他感到自己正被人抱在怀里，而这怀抱是如此熟悉，梦中那人似乎含霜挟雪的气息同眼前狐妖带着焦急的呼吸也一点点重叠起来。
金光费力将意识挣出混沌，一瞬不闪地瞧着他：“嗯？”
“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狐妖应当是刚从床上急匆匆起来，呼吸不稳，连鬓发都罕见地有些乱，“你一直喊冷，我唤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反应。”
“是你吗？”金光不答，沉默了会儿却问，“我小时候在一座雪山里险些被冻死，幸好被一位好心人救下。那个人是你吗？”
狐妖一瞬间如遭雷殛，浑身血液刹那倒流，托着他的手都明显僵硬了几分，沉默片刻方试探着问道：“你都想起来了吗？”
“并非全部，只是一些零星的片段而已。”金光低声回道。
狐妖闻言又沉默下来，垂着眸子不知在思量着什么，好半晌才开口道：“照如今的迹象看，你的魂魄应当快要修复完全了。待你彻底无恙后，我送你入轮回。”
金光却罕见地没搭话，闪烁几下方在一片安谧的虫鸣里轻声问他：“我在生前，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
狐妖抿了抿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眸去：“待你记忆恢复自然就知道了。”
话题僵在了这儿，二人相顾无言，向来话多的金光也只是一下下微微闪动在那盏小小魂灯里。
直到一声叮当脆响。
二人一齐抬眼望向声源处，原是狐妖搁在金光栖身壁龛处的护体灵石灭了，那灵石此时失了灵力支撑便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灵石里倾注的灵力受主人心神波动影响，好在陆时酒如今没了记忆，不明其间关窍牵连。
狐妖于是默然起身，玉白的指尖捡起灵石，重又往那石头里注了点儿灵力，随即顺势将金光放回到壁龛里，垂眸瞧着他，低声道：“天快亮了，再休息会儿，一早还要赶路。”
后来他们一早醒来过后，都默契地没再提昨晚发生的事情，而金光的那些个记忆也只浮光掠影般闪回过这么一个片段后也再无其他动静了。
狐妖一开始还心里头藏着事儿一般不怎么同金光说笑玩乐，得亏是后者在哪怕传送法阵中嘴皮子都不停，一直坚持不懈地絮絮叨叨着各种事情，从狐妖的瞳色为何这般好看到天下三大灵脉的八百种起源探讨，才慢慢让狐妖相信他并没有恢复所有记忆，成功将二人又重新拉回到日日插科打诨的欢声里。
直到一次意外发生。
狐妖身为狐族目前唯一一只九尾狐，被狐族各妖尊为小狐主，地位非凡的同时自然也得挑起全族的担子。
所以其实他一直以来所要忙活的事务并不少，只是前些年都一门心思扑在了陆时酒身上，将本应由自己处理的事务一股脑下全发给族中长老们——让他们能干则干，干不了的等到能干了再干。长久以来，若非特别紧急，他一律都只做一个游手好闲的甩手掌柜，长老们好说歹说劝了这么多年也拿他没办法，无奈之下也渐渐习惯了他这副德行。
但现如今陆时酒成了片单薄的魂魄，只能被他随身带着。
于是他这厢便闲了下来，人界已没什么可值得他再留恋的了。于是狐妖拍了拍脑门，才又终于回想起自己“狐族小狐主”的身份，开始接手处理一些妖界之事，带着陆时酒奔波往返于各妖领地间，将一干不明就里的狐族长老们感动得热泪盈眶，以为自家狐主终于痛定思痛一改前非了。
这次是他作为狐族代表出面解决鹿羊两族积年累月的领地纠纷。
这事儿本应是两族私人恩怨，但鹿族虽说怨憎于羊灵压迫，奈何这些年来又打他不过，只好将此上报众议会，可却未曾料到这打着公义的旗子四处宣扬的所谓正义之师也是个凭实力说话的地方。
鹿灵势弱，真心愿意帮他们的都不过是些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于是这事儿在牌桌上相互推诿扯皮了好几代都没个结果，到了后来众议会列位主事谈及于此，都只公事公办说一些无关痛痒的场面话就略过去了，明摆着打算冷处理。
这么拖下来，没个一千年也得有八百个春秋了。
反正自打狐妖开始参加妖界众议会起，每次两族都得把这事儿拿出来好一番计较，最终再毫无例外以双方各自气得脸红脖子粗为收场。
而这回不知怎么，二者似乎是终于决议做个了断了。
妖界各族都对这一局面惊叹不已，不少活得久的老妖怪甚至心里还有点儿不适应——毕竟每五十年都得听他们吵吵嚷嚷一回，已经成了每届众议会的必备节目。一想到之后都不再会有，竟不由咂摸出几分怪异来，就好比凡间晨起时分听不到鸡叫声的农户。
于是一众妖灵好奇之下，忙打着众议会的名号凑上来看热闹。
不过狐妖过来自然不是为了过来搅混水。
狐族自有九尾狐诞生以后，在妖界的地位一路水涨船高，拥趸者甚众，于情于理都得派人来露个面压压场子。
思量着璇玑一带山灵水秀，素有云蒸霞蔚之景，狐妖便欣然应下，快活地带着陆时酒出了门。
“……依二族所商，现划定璇玑山巫溪以北、云霞峰以南为鹿族之领地，如需出境，每人须提前向羊灵缴纳五千灵石以作领地使用费，否则皆视为偷渡者，一经发现一概格杀勿论。”堂上的鹤妖念完这一纸条令，闪着焰色的双眉微微皱起。
其他在场众妖也开始议论纷纷，都没想到两族商议的结果竟会是这种霸王条款，简直是要拿鹿族当未开智的牲畜来豢养，皆不约而同偷偷瞧着那名鹿灵脸色。
不错，尽管此事关乎绵延盘亘鹿族千年之久的恩怨纠缠，但他们这次却只来了一个人，是他们的小族主。
狐妖一开始同其他人一样，还以为鹿主单枪匹马而来是因为鹿族成竹在胸，虽然觉得有些怪异但没怎么多想，但如今看来显然非是如此。
他看着那鹿灵翡翠一般清透的眸子里闪烁着种种情绪，悲愤、不甘、怨怒、仇恨……这些东西坠得他一张秀逸的脸绷得极紧，似乎随时都会崩塌陷落在无边的暗色涡流。
“鹿主，吾再做最后一次确认。若你不愿，条令所书皆可推倒重来。”鹤妖绯色的眸子含了几分忧切，深深望向那名鹿灵，空灵的声音带着庄重。
那鹿主瞧着年岁并不很大，尚从内而外散发着股稚嫩青涩的气息，宛若春三月将将抽条的柳枝，新绿的芽尖儿透着股倔强的生命力。
只是突逢滂沱大雨，被幕天席地的风暴催打得零落不堪。
他站直身子，单薄瘦削的肩膀在稍显宽大的领主袍之下更显羸弱，此时似乎因绷得太紧而微微颤抖着，而四下里无数双眼都在打量着他。
鹿灵嘴角挂了个半哭不笑的弧度，一年多前众议会上狐妖还曾看到过的韧劲如今在那双翠绿的眸子里荡然无存，就像两片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
狐妖皱了皱眉，忽而油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鹿灵缓慢转着脑袋，将四周一张张喜怒分明的面孔分毫不差地扫视过去，有幸灾乐祸不嫌事儿大的、有冷眼观望无动于衷的、亦有零星几个真情实感替他焦灼的……
最后他的视线停在了不远的那名羊灵身上，后者则不怀好意地对着他弯了弯眼睛，扬起下巴慢条斯理开口：“是啊，鹿主，如若对此协商结果不满，现在尚有反悔的机会。”
他话音里把“协商结果”四个字咬得很重。
方才宣读那条令的鹤妖眸光一凛：“吾没在问你，羊灵，”随即她看向鹿主，语声放缓，“有任何难处皆可一一道出。”
那鹿灵紧咬的下唇颜色苍白，终是什么话也未有出口，藏在宽大袖袍下的纤瘦五指紧紧攥着个隐隐发光的灵珠，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似有泪痕自眼角无声划过。
而就在此时，变故陡生。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变故生
，还差 